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開學季的暗流-4

　但這番話在蘭德聽來更像是高高在上的說教。巴倫那種彷若智者般的表情，那種彷彿在傳授人生智慧的語調，都讓蘭德感到深深的厭惡。

　這句話讓辦公室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貝魯曼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看到蘭德眼中閃過的某種情緒，也注意到巴倫努力保持的平和表情下隱藏的一絲困惑。

　巴倫則保持著統帥的風度，儘管他開始意識到蘭德的情緒比他想像的更加複雜，但他依然努力保持著對老部下的關懷和理解。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正是這種完美的領導者風範，這種無懈可擊的謙和態度，反而在蘭德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怨恨和嫉妒。

　在蘭德看來，巴倫的每一個表情都是精心設計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政治表演。而這種想法只會讓他對巴倫的成功感到更加痛苦和不甘。

　「這正是為什麼軍官進修班如此重要，」巴倫說道，「現代軍事領導者需要的不僅是戰術技巧，更需要戰略思維和政治智慧。這個課程不僅會提升你們的理論水平，也會為你們的職業發展開闢新的道路。」

　「那麼，統帥，」蘭德突然直接問道，「對於我們這些……進展相對緩慢的軍官，您有什麼具體的建議嗎？比如，如何能夠更快地獲得晉升機會？」

　這個問題的直接程度讓巴倫有些意外，但他還是耐心地回答：「最重要的是專注於提升自己的綜合能力。晉升不應該是目標，而應該是能力提升的自然結果。當你有了相應的能力和視野，機會自然會出現。」

　但這個回答在蘭德聽來卻像是空洞的說教。他心中暗想：這就是成功者對失意者說的那套理論嗎？如果真的這麼簡單，為什麼他三年來一直原地踏步？

　「當然，統帥，」蘭德表面上表示同意，但心中的想法卻截然不同，「能力確實是最重要的。」

　為了緩解氣氛，貝魯曼主動轉移話題：「說起過去的日子，我經常想起我們在葛賽爾掩體的那段時間。雖然條件艱苦，但那種同甘共苦的感覺真的很珍貴。」

　這個話題讓巴倫的表情柔和了許多：「是啊，那確實是一段難忘的經歷。記得當時我們為了趕工期，幾乎每天都要工作十六個小時。但正是那段經歷，讓我們建立了真正的戰友情誼。」

　「掩體現在的情況怎麼樣？」蘭德問道，他對這個話題更感興趣，因為這涉及他可能感興趣的實際訊息。

　「運行得很好，」巴倫回答，「已經成為西大陸防務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和威爾少將會定期過去視察，確保所有設施都保持最佳狀態。」

　蘭德的眼睛亮了一下：「哦，原來如此。我一直好奇統帥您有時會離開東大陸，原來是去視察西大陸。」

　「是的，」巴倫點頭，「葛利斯星系現在有了完整的防務網絡，但這也表示需要更加細緻的管理和維護。不過，這些例行視察通常不會太久，一般三到五天就會回來。」

　蘭德在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資訊。巴倫定期離開東大陸的規律，威爾少將的行程安排，這些都可能在將來有用。雖然他還不確定具體要如何利用這些資訊，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細節可能會變得重要。

　「統帥，您和威爾少將的合作關係看起來很好，」蘭德繼續探索，聲音中帶著看似無意的好奇，「在星系治理中，這種協調配合一定很重要。您們通常多久會面一次？是定期會議還是隨時聯繫？」

　「確實如此，」巴倫同意道，眼中閃過一絲對這個問題的輕微疑惑，但很快就被理解為老部下的關心所取代，「威爾是一位非常可靠的合作夥伴。我們每週都會有正式的協調會議，平時也保持密切聯繫。重大決策我們都會共同商討。」

　蘭德點點頭，彷彿只是出於職業興趣：「那一定很忙碌。統帥您平時的工作安排是怎樣的？我聽說您除了軍務，還要處理很多民政事務。」

　巴倫輕鬆地回答：「確實比較忙。一般來說，上午處理軍事事務，下午處理行政工作。當然，每個月還要定期視察各個區域，特別是西大陸的一些重要設施。」他停頓了一下，「不過我盡量保證每天晚上都能回家陪家人。」

　「您真是個好父親，」蘭德適時地讚美道，然後若無其事地問道，「聊到家庭，您的兩個孩子現在多大了？一定很可愛吧。」

　這個問題讓巴倫的表情立刻變得溫和起來，父親的身份總是能觸動他內心最柔軟的部分：「艾布納現在三歲多，拜倫則快要二歲。艾布納和拜倫已經在農試所的附設幼兒園上學了，很聰明的孩子。」

　「農試所有附設幼兒園？」蘭德表現出恰當的興趣，「聽起來工作福利挺好，那裡的教育環境應該很不錯吧。」

　「是的，那裡的教育理念很先進，」巴倫略微自豪地說道，「而且距離亞撒的辦公室很近，亞撒每天接送很方便。學校還有很好的安全保障，這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蘭德在心中默默記下這些信息，表面上繼續表現出友善的關心：「亞撒博士一定很忙吧。我聽說他的農業研究非常出色，最近是不是還有什麼重要項目？」

