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血與淚的代價之二-2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般擊中了亞撒。他瞪大眼睛看著醫生，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不……不可能……」亞撒的聲音顫抖著，「我不相信……」

　「胎兒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醫生繼續說道，「現在我們需要進行清腔手術，清除生殖腔內的組織，防止感染。」

　一陣沉默的工作和咬牙忍受劇痛後，亞撒看著醫生手中的托盤，那裡面裝著一個小小的、血肉模糊的形體。那是他的孩子，他和巴倫愛情的結晶，那個他用盡全力想要保護的小生命。

　三個月大的胚胎還很小，但已經可以看出人形。那微小的手臂和腿，那還沒有完全發育的面容，都在無聲地控訴著這場悲劇的殘酷。

　「我的寶寶……」亞撒伸出終於被鬆開的雙手，想要觸碰那個小小的生命，但被護士阻止。

　「我的寶寶……為什麼……為什麼要拿走我的寶寶……」亞撒的聲音變成了嘶啞的哭號，眼淚如雨下般湧出。

　這時，監控室的門被推開，瑪拉走進了病房。她看著眼前的場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眼中還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這就是抗拒治療的後果，」瑪拉冷漠地說道，聲音中沒有任何溫暖，「如果他從一開始就配合，也許結果會不同。」

　亞撒抬起頭，用充滿仇恨的眼神看著瑪拉：「是妳殺了我的孩子……」

　「我沒有殺任何人，」瑪拉優雅地整理著手套，「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你選擇絕食，選擇對抗，選擇不配合治療，現在承受後果，也是你的選擇。」

　「妳這個地獄來的惡魔……」亞撒試圖從床上坐起來，但虛弱的身體讓他根本無法動彈，「妳會為此付出代價……巴倫不會放過妳……」

　瑪拉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亞撒：「巴倫？他現在自顧不暇，等他知道這個消息時，他會明白反抗我們的後果。」

　她轉向醫生：「清理乾淨，確保他的生命安全。我們還需要他活著。」

　說完，瑪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留下亞撒獨自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

　亞撒躺在血污滿布的床單上，鼻尖仍能嗅到血腥氣中混雜著鈴蘭氣味，感受著前所未有的絕望。他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心上的一塊肉，失去了那個還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

　「對不起……」亞撒對著空氣輕聲說道，彷彿在對那個逝去的小生命道歉，「爸爸最後還是沒能保護好你……對不起……」

　眼淚繼續流淌，但已經沒有聲音。在這個冰冷的病房中，亞撒感受到了人生中最深的絕望和痛苦。他知道，這個創傷將伴隨他一生，而那些造成這場悲劇的人，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但現在，他只想閉上眼睛，讓痛苦暫時遠離。在黑暗中，他彷彿能聽到那個小生命微弱的心跳聲，那是他永遠無法忘記的聲音。

　巴倫， 他在心中呼喚著摯愛，我們失去寶寶了，我們永遠失去了他……

　夜更深，但對亞撒來說，真正的黑暗才剛剛開始。

　隔日，當晨光透過統帥府辦公室的巨大落地窗灑進來，為這個莊嚴的空間增添一抹溫暖的金色時，很快這溫暖就被一個可怕的消息徹底打破。

　巴倫坐在辦公桌前，面前堆滿了戰後重建的相關文件。雖然軍事勝利已經取得，但作為統帥，他需要處理大量的後續工作：傷亡撫恤、基礎設施修復、叛軍審判、以及最重要的星系秩序重建。

　但即使在處理這些重要事務時，巴倫的心思依然有一部分飄向了遙遠的葛利斯c星。每隔幾分鐘，他就會不自覺地看向桌上亞撒的照片，那是他們全家在去年聖誕節拍攝的合影，亞撒抱著拜倫，艾布納依偎在巴倫身邊，四個人都笑得如此燦爛。

　亞撒， 巴倫在心中默念著愛人的名字，再等我一點時間，我很快就會來接你回家。

　上午的陽光正暖，統帥府內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巴倫正在審閱一份關於東大陸重建計劃的報告，這份厚達五十頁的文件詳細記載著戰後重建的各個環節。

