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隊長問道。「至少十……二十來個。」阿不拉卡緊張答道。
隔日早上六點,伊斯被附近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吵醒,她視線模糊地睜眼,發現其他人表情嚴肅的正襟危坐,似乎正在討論一樓狀況。
飛機頭隊長沉默片刻,提議道:「既然是這裡的書,說不定裡頭有對付面具怪的方法?」
「這只是記載植物分布與用處的百科,若有記載我就不必求救了。」
芮銀打槍隊長借書的提議,向後倚於魔術師胸前,眼神銳利道:「你拐著彎要我交書,是因為聯盟要護送的是書不是人,我說的沒錯吧?」
其他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連,包括剛睡醒的伊斯。
「我、我我我覺得這命令不太合理,不應該瞞著她⋯⋯」魔術師心虛的解釋道,雙眼不敢直視隊長。
隊長額間爆出青筋,書還在女人手中,萬一惹得她情緒不穩動手毀書,他們可得不償失。
「誰說我們拿書就不救人了?」,飛機頭隊長的臉色與語氣明顯不悅,「妳又不是殘廢,魔術師沒啥戰鬥能力,難道我們也丟了不成?」
這話說得連心裡發慌,金髮女子伸手輕撫他的背,望著隊長回道:「那成,書給你。」
芮銀立刻從胸口取出一本精緻藏書,警告道:「只有我知道打開的方法,若你想硬開,我無法保證會發生什麼。」
──自以為聰明。
飛機頭隊長鼻哼一聲,雖不知女人是否說謊,他們眼下也沒本錢冒險,多帶一人離開不是問題,前提是得先解決受問的窘境。
當然,倘若真到生死關頭的境地,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棄人保書。
看清女人亟欲求生的性格,隊長不免對她產生懷疑,挑眉追問道:「洞察異能者芮銀,還有什麼該分享的情報?」
「該說的都說了。」芮銀聳肩答道。
魔術師聽隊長沒打算死不救後終於鬆一口氣,右手不規矩地滑向女人的肉臀,似乎對昨晚的體驗意猶未盡。
食物有限,他們不能坐以待斃地耗在這兒,阿不拉卡提出從屋頂逃出廢墟的想法,若能避免與一樓怪物正面衝突,說不定能行。
菲路聽完點頭附議,建議道:「先上頂樓確認。」
「不用這麼麻煩,我的噗哩噗卡巡過沒問題⋯⋯」
「等等,你說噗什麼?」伊斯忍不住打斷鷹眼,插嘴問道。
阿不拉卡重複說道:「噗哩噗卡,我的大老鷹啊。」
「⋯⋯」
菲路握拳抵於唇前,伊斯好奇地湊近觀察他的表情變化,整好對上那雙水藍雙眼。
黑髮男子的表情轉瞬即逝,紅髮女人一臉可惜道:「啊、沒看到,你剛才明明笑了!」
「什麼?我以為老大是面癱!」阿不拉卡聞言湊來,卻被菲路的大手蓋臉推開。
無視對方嚷嚷著不公平,菲路向隊長提醒道:「用天井。」
「那女人跟魔術師不行,這兩人體能不足,說不準爬到一半就掉下去。」,飛機頭隊長左右檢視小隊成員,進行逐一分析,「我臂力夠但偏重,你只是個物資員,鷹眼跟射手最理想。」
「好。」伊斯同意道。
「其實我體力也不是很好⋯⋯」
阿不拉卡反駁的聲音愈來愈小,眼看身為女性的伊斯答得乾脆,他也不好推拒。
菲路交代攀頂的注意事項,隨後幻出繩索與勾叉,白髮女人舉起左臂,拉弦將繫著繩索的鉤叉射向頂樓,一次成功。
「我先吧。」
青色雙瞳充滿著自信,伊斯拉扯繩索確認是否穩定,旋即雙腿一蹬,看起來爬得毫不費力。
