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古恐懼的事情沒有發生,敖嗷佈下的靜音結界非常有用,桃太郎似乎睡得不錯,也沒有為狗哥和小猴的插曲煩惱。
難怪是做大事的大人物,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太強了。
後面幾天一路順利,畢竟有金古這根前定海神針加南海龍子敖嗷,全程風平浪靜,除了對上狗子跟猴子會不自控地冒出一些拒絕回憶的畫面,有點尷尬外,都沒有甚麼別的問題。
桃太郎說自己的故鄉是吉備,應該是現在的岡山市一帶,現在以「桃太郎之鄉」為旅遊賣點,大抵沒錯。
航行路線比較繞,偶爾會遇上巡邏船,都被金古用障眼法瞞天過海,在凡人眼中那裡就是一個鯊魚鰭遊過而已。
到了城市,因為桃太郎沒法正常租房,城市變化又太大,根本找不回村子原址,一行人只能按導航地圖給桃太郎找個好的山頭,如果運氣好,還能配個現成的山洞。
他們一行人盡量低調,選了人流不多的小路走,還挑晚上時段登陸,避免桃太郎這副哥布林的樣子會嚇到平民百姓。可是現代人都是夜貓子,總會遇上熬夜或醉酒的上班族,沒法完全避人,這一路上金古都得用障眼法遮掩。
好不容易轉入一個沒路人的小巷,金古想說終於可以休息一下,才剛把障眼法撤了,走沒兩步就身後就響起一群尖叫聲。
糟了!
金古心驚膽戰,深感不妙,轉頭一看,一群穿著各種動漫服裝的年青人正尖叫著跑來,眼裡全是恐懼⋯⋯嗎?
不對,再仔細看——是極端的興奮,眼裡都發著光,像發現甚麼寶藏一樣。
全部人一窩蜂湧上前圍著桃太郎:
「誒???騙人的吧?這還原度太高了吧!」
「可以一起拍張照嗎?」
「這是化妝還是頭套?超厲害的!」
「超酷的,這是真的雉雞嗎?哇猴子和狗也有!」
「是本地化嗎?在岡山的哥布林也要加上桃太郎的設定?真假?」
忽然被「愛戴」的桃太郎有點不知所措,圍觀的人「麻吉」「麻吉」地問個不停,無奈眾人實在太熱情,他也不好意思拒絕。
即便完全不知道這群人口中的「扣死(cos)」是甚麼,但日本人骨子裡的讀空氣基因長存,沒有掃興,一一應下來,任由眾人擺佈拍照,配合地作出兇神惡剎的變態表情,又或是倒在地上假裝被打倒。
就連他身上本身穿著的破布麻衣亦被細致地觀摩,請教做舊手法。直至他們開始詢問推特帳號,實在無法應答,只能向被擠出圈外的金古一行人投去求救的訊號。
金古野外探險太久,完全沒想到這一點,對哦,那他這一路是在怕甚麼?日本最流行角色扮演,桃太郎這一身完美地融入了年輕人的圈子,沒有人認為哥布林是他的真身,反而把他當成cosplay大大。
但哪來的推特號啊?
沒想到一向最不靠譜的網癮少年黃非鴻搶答:「我有!」
剛好不久前他創建了號,但生活很無聊,還沒發過甚麼帖,只是用來追熱門話題和留言,居然派上用場。
「誒?真假?沒有發過照片嗎?」對方搜索後點開,幾乎一片空白的號確實看著有點可疑,真的不是拒絕的意思嗎?
「呃⋯⋯」金古馬上編了個借口:「是為了角色扮演建的帳號,今天是第一次出,照片還沒有發。」才讓眾人放下疑慮。
黃非鴻在旁邊點頭附和:「對對對,這個帳號準備用來做哥布林專業戶,人設就是一個住在山洞裡的哥布林日常。」說得似乎真有其事。
「原來如此,那大大會願意接委托嗎?」其中一個人舉手提問:「剛好有一個活動需要哥布林配襯,有酬勞的。」
啊?還能賺錢嗎?
