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似左邊!”
爪子與鹿角碰撞的瞬間發出如同金屬摩擦似的刺耳聲,雪似的後肢死死抵住底面,在力競之間蹄子摩擦爲此出一道道白痕。
叮。
那聲音如同玻璃般清脆,順著聲音的源頭看去,一道極爲細微的裂縫悄然浮現在那冰藍通透鹿角上。
雪似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修長的脖頸頓時綳緊,接著用力一甩將焰火幼貓推開。
突如其來的巨力讓焰火幼貓猝不及防,被其掀翻在地,在地上打了兩個滾才勉强穩住身形。
翻滾的瞬間莫憂敏銳察覺到焰火幼貓的肚皮沒有任何異火的覆蓋,也沒有靈力的保護。
莫憂眼眸微動,心中頓時浮現一計。
他身前的雪似已經失去剛剛出場的意氣風發,這或許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難纏的對手。
鹿角的碎裂像是一根根細針扎進雪似的腦殼之中,然而越是尖銳的疼痛,雪似的眼神越是沉靜,疼痛像是一道墻壁,幫他擋住外界聲音帶來的雜念,他的世界也只剩下眼前的對手。
“不愧是花家人啊,這高溫還真是可怕。”
“這就是異火嗎?也難怪千金難求啊。”
“嘶,你別説,這白毛小子的靈獸能跟花公子打這麽久,還真有點東西。”
話音剛落,説話之人立即受到旁邊花家僕從投來的銳利眼光,嚇得他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往人群中退了幾步,生怕被對方盯上。
“這是尋雪鹿嗎?看起來不像啊。”
一直躲在旁邊偷看的孟月雨小嘴微張,美瞳中流光溢彩,這還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本以爲儘管這隻焰火幼貓看起來根基不穩,煉化的異火也只有一絲,但面對四階幼生級也還是有著等級優勢,戰況應該會呈碾壓之勢。
然而沒想到,這頭尋雪鹿的靈力竟然如此雄厚,在持久戰之下不落下風。
更可怕的是,隨著戰鬥的進行,他的戰鬥技巧以及靈力的掌控都在不斷提升當中。
想到這裏,孟月雨悄無聲息的向旁邊招手,一名工作人員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她身旁。
她在他耳邊竊竊私語,後者點頭後再次離去。
“該死!”
再一次的碰撞,雪似似乎越戰越猛,破裂的鹿角絲毫不影響的他鋒利度,在焰火幼貓的身體上劃出一道道微小的血痕。
花文傑的臉色已經可以用陰沉來形容,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場地上焰火幼貓的前肢其實在剛剛的碰撞之下已微微發顫,大口的喘息導致地火的氣息都開始飄忽不定,更嚴重的是大量靈力的消耗。
異火像是雙面刃,點燃火苗需要木材,而異火的燃料則是靈力。
以焰火幼貓幼生級的靈力本就無法支撐多久。
他從來都不是爲了那單純的勝利以及獎金而來,更多的是企圖炫耀的心態,因此從一開始他就讓焰火幼貓全力輸出,甚至還上映了一幕冰矛化霧的景象給給大家看。
花文傑狠狠的咬了咬牙。
長舒一口氣,莫憂撥了撥擋在眼前的因爲汗水而些許粘連的碎髮,長時間的靈力輸出他也並不好受,但此刻他的雙眸卻意外的明亮。
反攻的號角該開始了。
有別於一開始的被動,雪似開始主動進攻,而靈力消耗嚴重的焰火幼貓顯得更爲乏力。
哈!
焰火幼貓一聲嘶吼聲在莫憂有眼中宛如裝腔做勢。
本來包覆全身的火焰已萎靡不振,如今僅能覆蓋表面的毛髮,連四肢上的火焰都黯淡無光。
再次躲開一根霜之矛,只是奇怪的是該霜之矛擊中的位置似乎異常的偏移,并且威力不大,仿佛是故意而爲,僅僅在在地板上形成了一道道的白霜。
花文傑眸光一動,隨即嘴角浮現一抹譏諷。
“哼,終究只是强弩之末。”
“終於撐不住了是吧。”花文傑冷笑一聲:“還真是浪費我時間,是時候送你跟你這條破鹿下臺了。”
莫憂瞥了眼焰火幼貓腳旁的冰霜,沒有人發現冰霜正如同攀墻虎般在其身旁蔓延著。
長舒一口氣,莫憂擡手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細汗,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隨後眼神一轉變得凌厲起來,開口念道:“確實,是時候分出勝負了。”
隨後手心一反,靈力透過靈契傳輸給雪似,雪似頓時覺得渾身是充滿力量,就連頭上的鹿角此刻仿佛都痊愈幾分。
一改先前的被動,雪似猛的往前衝刺,嚇得焰火幼貓突然一個激靈下意識用爪子擋住向他刺來的鹿角。
爪子上僅存的餘火碰撞中熄滅,火焰與冰霜的碰撞產生了大量的蒸汽,一部分化爲白霧,而另一部分則凝聚成水滴滴落,在落地的刹那凝結成一層層薄冰。
“又打算耍什麽花招?”