阿不拉卡起初爬得心不甘、情不願,仰頭發現眼前怡人的「景緻」又恢復精神,黑色皮料緊緊包覆的翹臀與細腿線條優美,形狀隨攀爬動作更加明顯,成為他的動力來源。
伊斯專注地向上爬,竟沒發現身下的猥瑣視線,好在阿不拉卡有色無膽,欣賞之餘沒生出其他歹念。
抵達建築頂端,黑人先是與獵鷹上演一場感人團員秀,接著才著手菲路交代的測試。
「噗嚕噗卡!」
「唧啾——」
獵鷹見主人出現,本在枯樹歇息的牠立刻展翅飛來,停在肩上邊叫邊蹭人。
伊斯巡視廢墟外圍,與他們剛來時一樣空曠死寂,她抬起左臂迅速拉弦,雲白色的魔法箭矢隨之成形。
咻咻、咻——
數枚風箭射往東邊空地,箭剛落地,廢墟頓時傳出一陣躁動。
伊斯心中湧出不祥的預感,躁動大得整座建築上下顫動,她低頭一看,不可置信道:「這是⋯⋯」
數以百計的黑色形體竄出廢墟,只見怪物爭先恐後地朝箭矢蜂擁而上,猶如萬蟻食象般壯觀又可怕。
隨地上的魔法箭消逝,面具怪才回頭重返廢墟,伊斯與阿不拉卡心知大事不妙,匆匆爬下繩索,青著臉回報剛才的驚人畫面。
「百來隻?確定沒看錯?」隊長緊張地再次確認道,明明昨日見到的怪物頂多二十來隻,怎麼上頂樓一瞧就變成百來隻,這對小隊而言無疑是一大打擊。
「我鷹眼不會看錯的。」阿不拉卡拍胸脯保證,很快又滿臉愁容、垂頭喪氣。
隊長突然想到什麼,碎唸道:「不妙,是召喚類的魔法機制。」
「摩塔大部分的樓層,殺死的怪物並不會再生。」,飛機頭隊長面色凝重的解釋,「召喚類的魔法機制卻不同,除非施法者死亡,否則召喚物將源源不絕的出現。」
「順帶說明,通常這種機制下的施法者百分之百是魔王。」
聽到這個天大的壞消息,阿不拉卡絕望地撓頭哀嚎,被隊長喝斥一聲才又恢復正常。
伊斯沮喪地嘆一口氣,正要動身回房,卻被菲路伸手攔下。
藍眸往房間瞥一眼,黑髮男子委婉道:「他倆在忙。」
「忙什麼?⋯⋯啊、哦。」白髮女人反應慢半拍地問道,意會後立刻閉嘴,白皙的雙頰透著明顯紅暈。
同身為女人,她實在無法理解芮銀的好興致。
等連與芮銀「完事」期間,隊長倚著石欄思考如何突圍;阿不拉卡與伊斯向一樓射擊,面具怪不躲也不怕,一個接著一個擊碎,沒完沒了;菲路貼著牆倒立,持續一段時間後改作仰臥起坐。
資源有限,所有人的清潔只用毛巾沾點飲用水擦拭,內急到隔壁房間解決,六人的活動空間僅止於相鄰的兩個房間。
「這裡給你睡。」
就寢時,阿不拉卡將角落位置讓給西斯,對面的動靜不如昨天熱絡,許是幾小時前才鬧騰過的緣故。
半夜時分,菲路突然睜眼醒來,他放輕腳步走至隔壁臨時搭建的廁所,剛解開褲頭便被人雙手環腰撫摸。
後背一陣柔軟,不是伊斯就是芮伊,前者不太可能,就只能是後者⋯⋯
「廁所堵人?癖好真怪。」菲路語氣平淡的諷刺道,似乎並不意外。
見人不排斥,女人的手開始往下游走,直挑男性的敏感神經。
「為了幫你。」芮銀嗤笑道。
指腹熟練地摩挲根部,男人被挑逗得下腹一抽,女人認為對方上鉤正想圈弄要害,卻被對方揪住手腕。
「痛⋯⋯」
黑髮男子甩開那隻踰矩的手,轉過身,一臉委屈的芮銀全身竟只穿了一件小可愛,下身一絲不掛。
視線昏暗,僅憑男人口袋裡的月輝珠照映,他俯視圖謀不軌的金髮女子,眼神裡充滿不屑與厭惡。
芮銀未察覺菲路眼中的寒意,以為對方想從正面來,暗自譏笑天下男人一般黑,蹲低姿態張開小嘴,曖昧道:「懂了,喜歡用嘴?」
不料男人竟一把捏住金髮女子的下顎,手勁迫使她抬頭,誤以為對方喜歡粗暴的性愛,撅著唇埋怨道:「你這傢伙,就不能溫柔點⋯⋯」
「魔法棒才是妳的目的。」
菲路的話一針見血,他直視對方心虛的雙眼,水藍眸子似要將人看穿般赤裸,壓迫感十足。
