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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契》第二十四章 順利
場面極其的安靜,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證明著此刻的真實。

莫憂抱著沈樹江的尸體,走到了沈河面前,稍微低頭跪下,輕輕的放在他的旁邊。

“對不起。”一次又一次,莫憂輕聲説重複著這樣的話語,仿佛這樣可以彌補他心中的破口。

心好痛,如果溫向榮身上的氣息現在細想之下明明就是他最爲熟悉的暗屬性靈力,爲什麽他就是沒有深究,如果有的話,那麽沈河和沈樹江是不是依舊如故,在他耳邊歡聲笑語著。

沈河向著莫憂,顫顫巍巍的伸出的手臂,那張佈滿血跡,充滿皺褶老繭的手掌輕撫向他的臉龐。

莫憂眼上的紗布本就鬆動,在這一刻,因爲撫摸的動作而鬆散,隨著北風的吹動飄落下來。

只見那雙墨眸早已經恢復了神采。

沒有了紗布的遮掩,沈河最清晰的面目浮現在他眼前,他的臉上都是飽經風霜的皺紋,雙眼深陷骨中卻明亮閃爍,臉上被血污和飄雪遮掩,向著莫憂咧嘴笑著,白牙都被鮮血染得鮮紅。

只可惜,第一次看見,也是最後一次。

“別難過莫憂,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如果沒有你,這個村子會被滅村啊。”氣管的功能已經衰弱,沈河不斷的大口吸著氣,他的世界空氣已經變得稀薄了。

莫憂什麽話都沒説,只是靜靜的看著沈河,心中的懊悔,悲傷,憤怒,夾雜在了一起。

再次勉强的咧開了一個笑容沈河向著莫憂笑道“唉可惜,内傷太了,老夫怕是命不久矣了,村民們在我家的地下室,樹山也在..咳咳..咳咳咳!”

“前輩!”莫憂聽著咳聲驚恐的回過神來,手中動作慌忙,卻又不敢觸碰沈河怕加劇傷勢。

“我沒事,別打斷我!”在莫憂臉上的手再次輕揉了一下,沈河的臉上滿是慈祥“樹江是個好孩子啊,在臨死前都想多救一個村民出去,是老夫沒用,真的..”老人的雙目逐漸變得通紅,氣息也衰弱了起來。

“真的好想再跟你們一起吃飯啊。”

隨著話音落下,老人眼中的光彩在這一個如同被潑滅的蠟燭一樣,消散殆盡,舉著的手臂鬆軟下來,與眼眶旁流下的淚滴一起,掉落在雪地之上,

雪白色的靈契在老人身旁碎開,如同美麗的冰晶,一隻懵懵懂懂的小兔子從中跳了出來,正不知所措的看著四周。

莫憂聽著老人最後的話語,愣在原地,直到最後這個慈祥的老人都沒有一絲一毫怪著他的意思,他甚至不知道要用什麽反應去回應老人最後的願望。
這是第一次有他重視的人在他眼前真正的離去,人在真正難過的面前總是無法控管自己的情緒,此刻放聲哭泣的行爲都是奢望。

“就是現在!”在旁邊一直圖謀不軌的溫向榮又怎麽會錯過自己唯一逃脫的機會,哪怕夜噬此刻正在旁邊監視著他,不過與其一個孤單上路,帶上一個莫憂倒也是不虧。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旁邊的雪堆竄出,鋒利的爪子閃耀著寒光往莫憂的咽喉划去。

“成功了!”身旁的夜噬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溫向榮不禁在嘴角露出了一抹獰笑,拖一個天才御靈師下水,這樣此生到也不虧。

只可惜他的美夢沒有成真。

莫憂背後雪白色的靈契,快速的展現開來,與墨色成對比的白色靈力蔓延出來,一隻細長的鹿角從中探出,正巧挺住了偷襲者的利爪。

那是一隻及其優美的靈獸,要説是鹿卻又不像,頭部與尾部的鬢毛讓他多了幾分野性,
四個蹄子像是雪花一樣花紋。

三階幼生級,雪屬性,雪似。

如果說夜噬是黑夜中的獵殺者,那雪似就是冰雪中的貴族。

偷襲的是一隻獵雪白狐,剛被鹿角碰到的爪子漸漸蔓延起了雪霜,那雪霜在冰天雪地之下仿佛更爲强大,很快的就蔓延到了獵雪白狐的全身,關節逐漸變得僵硬,眨眼之間,獵雪白狐的身體就被佈滿了雪堆,就像是雪落村孩童嬉鬧堆積而成的作品,就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麽會!這是..第二靈契?!”溫向榮一旁瞋目裂眦,他是做夢都沒想到莫憂這麽可能會有第二靈契?那不是要靈士級別的御靈師才能擁有的嗎?

“莫憂小友..”

“夜噬,殺了。”一直毫無聲響的莫憂突然開口,向著夜噬輕聲説到。

利爪刺進了溫向榮的腦袋,沒有激起太多的風浪,只是幫這個場地多添加一絲血腥味而已,不過,這裏也不缺了。

“向榮,邁向榮光,很明顯,你不配這個名字”

遍地狼藉的尸體,莫憂緩緩的站起身,從已經嚥氣的嚥血爪獸那裏割下了他的嘴巴,隨後往著沈河的屋子走去“雪似,我們沒時間,走吧,去接村民們。”

雪似本來正不停的圍繞在獵雪白狐旁邊,小蹄子一跳一跳的,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傑作,優美又動人,是個好的雪雕。

聽到主人的話語他也只好停下脚步,蹄子上凝固出由雪花凝聚的刀刃,刺向雪雕中的
獵雪白狐,沒有帶出絲毫血痕,轉頭就跑回去了莫憂的靈契當中。

在沈河的屋子中,幾番折騰,靠著夜噬靈敏的聽覺與嗅覺找到了在沈河房間裏的暗門。

“爺爺!哥哥!”

