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婕爾心裡沒來由的怒火，等反應過來時，庫落落的臉上已經出現一個巴掌印。系統遲來的懲罰熱辣辣的，她沒忘記攻擊對方會反彈回自己身上。

鼻頭忽然一酸，眼眶內的淚水呼之欲出，她不知道為甚麼會有這樣的反應，下意識地轉身就跑。

在仇人面前掉眼淚甚麼的、太丟人了。

＂海森詩妳搞甚麼鬼?要報仇也不是現在！＂

＂喂喂喂，不要冤枉好人啊。＂被稱為海森詩的聲音道，＂庫洛洛殺了我，還滅了窟盧塔族，我固然是恨他的，但我也不是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我承認，剛才要去砸攤子是我失控了。但是那一巴掌不是我打的。＂

＂怎麼可能?！但是......＂

＂停，＂海森詩打斷她，＂首先，在團長剛才講的這些話中，我沒有任何理由及立場去攻擊他。其次，妳自己捫心自問，剛才的那句話讓妳惱火，是甚麼原因?＂

＂妳對他，到底是甚麼感情?＂

司婕爾聽到這話，頭腦閃過八百個念頭，她以前對待庫洛洛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漫畫人物；來到這裡後受到酷拉皮卡和海森詩的影響，她認為庫洛洛雖然過去的生活很悲慘，但滅了窟盧塔族罪無可恕，她當他是仇人；被強制綁訂了契約系統後和他好好相處了一陣子，庫洛洛是一個很善談的人，見多識廣，除了嘴巴有時很犯賤以外其他時候都是很好的樣子，也說不上是哪方面的好，只覺得他和她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如果沒有窟盧塔族的這層關係，他們可能會是很好的朋友。

仇人、好友、暗戀對象、陌生人、路人甲，他們究竟是甚麼關係?

庫洛洛又是怎麼想的?

司婕爾心下一陣了然，她想，她可能真的喜歡上這個各方面都剛好完美的男人了。

夏露糜的那句話應驗了。

很好笑，明明就真的很討厭他，巴不得他早點死，現在居然會因為他的一句話而感到迷茫。司婕爾揉著眼睛衝出人群，奔跑時眼睛吹進了風沙，現在淚流不止，但其實這邊一塊幾乎都是水泥地。

「你不要過來！」身後的那個人停在了離她幾公尺的地方，「不要再靠近了....拜託。」

司婕爾背對著庫洛洛，但聲音中難掩鼻音與哽咽。她用手摀住臉，彷彿這樣別人就看不到似的。臉上的濕潤很快就沾濕了袖口和手掌。

「抱歉。」庫洛洛上前了幾步，和司婕爾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公尺，「別哭了，好嗎?」

「庫洛洛，你明明知道我不會殺你的，為甚麼要說那種話?可是你說了那些話，我還是喜歡你啊。」

「庫洛洛，你不要讓我喜歡好不好?」

夢裡中酷拉皮卡的話終於一語成讖，不能透明的情感一點一點隨著時間滲透進她的生活，就像慢性毒一樣，等到發現時已是病入膏肓，回天乏術。

庫洛洛愣了一下，從十幾歲成立幻影旅團以來，為了各種珍奇寶物，三言兩語就能將那些不諳世事的少爺或小姐迷得神魂顛倒，從而騙取他想要的消息與利益，「喜歡他」這句話他已經聽了不下百次，往往不被在意，是不是真心的對他來說不重要，他也從來不喜歡那些高高在上的上流人類。因此養成的說謊成性，面對外人時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欺騙算計，有時連自己都差點瞞了去，一句話裡真假參半，這是他為自己留的後路。

但這次，他不想再留後路了，既然事情已經發展至此，那便順其自然，也不必再欺騙自己了。

＂只要團員不知道，應該就沒事吧?＂

司婕爾被拉入一個懷抱中，緊貼著胸膛，她能聽到兩個心跳聲。庫洛洛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對不起，我的錯，我讓你傷心了。別生我的氣，好嗎?」

「我愛你。」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司婕爾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羞愧，不明情緒中帶出的淚水潰堤，她緊緊環住對方的腰，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庫洛洛像替小貓順毛一般一下一下的撫摸她的背，輕聲地安慰她。

＂只要小酷不知道，就沒關係吧?＂

這樣的心裡很是僥倖，連她也忍不住唾棄這樣的自己。但此刻的悸動，讓她只想貪戀著這分違倫的美好。

得到了允許的男人不安分地吻上了敏感的耳廓，沿著輪廓描摹著那紅到發燙的耳朵，司婕爾順勢拉過襯衫的領口，沒把握好力道，撞得滿嘴生疼，但還不夠，遠遠不夠，在對方的下唇狠狠地咬一口後才鬆口。

「哪，庫洛洛，」庫洛洛的領口被抓住，被迫彎下了腰與司婕爾平視，「在找到除念師以前，你只能是我的庫洛洛，不是仇人，也不是幻影旅團的團長，可以嗎?」

「好啊。」庫洛洛的桃花眼笑的彎彎的，「那你，也只能是我的司婕爾。」

「一言為定。」

這幾個月，她不是窟盧塔族遺孤，他也不是盜賊集團首腦，他們只是一對相戀的情侶，僅此而已。等到除念後，一切將會回到原點，他們會再一次站到對立面。

所以，只是這幾個月，族人們會原諒她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