金古感覺自己脫節太多,但是能賺錢的都是出路,終歸是好事,便拉著桃太郎低聲簡單解釋大概情況,詳細的設定晚些再讓黃非鴻給他解釋。
說真的,桃太郎沒想到能用這種另類的形式被家鄉的人接受,這大鬼的外型沒被害怕排斥就很好了,橫豎不是甚麼傷天害理的事,還有錢,當然答應。
金古便應下了邀請:「可以,現金結帳。」
解決這小小插曲,揮別眾人後,一行人面面相覷,金古試探道:「要不,試試?」
於是他們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作好心理準備,向門口踏出第一步。
「叮終——」門鈴提示響起,自動門絲滑地打開,店員未抬頭就先開口:「歡迎光——」話卻在對上他們時,卡殼了。
金古心漏了一拍,忽然後悔,還是太魯莽了,桃太郎可是真真正正的哥布林,一看就不是假的呀?剛才那群年輕人不懂,其他人怎麼會認不出來呢?
店員都反應不過來,下一秒肯定要尖叫。
剛準備趕在店員報警前捏咒消去記憶,沒想到店員接著說:「真的非常不好意思,禁止攜帶寵物哦,需要留在門外呢。」說著視線在騎著狗的猴子和蹲在桃太郎頭上的雉雞來回。
蛤????!不是!辣麼大一個哥布林你沒看見嗎?你管那隻雞???
下一幕,荊自和敖嗷被留在門外看守「留守寵物」。
再下一幕,桃太郎安靜地在櫃檯拿著印有桃太郎形象的吉備糰子結賬。
整個過程,店員都沒有流露出一點不自在,有新的客人進來亦只是瞟了這一大坨綠皮膚的哥布林一眼,見怪不怪,直接去拿啤酒。
歲月靜好,祥和,沒有人負重前行。
「買到了。」自動門再次絲滑地關上,桃太郎提起袋子向動物伙伴展示戰利品。
金古忍不住感歎:「好順利,順利得就像人類一樣順利。」甚至比遊客更順暢,因為桃太郎會說日文,有點用詞差異,但總算能懂。
野心更膨脹,金古甚至還想計劃要不挑戰一下申請電話號碼,但一查之下發現並不簡單,還是要有身分證明,雖說法術可以變出偽證,可無法長時間維持。要是被明確登記在冊的話,有迹可查,他們離開後,一旦桃太郎被檢查,可能會惹來更多麻煩,倒是可以數據卡可不記名,隨便都能買。
也行,做仙不能太貪心。
現在太晚了,眼下還是找山洞更加重要。
日本的山林保護得挺好,和市區距離並不算遠。
桃太郎似乎確實是有點主角氣運加身,畢竟他原本就是主角命,在山路走著走著,腳一踏空就滾下山:「啊唷!!!!」還斷斷續續地傳來「一帶一帶」的叫喊聲。
待他們找到桃太郎時,他正躺在一個藤蔓滿佈的山洞前,身上有點擦傷,但不嚴重。
「唰」「唰」「唰」清理掉擋著門口的雜草蔓條,小心翼翼地探頭進去,沒有寶藏也沒有猛獸黑熊,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山洞,不過桃太郎已經很滿意,直接上手收拾,一邊盤算如何佈置:「這裡鋪點乾草,這個石頭剛好可以當桌面⋯⋯」
金古瞧他適應良好,估摸大概能夠自力更生的,亦放心許多。
話雖如此,但新時代對桃太郎還是有很多衝擊的。
「這⋯⋯太好吃了!小狗小雞小猴快來,快試一個!」
然後金古就眼睜睜目擊一個激動的強壯哥布林嚼著嚼著行了個大禮,含著一口糰子仰天長嚎:「金大人,這個糰子一定很貴吧?請你告訴我,我一定會努力賺錢還給您的!」
嚇得馬上把他扶起來:「別別別!」又解釋一下物價水平和概念,還有當代食品製造技術,才讓對方勉強相信這是最平民的食物。
「明早我再帶你去買部手機,你學一下怎麼用,之後有甚麼困難麻煩可以聯繫我們,也可以像今天和那些年輕人說的,在網上分享哥布林的日常,拍拍影片照片,看看能不能接下更多工作,不過基本只能收現金,但有錢就可以像剛才那樣去買喜歡的糰子。」
桃太郎還是有點顧忌:「就這樣公開嗎?直接拍我自己?不會被人當怪物抓走嗎?」
「沒事,有人質疑,你就說是維持人設,有人說設定不對,你就說是私設。聽我說,我教你⋯⋯」黃非鴻說到這種話題就特別來勁,抓著桃太郎就在分析,給他安排人物定位。
「大大方方地拍山洞、拍野外生活,生火吃野菜,偶有夾雜些正常便當,你越是坦蕩,就沒有人相信是真的。」說到最後還拍拍胸口道:「有不懂就來問我!」
金古本來怕黃非鴻把桃太郎帶壞,想了想,哎,也不是甚麼事,讓年輕人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