　「他確實很忙，」巴倫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感，「最近正在準備十月份的一個學術交流活動。工作到很晚是常事，有時候我從辦公室回到家，他還在實驗室裡。」

　這個信息讓蘭德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興奮。巴倫的作息規律、家庭安排、孩子的學校位置，還有亞撒的工作習慣，這些看似無害的日常信息實際上都是寶貴的情報。

　「十月份的交流？」蘭德繼續挖掘，「聽起來很重要。是在葛利斯星系內部還是跨星系的合作？」

　巴倫頓了一下，似乎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太多了，但看到蘭德臉上真誠的關切表情，又覺得這只是老部下的好奇心：「是去葛利斯c星的學術交流。瑪拉總督邀請亞撒去視察那裡的農業項目。」

　「哦，瑪拉總督，」蘭德若有所思地點頭，「我聽說過她，是個很有能力的領導者。那您會陪同前往嗎？」

　「不，我那時候要去首都星參加一個重要會議，」巴倫回答，然後看了看時間，「所以十月份我們會暫時分開行動。」

　這個信息讓蘭德心中一喜，但他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情緒：「聽起來你們都很忙碌。不過能夠為聯邦做出貢獻，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

　貝魯曼這時插話道，他感到很自豪地說：「看到葛利斯b星從當初的邊境前哨發展成現在這樣的繁榮狀態，真的讓人感到震撼。這都是統帥您英明領導的結果。」

　巴倫的注意力被貝魯曼的讚美轉移，臉上浮現出一絲謙遜的微笑：「這是我們所有人共同努力的成果，每一個參與建設的人都功不可沒。」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兩位老部下：「包括你們當年在西大陸的工作，那些基礎設施的建設為今天的發展奠定了重要基礎。」

　蘭德趁機再次打探：「說到西大陸，您現在還會定期去那邊視察嗎？聽說那裡的發展也很迅速。」

　「是的，大概每月一次，通常是月初或月中，」巴倫回答，「威爾會陪同，我們會檢查各項設施的運行狀況，也會與當地管理人員溝通。」他若有所思地補充，「通常需要三到四天的時間，有時候如果遇到特殊情況會延長。」

　蘭德在心中快速記錄著這些信息：巴倫的月度行程、家庭安排、十月份的分離計劃，還有孩子們的學校位置。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在有心人眼中都可能成為有用的籌碼。

　表面上，三人都在為葛利斯b星的發展成就感到自豪和滿足。巴倫展現出一位成功領導者的謙遜和包容，毫無保留地分享著他的生活細節，將蘭德的詢問理解為老部下對他生活的關心。貝魯曼表達著真誠的感激和敬佩，而蘭德也表現出適當的讚賞和支持，同時巧妙地收集著他需要的信息。

　但在蘭德的內心深處，一種截然不同的情感正在滋長。看著巴倫辦公室中的那些榮譽證書，聽著他輕描淡寫地談論與高層的合作，想著自己三年來的停滯不前，蘭德心中的不甘和嫉妒如毒蛇般蔓延。

　更重要的是，巴倫剛才無意中透露的信息讓蘭德看到了機會。十月份巴倫要去首都星，亞撒要去葛利斯c星，這意味著巴倫最重要的軟肋將會暫時脫離他的保護範圍。而他現在已經知道了孩子們的學校位置，巴倫的作息規律，甚至是家庭的安全安排。

　「巴倫·羅斯福，」蘭德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你現在確實站在頂峰，享受著所有人的敬仰和讚美。你甚至天真到將自己的生活細節毫無保留地告訴一個心懷不滿的下屬。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你並不是不可替代的。總有一天，我會超過你，讓你從那個神壇上跌落下來。」

　這種想法讓蘭德感到一陣興奮和決心。現在他已經掌握了足夠的信息，接下來就需要耐心等待合適的時機。十月份的機會窗口已經清晰可見，他只需要制定一個完美的計劃，然後等待時機成熟。

　而坐在對面的巴倫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剛才看似無害的分享，實際上已經為未來的危機埋下了種子。他的信任和開放，在這一刻成為了他最大的弱點。

　這種想法讓蘭德感到一陣興奮和決心。他開始在心中規劃：如何利用在軍官進修班學到的知識，如何建立自己的人脈網絡，如何抓住機會證明自己的價值。更重要的是，如何找到巴倫的弱點和疏漏，然後加以利用。

　當然，這些想法都深深地埋在心底，表面上他依然是那個忠實的部下和學生。但種子已經種下，只等適當的時機生根發芽。

　談話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當貝魯曼和蘭德離開辦公室時，三人表面上都很滿意這次重聚。巴倫為能夠幫助老部下感到高興，貝魯曼為重新得到巴倫的指導而興奮，而蘭德……為找到了新的目標和動力而暗自得意。

　但誰也沒有意識到，這次看似和諧的敘舊，實際上已經在三人之間埋下了未來衝突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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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