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玉又回去哭哭啼啼了嗎？」

　　官衣佳背靠著樹，掃了眼四散在自己附近的暗衛。

　　「我估計慶濟那傢伙現在在淚奔。」隊長空青笑了出來，絲毫不給對方留情面。

　　但儘管他是笑著的，心裡卻緊張的縮成一團，要命的任務不是沒出過，只是認識了，心裡就肯定會有一絲線是牽著他的，不是專對他，而是對所有人皆如此。

　　「雖然你很不尊重……但不巧我也這麼覺得。」老二君遷嗤了聲，「簡直就像失寵的小孩，不知道的還以為宮裡來的。」

　　「二少，主爆炸位置為宴客廳，但其於地方也有小型的。」剛落地的甘遂無視同伴的嘲諷，公事公辦的稟報著。

　　「行吧，跟著賦玉，」官衣佳有意緩和氣氛，笑了下，壓下心底的不安，「記得，保命。」

　　「老慶肯定因為這句哭的哈哈哈哈。」卷丹狂笑了起來，笑著領命，立刻消失。

　　「……嘖我他媽怎麼還是這麼不放心呢，山梔，」官衣佳揉了揉眉頭，洩漏了一點不屬於這年紀的成熟感，「把整個程柯家都暗地裡搜一遍，有危險立即知會我們，我等會先去找兄長。」

　　「領命。」年紀最小的老五山梔點頭，然後照往常習慣——「若我回不來，希望二少能照顧我的鴉鴉……」

　　「鴉鴉等你回家再喂牠，我不太清楚怎麼照顧牠，好嗎。」打斷對方的話，官衣佳朝對方笑了下。

　　「……」山梔愣了一下，「好的少主，我會的。」

　　目送身邊的人一個個竄出去，官衣佳，深吸了口氣，轉身，不知道第幾次做這事了，越來越熟練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

　　「什麼聲兒……爆炸，喔…靠，宴客廳？！」

　　程柯珈揉了揉眼不可置信的愣了幾秒後拔腿狂奔，風擦過他身邊，帶來遠方的一絲焦炭味。

　　難道是老傢伙玩煙火玩到自己爆炸？

　　他也沒備煙火啊？

　　……越寧？不應該，她自己也該在場，不敢這麼搞，難道是別的家族……

　　一邊思考一邊奔跑沒有降低他的速度，轉眼就到了宴客廳，濃密的黑煙從門窗猛烈地竄了出來，似是想奪取所有人的呼吸般湊到人們面前，將其濃濃包裹著。

　　程柯珈咳了幾聲，環顧四周。

　　幾個被炸出來的侍女驚魂未定的縮在一旁，侍衛們拉著木桶一遍一遍的來往滅火，還有幾個全身乾淨的婢女圍在一旁對裡頭指指點點。

　　為何站在那邊不救火也不救人？

　　程柯珈有些急了，看了一圈，程柯慕洄、更甚越寧他都沒看到。

　　操，不會躺在裡面吧。

　　「你們到底在做甚麼！」程柯珈終於受不了背後那群議論聲，回過身忍不住破口大罵，素來文靜恬淡的長娘子突然發飆，婢女們都瞬間止住了嘴，有些畏懼的看著對方，「給你們飯吃不是讓你們把力氣用在議論上！為何不進去救人！」

　　「長娘子莫動怒，」其中一名婢女站了出來，敷衍地行了個禮，臉上戴著的是無所謂的表情，「火勢如此之大想必長娘子也是用看的就看的出來，然而您還要我們進去救人……」

　　「哈……」程柯珈笑了下，翻了個白眼，心裡像悶著一口氣，有些喘不上來，「那你他媽現在就可以滾了！！」

　　說完猛然轉身，不顧旁人的叫喚，直直衝進火場裡。

　　「長娘子！」那婢女也被嚇了跳，伸手反射性要抓住對方衣袖卻落了空，愣了幾秒反應過來的她迅速收回手，看起來有些無措，難解的皺了皺眉，像思緒就卡在那兒了，「……家主大人死了她就是家主了為何要做到這樣？」

　　♪

　　「老爹！程你他媽柯慕洄！這她媽礙事的裙子！」扯了扯一直被縫隙卡住的下襬，程柯珈氣得不行，用力一扯，裙子破了他也不想管了。

　　原本排地整整齊齊的桌子全被炸飛了，只剩幾個還留著些許殘骸正冒著火星，濃密的煙包裹住了整個宴客廳，讓一切都變得朦朧。

　　程柯珈壓低了身子，觀察著火勢，近乎有些崩潰地前進，一路看來一句回應他的話都沒有，任何人都沒有……

　　好不容易到了最前端，程柯珈奮力抬起頭，他已經感覺自己像是隨時都要睡過去了般，身體沉重的不行。

　　程科慕洄很喜歡的那幅圖已經落在地上燒了大半，剩餘的些許破布被煙給燻得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

　　體力不支的跪了下來，忍著傳到手上的熱度，程柯珈扯開了畫，抿了抿唇看見下頭露出了深藍色的布料，艱難地做了幾個深呼吸，結果吸進的煙又讓他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他斂眸，布料往前延伸便是被炸開而堆疊在一起的桌子殘骸。