花文傑臉色微變,心中不詳的預感越發清晰。
霧氣如烟般蔓延,很快淹沒了他的視綫。
丟失了雪似視野的焰火幼貓開始急躁,背上火焰的橘色忽明忽暗,像是被寒風摧殘的蠟燭。
他已經沒有充足的靈力支撐地火的燃燒了。
噠,噠,噠。
像是冰晶之間碰撞的清脆聲,很輕,卻又無處不在。
失去異火保護的焰火幼貓已經失去直面霜之矛的底氣。
貓類靈獸的聽力本應靈敏無比,竪起耳朵,試圖捕捉雪似的位置,聽見的卻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聲以及心跳聲。
“該死,冷靜一點!”
花文傑低聲怒吼,試圖喚回焰火幼貓的理智。
靈徒級御靈師還遠遠未能將靈力凝於雙眸增强勢力,對於霧氣中的戰鬥此刻的他就如臺下觀衆般茫然。
噠。
一道極爲靠近的脚步聲觸碰到焰火幼貓本就緊綳的神經。
魯莽的向右方揮出一爪,爪風讓該處的霧氣變得稀薄。
只是。
那裏空無一人。
貓與老鼠的定位在此刻徹底對調。
雪似一直以來都很記仇。
五分鐘前還漂亮的毛髮如今黑一塊,白一塊, 要是他有牙齒的話,後槽牙可能都要被咬破了。
噠。
耳朵捕捉到聲音的一瞬間又是一爪。
只是可惜,依舊沒改變落空的命運。
“還真的是小心眼。”
莫憂嘴角抽了抽,低聲喃喃道。
儘管莫憂也看不清内部霧氣的情況,但透過靈契他多多少少感受到雪似的怨氣。
這很明顯是在玩弄對方。
不過,不能讓他再玩下去了,短短片刻冰霧已經變得稀薄許多。
“別跟他浪費時間!先衝出來!”
或許先前的爪擊也并非無用功,得益於此花文傑勉强看清了焰火幼貓的位置,馬上向他發出命令。
這正中莫憂下懷。
只見焰火幼貓後腿一蹬,猛地向著擂臺後方狂奔而去。
然而下一秒,一陣冰涼的觸感傳來,前肢突然失去了控制,在即將跌倒之際,焰火幼貓勉强在半空中回頭,他想要看清導致他滑倒的元凶。
是冰,先前霜之矛射歪後殘留的薄冰,此刻在燈光下照映下汎著微光。
雪似沒有趁機攻擊,在半空中聚集出一根霜之矛,隨後他輕輕扭頭,張口,咬住了霜之矛的中段。
焰火幼貓重重摔倒在地,擂臺堅硬的地板摔得的他渾身生疼,他掙扎著想快速爬起來,卻在擡頭的瞬間僵住不動。
那頭滿身是傷的雪鹿,此刻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低垂,其中的冰冷高傲清晰可見,
雪似的前肢牢牢踩住焰火幼貓的身軀,鋒利的霜矛尖端此刻正對准他最柔軟的腹部。
“臺..臺主,莫憂勝!”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孟月雨,她連忙上臺宣佈結果,只是餘光總是忍不住向莫憂的方向撇去。
接下來是剛剛反應過來的觀衆們,片刻的死寂過後,掌聲如雷鳴般炸開。
以下克上,輕易點燃他們心中最原始的狂熱。
那些剛才還對莫憂嗤之以鼻的人,此刻拍得手掌發紅,喉嚨嘶啞,彷彿從頭到尾他們都站在這白毛少年一邊。
歡呼聲、口哨聲、尖叫聲混成一片,幾乎要掀翻屋頂。
然而莫憂沒有理會,他緩緩的蹲下,單手向著雪似揮了揮。
左手輕輕撫摸雪似額頭,他的身軀因爲呼吸急促而起伏,其上灼燒的痕跡讓莫憂略顯心疼,只是他也了解在成長的道路上受傷是總是無可避免的。
鹿角上的裂痕格外刺眼,那雙冰藍色的純潔眼眸倒映著少年難得柔和的目光。
“做的好。”
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歡呼聲蓋了過去,在雪似的耳中卻無比清晰。
不過肩膀上的夜噬此刻打破了刹那的溫情,他哼哼兩聲,大嘴一咧,猩紅的舌頭往外舔了舔,看向雪似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那副表情似乎在説如果是他上的話就不會這麽狼狽了。
雪似懶得理他,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把頭扭到一邊去。
夜噬見狀反而更來勁了,喉嚨深處發出幾聲嘀咕聲,尾巴像把掃把一樣亂晃。
看著兩靈獸劍拔弩張的氣氛,莫憂滿臉無奈,他們兩個總愛鬥嘴。
空閑的右手輕輕的拍了拍夜噬,在後者委屈的眼色中莫憂嘆息道:“夜噬,你還是繼續睡覺吧。”
然而對面花文傑看著這溫情的一幕,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額頭上的青筋隱約可見。
“該死的。”
牙縫中擠出三個字,大手一揮,靈契粗暴的將在地板上狼狽不堪的焰火幼貓收進。
最受苦的莫過於人群中的花家僕從,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主子滿臉陰沉走回來,隨後一臉陰沉的死盯著臺上風光的白髮少年。
僕從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
槍打出頭鳥,此刻他們只能像一群受驚的小鷄仔,縮著脖子站在這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能心中寄望這祖宗別把氣撒在他們頭上。
..
