銀灰色的光影隧道裏,兩人飛快地向下墜落。
珠璣試圖捉緊錦繡的手腕,大聲安慰:「繡繡……把手給我!」
「好!」錦繡盡力在下墜的拉力中把伸手向珠璣。
珠璣捉緊錦繡的手腕。
一股莫名的拉力令兩人的手被強行鬆開,下墜速度愈來愈快。
「呯--」錦繡掉進一堆軟塾上,珠璣直接砸在錦繡身上。
「好痛……哇!」
軟塾下的木門未能承受兩人的重量。兩人緊緊地護著對方的頭,再次陷入無盡的急速下墜。
下墜感消失,兩人安全落在都是小紅花的草地上。
蒙著雙眼的女孩坐在河岸上的石碑旁低聲地自言自語,內容都是不斷重覆同一段似
詩非詩的短語。
“這是一份不見天日的愛。
我和她都把這份愛偷偷地藏在木匣子裏。
各種世俗的枷鎖和期望蜂擁而至-嫁人與生子。
我和她也曾經極力反抗無形的枷鎖……
難料,俗世鋒利的目光和惡毒的詛咒逼得我們走投無路。
我和她都屈服了……
誰說故事皆是完美結局……我與她就是悲劇。
不知在哪年哪月才能與你漫步陽光下……?
但願我能與妳共浴世間最燦爛的陽光,不止在月影下才可聲張這份愛……”
多利河,兩岸的草地和樹上滿是小紅花。
蒙著雙眼的女孩向兩人回頭微微一笑,垂頭對着石碑自言自言:「她們來了……」。
珠璣和錦繡互相對視了一眼,對於眼前的情況一頭霧水。
蒙著雙眼的女孩再次回頭,對兩人招手,笑說:「為什麼你倆還站在原地?快過來吧!」
錦繡無聲無息地拉起珠璣的手,假裝冷靜地回答:「我們看見你坐在石碑上不斷吟唱着短語,不敢貿然上前打擾。」
女孩搖搖頭,再次向兩人招手,柔聲回答:「不會。這裏很久沒有客人來訪了……我不會傷害你們……我只求你們聽聽這個故事……」
珠璣輕握錦繡的手,低聲在耳邊詢問:「繡繡,你想向前走嗎?」
錦繡拉着珠璣慢慢走向女孩,半開玩笑地說:「大不了再被你插一刀……」
聞言,珠璣輕捏錦繡腰間的軟膘,不置一語。
幾步的距離,兩人走得異常緩慢。
用白帛蒙眼的女孩語帶羨慕對兩人說: 「你們的感情……真好……真讓人羨慕……」
兩人與女孩仍保持一步距離,氣氛微妙 。
女孩解開蒙眼的白帛,睜開眼睛見到兩人後,眼淚便止不住地向下滴。
錦繡看到女孩的樣貌那刻,聲音像是被奪走一樣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只能伸手替女孩擦去眼淚。
女孩忽然伸手輕撫錦繡的面龐,再淚汪汪地看着一旁的珠璣。
珠璣看着眉眼與自己十分相似的女孩便莫名地感到心痛,只得低頭避開女孩的視線。
河水淙淙,不見任何波瀾。
沉默良久的女孩拭乾眼淚,蒼白的臉上浮起釋懷的笑容 ,對兩人說:「這是我和她的故事……一個尚未盡訴的故事……」
言盡,輕點兩人的額頭。
多利河翻起千層白浪,不斷地沖向河岸邊。
兇猛的河水直接把兩人捲向深處,兩人在急流中左右翻滾,努力掙扎。最終,混濁的河水迎頭沖來,沖開了兩人的手。
「如果我們能永遠手牽手看夕陽……你說多好……?」
「我們一定能手牽手看夕陽……」
「我不嫁人!我愛的是她-賀珠璣!即使要死也不嫁……」
「放手!我不走也不去庵堂!我沒生病……我愛舒錦繡,恰巧愛的……鳴……」
十七歲,「錦繡」被逼穿上紅嫁衣,「珠璣」被強制送到城外。
「願下輩子能和妳光明正大地看盡四季景致。」
十八歲,「錦繡」吐了最後一口血,撒手人寰。
再見之時,「珠璣」一整夜都坐在墓塚旁無聲流淚。天亮之時,一刀刎頸。
血濺在墓塚上……
「錦繡」和「珠璣」短暫的一生全湧進兩人的腦海,悲傷與不捨全然籠罩心頭。
氧氣徹底耗盡。
兩人意識愈來愈迷糊,最後各自沉向深處,只剩手腕上掙扎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