　　程柯珈有些後知後覺的顫了顫，右手連忙撒開布料。

　　他很確定，今天程柯慕洄穿的絕對是這件。

　　明明空氣都像燃燒了起來但卻感覺自己渾身都冒著冷意，顧不得那麼多，程柯珈直接上手撥開燒的焦黑還帶著點火星的木材。

　　至少必須先確認說不定他還活著呢對吧——

　　他幾乎已經看不出他父親原本的臉了。

　　不，是完全看不出。

　　像是不知道誰把肉醬打翻了，惡作劇般地塗抹在對方臉上，細小的火星跳動著，些許皮肉因為高溫而沾黏在木頭上，像殘留的遺憾。

　　「呵……噁…」他現在反胃的只想吐，好像一眼都看不下去了。死死的摀緊嘴巴，程柯珈眨著眼看向上方，想數數曾經自己無聊時喜歡數的圖騰，一抬頭卻只有嗆人的霧氣，遮住了他曾經的天空，燻得他眼淚落了下來，「哈…我……咳嗯……」

　　眼淚瘋狂湧出，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無法忍受的熾熱，但他好像甚麼都感知不到。

　　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手掌撐著地面，碰到了個溫度還沒完全褪去的物體，他心裡一驚，立馬轉頭查看。

　　是越寧。

　　對方原本一身紫色卻被燒成了焦炭，素日裡最常帶的飾品散落一地，臉上最後定格的是無法言喻的驚恐。

　　程柯珈說不出話。

　　雖說平常他看不慣越寧，但這種時候也是實實在在地笑不出來。

　　畢竟那稱得上是他第二個母親。

　　喘了幾口氣，程柯珈瘋狂地眨著眼，不想讓眼淚再次湧出，他費力撐起身子，往窗戶靠近。

　　他是很不想活了……程柯家這個擔子他不想接……

　　可是程柯慕洄肯定不樂意看到他這樣，他還有妹妹們要照顧……

　　抱歉，老頭，我沒法把你帶出去了。

　　你做的壞事那麼多肯定是要下地獄的吧，在我湯裡加了一包鹽、在要給二妹的裙子上刺繡卻把人家裙子弄爛了、把三妹的彎刀折了……你真不是人。

　　等你受完煉獄再來投胎當我兒子吧。

　　到時候我會在你鞋裡放青蛙、飯裡加苦瓜、再也不讓你吃薑母鴨……

　　窗戶有些高，他費力抓住窗框撐起自己，想翻過去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了。一股煙霧襲來，他控制不住的猛烈咳嗽，重心不穩地往外頭翻了過去。

　　他用力喘氣，瞇眼看著四周……這不是程陽府外頭嗎？從前愛從這兒翻牆出去因為這的牆最矮所以最常來這。也因為最矮所以怕被人偷襲，這裡通常是守衛最多的。然而今日因為救火，所以沒有人在這。

　　全身都泛著一種無力的灼熱感，程柯珈蜷縮了起來，努力讓自己保持呼吸。

　　但頭腦的暈眩感很快的替代掉了他的意識。

　　用力閉起眼。

　　可是他真的不想睡著……

　　♪

　　「……程——！」

　　「躺好，像什麼話。」

　　甫爬起來的官衣佳秒被推回床上，他茫了下，回過神來猛然眨了幾下眼，胸腔有種灼燒的窒息感堵著他，感覺呼吸都困難了不少，手腳有些發麻……

　　思緒之際，下巴措不及防的被按住往嘴裡灌了一碗藥，微苦中帶著清涼充斥著他的口腔，把他帶的清醒了點，但還是免不了一場被嗆到的痛苦。

　　「咳咳咳咳……」官衣佳用力的深吸幾口氣，平復過後才看向剛剛灌他湯藥的人。

　　「現在的男孩兒都這麼虛？官叔，您不行啊。」站在榻邊的少女絲毫不收斂臉上的嘲諷，看他轉過頭來便蹲下身左右扳著他的頭看，琥珀色的眼睛不停的掃視著官衣佳的狀況。

　　「……洵澶。」官然因年過不惑，但因為做家主多年所以氣勢不怒而威，素日不敢有旁人搭話，也只有他一手帶大的小輩們才能一眼看出他的喜怒哀樂。

　　他一襲深藍色長袍，臉上沒什麼皺紋，看得出年輕時好看的樣貌，眼底同兩兒子帶著點深幽的綠，不苟言笑，卻還是因為落洵澶的話破了功，無奈的搖頭。

　　少女一席水藍色服飾，穿的簡易輕鬆，看著全然不像個大家族的閨秀。黑髮散落，用了個玉環扣做簡單的造型，整個人看得清爽也溫和。

　　「衣佳沒事，多養養就是，」她托著官衣佳的下巴，調戲似的說道，「放心，沙參麥冬湯，沒給你下藥，」落洵澶收回手，轉身坐在床沿上，想了想，朝官然因說道，「官九也是，忌辛辣、忌寒、忌熬夜……別讓他再花那些時間了，官叔。」

　　「……我知。」抬手讓下人退下，官然因在一旁坐下，仔細瞧能看見他眼眶底下微微的發黑，看起來好幾日沒休息好了。

　　……好幾日？

　　「我是……昏了多久？」官衣佳揉了揉腦袋，全身跟著左搖右擺的，像隻小雞般搖搖晃晃的。

　　「沒多久，快一個星期罷了。」落洵澶和官然因換了個視線，擠眉弄眼的，「你哥沒事，你姊夫也安好。」

　　姊夫？

　　喔對，落洵澶的官配。

　　那……

　　官衣佳猛的一拍腦袋，喊道，「那程柯珈……長娘子呢！」

　　作者有話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人在看
　　但抱歉好久才更可是我要學測了各位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