“爸爸!”

“媽媽!”

村民們抱著自己家人的尸首嚎啕大哭,聲淚俱下,那些死去的村民大多數都是爲了掩護自己的後輩先行離開才身亡在此,就連雪花在此刻也感受到了他們的悲憤,雪,漸漸變小了。

隨後的三天,莫憂依舊留在了雪落村,幫助居民們做各種房屋,道路的善後,以及,村民們的葬禮。

莫憂像是不知疲倦的稻草人,只要村民在任何時候有所需求,他都使命必達,這讓他的雙眼下都冒出了濃濃的黑眼圈,整個人的精神顯得更爲萎靡,但他沒有辦法。

他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情緒跟表情面對那些家破人亡的村民,儘管這並不是他的責任,從溫向榮決定出賣村子的時候,雪落村的命中早有一劫。

只是高强度的工作以及繁忙,可以讓他短時間内麻痹自己的感官,這樣,他就不會感到心臟跳動時陣悶痛。

“莫憂哥哥,一路順風。”沈樹山對著莫憂微微一躬,他的雙眼因爲長時間的哭泣變得通紅與水腫,爺爺哥哥離去的同時也帶走了他身上的那層稚嫩,與前段時還在跟沈樹江搶奪飯菜的他判若兩人。

“嗯,你們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有空我一定回來的。”莫憂頭微低,臉上硬是扯出了一個並不好看的笑容,輕聲回應著沈樹山,雖然在雪落村實際呆著的時間不長,只有短短一周,但是回去路途恐怕要耗費不少時間,一小心任務可能就要到期了。

縱然難過,縱然悲傷,但是旅途還是要繼續。

莫憂緩步離開村子,在轉頭背向沈樹山的那一刻,臉上僅存的笑容,也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張冰冷的臉龐。

在莫憂的背影消失的無影無蹤過後,沈樹山依舊站在了村子門口看著一人一狼離開的方向,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腰似乎彎的更低了。

雪落村,雪落,血也落。

..

青月學府任務殿。

人山人海,兩名身穿青袍的弟子正在任務版前一邊挑選任務一邊閑聊。

“誒誒,你聽説了嗎,最近新人裏面好像來了個狠茬子,他那隻暗目焰蜥在切磋場裏下手極爲狠毒。”

“滾一邊去,再強的新人也不過挺多五階靈徒而已,別吵老子選任務,再六千的貢獻點我的草木芽妖應該就能穩定在七階了。”

“切,真無趣。”

“不好意思,能讓一下嗎。”

一個白髮墨眸,肩膀上盤著一隻幼狼的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背後,輕聲的問道。

“蛤?”

先前那個被身旁友人鬧得無法專心的弟子,口氣極其不耐煩的轉過頭來回應道。

只見那名白髮的少年本來微低的頭顱擡了起來,那雙眼睛如同幽深的深潭一樣看向了他。

“可以請你讓一讓嗎?”他重複著剛剛的話語,再次輕聲的問道。

“哦哦好。”看著那雙不帶感情的雙眼,那名弟子愣了愣,不自覺的讓開了路。

“謝謝。”少年的語氣依舊那麽溫聲細語,只是,總感覺有點冰冷。

“這小子沒看過啊,他也是新人嗎。”

“他估計比你口中説的那人還要狠一點..”

莫憂緩步走到了交界處,很巧的,今日負責交接處的還是上次那位睡眼惺忪的長老。

那名長老看著逐漸步近的白髮少年,本來昏昏欲睡的雙眼突然來了點精神,記得這是上次那個暗屬性的新弟子吧,這距離一個月還有約莫一個星期,他竟然就完成了,還記得上次他還是一名四階靈徒,不知道現在..

感知了一下,那名長老雙眼的瞳孔不禁稍縮了一下。

六階,沒有錯,臉上淡淡的笑意被驚訝取代,這有點太快了。

“長老,這是靈獸的顯眼物。”莫憂柔聲向著長老説到,把從嚥血爪獸身上割下來的嘴部放在了桌面上“不過他并非五階幼生,而是七階級。”

長老臉上的震驚又濃鬱了幾分,極短時間晉升六階靈徒,越級擊殺七階幼生級靈獸,這任何一項成就放在一名資源不多的新進弟子身上都是極爲出色,但要是兩者具備的話,就有點太過駭人了。

他的未來,不止青月。

“我記得你叫莫憂對吧,你這個月的收穫看起來極爲不凡啊。”細細觀察嚥血爪獸的嘴部,上面的七圈花紋清晰明顯“確實是七階,還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那名長老摸了摸自己的鬍子,不由自主的感嘆出聲。

“長老説笑了。”沒有任何被誇贊的自豪之感,只有莫憂自己知道這趟旅途他付出了什麽。

“令牌給我吧。”長老接過抵莫憂的令牌“鑒於這次我們的情報失誤,這次的貢獻點會幫你額外增加作爲補償,老夫我直接幫你加上去。”

那名長老對著莫憂笑了笑,那笑容之中竟然品出些許巴結之味,他一邊記錄著令牌一邊向莫憂玩笑道“老夫名爲祝善東,有空的話歡迎找老夫喝茶。”

祝善東像是隨口一問“對了,任務順利吧。”

莫憂本打算接過令牌的手在空中僵了僵,就連眼中的光彩都消散了一下,隨後像是剛剛的一切都只是錯覺,他臉上挂著和藹的笑容向長老説道

“順利。”

倘若笑容能真正掩埋悲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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