　報告的第一部分是基礎設施修復：被戰火波及的交通樞紐需要重新規劃，東大陸主要城市的能源供應系統需要升級，還有那些在戰鬥中受損的民用建築需要優先修復。巴倫在每一項預算上都仔細計算，確保資源能夠合理分配。

　更複雜的是人事安排問題。報告中列出了參與叛亂的所有軍官名單，從蘭德這樣的主要策劃者，到那些被蒙蔽的普通士兵，巴倫需要在正義與寬恕之間找到平衡點。

　對於蘭德和他的核心同謀，必須接受軍法審判，巴倫在心中思考著，但對於那些被迫參與或者被欺騙的軍官，應該給予重新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特別關注那名在戰鬥最後時刻投降的年輕中尉，馬丁·克勞斯。這個二十五歲的軍官原本有著光明的前途，卻因為相信了蘭德的謊言而誤入歧途。巴倫在他的名字旁邊寫下了『降級處分，移調西大陸，觀察期一年』的批注。

　寬恕不等於縱容，但也不能因為一時的錯誤就毀掉一個人的一生，巴倫想思索著，特別是那些年輕的軍官，他們還有改正錯誤的機會。

　正當他在思考如何處理泰坦工業集團的賠償問題時，辦公桌上的加密通訊器響起了急促的鈴聲。

　來電顯示是葛利斯c星的頻道，巴倫的心臟瞬間加速跳動，一種不祥的預感如烏雲般籠罩在心頭。自從亞撒被困在c星以來，他每天都在等待這樣的通訊，既渴望聽到心愛之人的消息，又恐懼可能傳來的壞消息。

　會是什麼事？巴倫在心中快速猜測著，瑪拉這個時候聯絡我，肯定不是好消息。是亞撒的身體出了問題？還是她要提出新的要求？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重建計劃的種種細節瞬間被拋在腦後。此刻，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比亞撒的安危更重要。按下接聽鍵的那一刻，巴倫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但內心的焦慮如潮水般湧起。

　全息投影啟動，瑪拉的影像出現在空中。巴倫立刻注意到她今天的裝扮與平時有著微妙的不同。

　瑪拉依然穿著她標誌性的精緻服裝，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紫色套裝，料子看起來是最上等的絲綢，在光線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她的妝容如往常一樣完美無瑕，粉底均勻地覆蓋著每一寸肌膚，眼影的色調與服裝完美搭配，唇彩的顏色是優雅的珊瑚粉。

　她的頭髮被精心打理成一個優雅的低髻，每一根頭髮都服帖地待在應有的位置上，耳朵上戴著一對精緻的珍珠耳環，脖子上的項鍊是經典的白金鑲鑽款式。這種完美到毫無瑕疵的外表，讓她看起來像是要參加什麼重要的社交場合。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虛假的悲傷表情，眼中甚至還含著幾滴眼淚。這種突然的『脆弱』與她一貫的冷漠形象形成了鮮明對比，讓巴倫立刻意識到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她在演戲。

　巴倫的直覺告訴他，瑪拉從來不是會輕易落淚的人。如果她現在表現出悲傷，那一定是在準備告訴我什麼壞消息。

　他的心中開始出現各種可怕的猜測：是亞撒病重了？還是他們對他做了什麼更過分的事？或者……

　最可怕的可能性在他心中一閃而過，但他不敢深想。

　「巴倫統帥，」瑪拉的聲音聽起來哽咽而痛苦，與她精緻的外表形成了詭異的反差，「我很抱歉必須告訴您這個壞消息……」

　聽到這句話，巴倫感到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抓住。他極力掩飾心中緊張：「亞撒怎麼了？他還好嗎？」

　請不要是我想的那樣。巴倫在心中祈禱著，請不要讓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

　但瑪拉眼中那種虛假的悲傷，以及她刻意營造的痛苦表情，都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噩耗將會如何殘酷。

　瑪拉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努力控制情緒：「亞撒博士…… 他的身體出現了嚴重的併發症。雖然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但是……」

　「說清楚！」巴倫猛然站起身來，琥珀色的眼睛中燃燒著焦急的火焰，「到底發生了什麼？」

　瑪拉用手摀住嘴巴，做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他……他流產了，孩子沒有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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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其實是不是幸好亞撒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