「你說魔術師的棒子?老實講,他也沒你大⋯⋯」
「妳明白我的意思。」,無視女人的垃圾話,菲路繼續說道,「關鍵是光。」
芮銀的瞳孔為之顫動,面具怪的弱點不言而喻,大手捏得頰肉鼓起,本該魅惑撩人的女人此時竟顯幾分憨傻。
菲路從她眼中得到答案,確信道:「妳清楚怪物的弱點是光。」。
剛進廢墟時,第一個遭受襲擊的魔術師竟毫髮無傷,只會基礎幻術並無戰鬥技巧,黑髮男子以為只是運氣好,直到昨日聽芮銀把玩魔術棒時說的話,才對那根媲美LED燈亮度的魔術棒產生懷疑。
下午伊斯為看清廢墟結構,朝一樓射出好幾道閃光箭,菲路曾瞄過幾眼,發現被光照到的怪物反應明顯遲鈍許多。
「……你想舉報我?」
芮銀的眼神驟沉,倘若被對方檢舉知情不報,其他隊員指不定會拋下自己。
她刻意強調書有使用限制,討好掌握關鍵道具的魔術師,甚至半夜主動勾引物資員,全都是為了保全自己。
見男人沒有回應,漂亮的藍眸底下藏著什麼無法捉摸,芮銀繼續問道:「你想要什麼?錢、物資⋯⋯還是人?」
「為何找我?」
菲路對女人的提議毫無興趣,他只是一名物資員,頂多是個很「方便」的輔助,芮銀大可找體格好又有主導權的飛機頭隊長,或眼睛極好、各方面能力值平均的阿不拉卡。
眼神冷冽容不下謊言,金髮女子的臉頰被掐得生疼,趕緊答道:「你、你身上的顏色⋯⋯跟其他人不一樣。」
——難怪。
「洞察」異能者,能察覺人或怪物的能力與細節,偵查效率極佳,面具怪的弱點、逃跑路線、植物百科……女人能安全躲在二樓好幾天,並非沒有道理。
芮銀老早發現菲路身上的秘密──堪比SS級的身體素質,當初選擇襲擊他就是為了引起注意,沒想到對方非但沒憐憫自己,甚至異常警惕多疑,只好轉移目標至魔術師身上。
黑髮男子鬆開緊捏下顎的手,繫好褲頭離開房間,穿著清涼的女人眼看計畫失敗,可憐兮兮地懇求道:「這地方太危險,我只是想活⋯⋯」
「書的秘密、塔內塔外供你任意發洩都行,我什麼都肯⋯⋯」
「髒。」菲路僅答一字卻狠勁十足。
男人頭也不回地走出房外,微光消逝,獨留滿腔憤恨與不甘的芮銀逐漸被黑暗吞噬。
「……你會後悔的,菲路‧卡德。」
*
「好,就這麼辦。」飛機頭隊長聽完菲路幾人的新見解,經過長時間討論,終於制定出一套撤離戰術。
魔術棒雖亮卻無法照應所有人,得靠白髮射手的閃光箭作掩護,但動作必須快,才能在她耗盡魔力前撤離。
隊長綁好拳套,對連叮囑道:「棒子握好,適時的騷擾、跟上隊友。」
「唔,我盡量⋯⋯」
連緊張應道,雙手緊握魔術棒,身邊倚著同樣戰力不高的芮銀,她時不時偷瞄黑髮男子,眼裡透著滿滿的怨氣。
「三、二、一!」
倒數完畢,隊長一拳捶向地面,原本封住的樓梯口恢復原樣,尖刺腿敲出叮叮噹噹的腳步聲,箭與子彈一左一右擊退蜂擁而上的面具怪,魁武男子敲動地板弄倒前方怪物,試圖闖出一條路。
隨閃光箭的發射掃除障礙,表面看似順利,實際出了樓梯窄口才是難題。
小隊配合無間,隊長變形石質建築防止怪物近身,菲路負責解決漏網之魚,鷹眼與射手剷除距離遠的面具怪,魔術師高舉魔法棒站在隊伍中心緩慢移動,芮銀則緊跟在側。
好不容易穿過漫長的廊道,即將邁出廢墟大廳卻追來更多黑影,武器架上休歇的瘦高怪物陸續加入戰局,小隊防線瀕臨崩潰。
幾人接連被怪物刺傷四肢,胳膊、後背與腿皆被劃傷,刀光劍影讓金髮女子不得不拔出腰間的錘子護身。
「根本沒完沒了⋯⋯」芮銀縮著脖子抱怨道。
眼見就要逃出廢墟,遼闊的空間只會引出很多怪物,金髮女子心一橫,悄悄從腰間取出一小罐香水。
㕷啦!