“松叔,這莫憂真的沒有任何背景嗎?”
“需要我派人去查嗎?少爺。”
..
“這小子戰鬥天賦不錯,年紀輕輕就會使用戰術。”
“四階靈徒,修煉天賦太差,貴學府看不上吧。”
..
“感謝兩位帶來的精彩表演!恭喜莫憂小友先拔頭籌!”
孟月雨的聲音甜美,但一句一話卻像細鹽一樣灑在了花文傑的傷口之上,他的指甲深陷掌心之中,陰沉的氛圍讓其身邊的僕從瑟瑟發抖。
“那麽接下來,讓我們等待下一名勇士!”
“是場硬仗啊雪似。”
莫憂低聲説著,按在雪似額頭上的掌心表面看去是在安撫,實際一縷靈力從夜噬的靈契中抽取而出,透過掌心緩緩灌入雪似體内。
坦白説,這場戰鬥的艱難遠超莫憂想想。
第一個對手就如此難纏,莫憂心中甚至動起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以雪似現在的狀態,要是後面的對手都與花文傑實力相當,那他應該如何取勝。
莫憂此刻只能在心中祈禱藍敏下的賭注不要太高,不然他可能要把自己賣了。
..
第二戰,對手是一名四階土屬性靈徒,四階幼生級重土犀牛。
在對手剛召喚出自己的靈獸之時,莫憂差點就沒壓制住自己張揚的嘴角。
厚重,緩慢,是世人貼在土系靈獸身上的標簽,而眼前這頭身强體壯的厚土犀牛更是把此特徵發揮的淋漓盡致。
厚土遇水成泥,那引以爲傲的防禦在雪似面前不堪一擊,與其說接下來的是一場戰鬥,倒不如說是一場戲弄。
雪似憑藉一身靈敏的身法在擂臺上游走,而重土犀牛?在他眼中的雪似恐怕如同一直蚊子一般,明明一直在自己眼前,卻始終抓不到,他光是要轉過身來追逐身後的雪似就已經累的氣喘吁吁,而等他完整轉過來之時,雪似早就跑到了另一邊。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那頭犀牛就已經被累到趴在了地上,大口喘氣,說什麽都不願起來了。
第二場戰鬥,勝利。
這還是莫憂刻意拖延戰鬥時間的結果,不然不經意間附著其上的冰霜融化足以腐蝕他的護甲。
“甚至狀態還更好了。”
莫憂咧嘴一笑,這場戰鬥根本沒消耗多少的體力,靈力,如此一來説不定自己還真的有機會。
第三場,第四場,甚至到第五場,莫憂之後都沒有遇到比花文傑更難纏的對手,甚至比他高階的都沒有,而雪似在戰鬥中凝結靈力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從一開始需要數秒才能完整凝結的霜之矛,到現在只需不到一秒,再也不會因為時間緊急,而凝結出威力不足的殘次品。
在五場勝利到手,孟月雨宣佈莫憂挑戰成功之時,賭桌前的反應比觀衆席可要有趣的多。
“靠!真的假的!這小子竟然真的贏了?”
“你,去幫我查查,這小子到底什麽來頭!”
一道哭天喊地的哭聲在嘈雜中傳出:“啊!我的兩百金!那可是我這周靈獸資源的備用金!”
“好了兄弟,別吵了,每周來都輸,每周都講一樣的話。”
“你懂什麽!這就是賭博的真諦!”
禿老三在旁邊雙眼通紅,滿臉不可置信。手中的酒瓶被他捏得粉碎,粉末隨風飄散。
他心疼的不是自己輸掉的賭金,而是眼紅那爆炸賠率之下、藍敏即將領到的恐怖金額。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自己得不到,別人也不該得到。哪怕那從頭到尾都不是屬於自己的機會。
而老陳久久沒回過神,隨後低聲喃喃:「難道說..這小子是賭神轉世?」
..
“怎麽樣,好玩不。”
看著被侍女帶領進來的莫憂,藍敏打趣一聲問道。
“坦白説,還不錯。”
莫憂笑嘻嘻的回應到,同時揮了揮手中的玉牌,那尺寸明顯比藍敏從賭桌拿到的小了整整一圈。
“那看來我們等等可以一起去,順便還有我們的賭金。”
“哦對了,你下了多少錢。”
莫憂座位上的茶水早就變得冰涼,更好入口,雖然失去了品茶的樂趣,不過倒也還好,畢竟莫憂本就沒有這方面的興趣。
“不多,也就一千金,一比九。”
“噗。”
看似乾净的衣裳終究還是走上了沾茶水的老路,哦,這次不太一樣,還有夜噬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