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把痛暈過去的弗蘭丟在原地，自己洗淨雙手後出了房間，就在門外看見桑拉，讓桑拉去請醫生來，桑拉卻悶悶不樂的嘟囔道：「都給他準備房間了，現在還要幫他請醫生？」

　卡隆嘆口氣，不是不能理解桑拉對此的反感，他揉揉桑拉的頭頂安撫她，桑拉才慢吞吞地去了。

　他回到自己房裡換了一套衣服，又帶上一套走去弗蘭的房間，弗蘭正一瘸一拐往浴室走去，聽見開門聲便朝他看過來，嘴唇白得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搖搖晃晃的，一看清他後腿一彎又跪下去。

　卡隆看見弗蘭的身軀下墜時還以為人又要昏過去，他急著上前要接住弗蘭，卻見弗蘭跪得筆直，喚他：「主人。」

　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桑拉帶著洛奇醫生到來，門也不敲就闖入，當時弗蘭剛被按在床上套好乾淨褲子，上身還裸著，一整片被粗魯搓洗到發紅的皮膚讓洛奇醫生狠瞪了卡隆一眼。

　弗蘭看見長相兇煞的老醫生就抖了一下，再看見後頭面無表情的桑拉，瞬間心臟停了一拍，從卡隆手裡掙脫出來，抱著頭把自己擠到靠牆的床角，就像他在籠子裡看見卡隆那時一樣想藏起自己。

　卡隆對他的掙脫不滿，卻顧慮老醫生在場不能發作，只能皺著眉頭怒視他。

　洛奇醫生見狀，想把他們兩個都趕出房間，桑拉甩頭就走，卡隆倒是賴著，弗蘭也一臉害怕他走的模樣，只好讓卡隆留下。

　卡隆嚴肅地坐在一旁，洛奇醫生與弗蘭問診對答，弗蘭表現得既冷靜又得體，說話雖然不太流暢，卻完全不像面對卡隆時那樣唯唯諾諾，卡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洛奇醫生弄清楚弗蘭身上的毛病後也擺明著想激怒卡隆。

　「你叫什麼名字？」

　「弗蘭……我叫弗蘭。」

　「唉……怎麼被折磨成這樣，照顧你的人在哪？你需要我幫你把他的腦子打開瞧瞧嗎？」

　弗蘭慌張地用眼角餘光觀察卡隆，發現卡隆幾乎對此沒有反應，他低頭道：「是我不對，他……他對我很好。」

　洛奇醫生險些被氣得笑出來，看弗蘭的樣子卻又不像能有刻意討好的心機，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問下去：「哪裡好？」

　卡隆面不改色地豎起耳朵。

　「……」

　弗蘭遲遲不說話，卡隆等得心急，洛奇醫生比他更急：「好得能往你剛吃撐的肚子上踢一腳？」

　「他會抱著我睡覺，第一次有人……」弗蘭越說越小聲，頭低得能碰到腳：「很溫暖……」

　卡隆一怔，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老醫生不說話了，轉過頭直瞪著卡隆，譴責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還有嗎？」

　弗蘭聽見卡隆這麼問。

　「……在、在那個之後，會誇我做得好、給我藥擦；讓我在床上睡、為我蓋被子；讓我坐著吃東西；替我準備房間；叫我不必跪著。還會關心我、幫我洗了身體、給我找了醫生。」

　樁樁件件，要不是不值一提、就是別有用心。

　找醫生來也是為了診療他受到的傷害，而造成傷害的罪魁禍首是「對他很好」的那個人。

　「真的……很好……」

　似乎有水光落在被子上，染深了兩個小點。

　洛奇醫生不忍面對缺愛缺成這副德性的小朋友，無奈地撇過頭連連嘆息。

　診療結束，藥也開了，卡隆被洛奇醫生揪著耳朵拖了出去，冷嘲熱諷個不停，臉紅脖子粗的模樣，卡隆深信要是洛奇醫生的教養再差點，一定會對他破口大罵。

　卡隆在雙親身亡前也受過紮實教育，情緒陰晴不定的一面是只表露在弗蘭面前的，他默默地由著洛奇醫生對他奚落。

　老醫生最後還是在他誠懇禮貌的詢問下說了照護要注意的事項，卡隆認真聽了，畢竟他可不希望弗蘭太快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