玻璃瓶砸向菲路,一陣濃郁的鬱金花香撲鼻,他這才驚覺自己竟疏忽了。
——偵察小隊的福林屍體,衣服上散發淡淡的鬱金香氣。
「⋯⋯咦?」
伊斯疑惑出聲,與她纏鬥的三隻面具怪動作驟停,下一秒竟轉移攻擊目標,紛紛奔向黑髮男子。
芮銀拽著連的手臂往門外跑,催促喊道:「趁現在──快跑啊!」
「跑?可是⋯⋯」連被眼前的怪異景象弄得一頭霧水。
「別可是了,趁著那些鬼東西轉移目標,快跑!」
突發事件令隊伍陣型被打亂,怪物視菲路以外的隊員如無物,不約而同地只攻擊菲路一人,絕對是其他人逃跑的最佳時機。
阿不拉卡開槍掃射,怪物依舊忽視攻擊地繼續朝菲路前進,黑人一頭霧水道:「這啥情況?」
「香氣會吸引怪物?妳這女人……」,伊斯瞬間想通一切,憤而望向門口的芮銀,「妳早就知道!」
搞不清楚狀況的魔術師傻愣在門口要走不走,伊斯趕緊朝菲路射出光導箭,刺眼的白光在他周圍環繞一圈。
趁怪物行動遲緩,男人手中的短劍瞬間幻成軍刀,持刀快速轉砍,利刃輕鬆斬斷面具怪的身體與四肢,剛解決完又來新的一波,永無止盡。
飛機頭隊長單手捶牆,壁身變形震倒兩排怪物,目光投向芮銀怒斥道:「妳他媽搞什麼鬼?」
「怪物源源不絕,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趁怪物只攻擊他,咱們趕緊走還來得及!」
芮銀將魔術師拉出門口,繼續煽動眾人:「犧牲一人換五人不好嗎?難不成你們想一起陪葬?」
其他人確實可以一走了之,以物資員換取全隊人的性命,怎麼想都划算。
隊長、連、阿不拉卡、伊斯等人心裡閃過一絲猶豫,生死關頭,自私選擇輕鬆保命的方式再正常不過,沒人會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冒生命危險。
菲路憑藉優秀的體力與速度奮力頑抗,餘光瞄見隊長邁步往門口走去,即便早習慣魔塔的殘酷生態,卻還是有股鬱悶感逐漸擴散。
白髮女人掙扎片刻,腦中想起男人在金閃湖時伸出的援手,咬緊牙關,三箭齊射擊碎怪物頭部,爾後射出閃光箭支援對方。
「退出來,我掩護你!」
伊斯馬不停蹄地拉弦喊道,敵人數量太多,每次攻擊至少都得三箭齊發,途中穿插照明用的閃光箭,對她體能與魔力消耗巨大。
見女人如此勇敢,怕死的阿不拉卡在門口來回踱步後又折返,舉起雙槍進行掩護,菲路在兩人幫助下一步步退出廢墟,揮刀的雙手從未停歇。
「把魔術師抓來,有辦法。」
菲路對阿不拉卡吩咐道,抓緊空檔給他一條繩索,鷹眼開槍擊碎斜前方的怪物,憂心道:「確定?你們撐得住?」
「行。」黑髮男子答完,橫刀斬斷迎面而來的黑影。
「好咧!」
阿不拉卡加快腳程追上連,拇指與食指比圈吹哨,獵鷹俯衝而下擋住對方去路,黑人趁機向對方甩出繩索,將他整個人往後拽。
魔術師被鷹眼拽至後方,又氣又慌地抗議道:「欸、別啊你……」
「咱們不能見死不救啊,兄弟。」,阿不拉卡拽起人就往回跑,「你能在廢墟裡舒服打炮,都得感激大哥的睡袋呀!」
「感激歸感激,但這是兩碼子事!別帶我去送死──」
見黑人將魔術師帶回,差點迎面撞上的菲路將連一把扛到肩上,同時幻出巨大稜鏡掛在身後,邊跑邊喊道:「棒子緊貼鏡面,強光。」
為求活命,受制於人的連只能乖乖照做,他將魔術棒貼近稜鏡,刺眼的多彩強光四處漫射,大量黑影頓時緩下速度,呈慢步前行的滑稽畫面。
「跑得動?」菲路對緊跟在側的西斯問道,「別往後看。」
「可、可以……還、還是你行。」
白髮射手粗喘著對他邊豎起大拇指,男人的操作讓她大開眼界,先是利用稜鏡散射強光、肩扛一個男人卻能追上阿不拉卡,力量、體力或敏捷無一不優秀,這位物資員可不簡單。
面具怪追至一定距離便自動消散,全部人成功撤回塔層入口,儘管鬧出嫌隙,仍默契一致地先出塔,沒人願意在這兒多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