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見-2

「那我們分坐幾輛懸浮車，大概了解一下目前的初步規劃和工程進度。亞撒博士這邊請。」威爾擺擺手示意亞撒跟隨自己，卻發現亞撒一愣一愣的沒有反應，於是他伸手準備拍拍亞撒的肩頭。

　但或許是動作過大，又或是意圖碰觸亞撒，就只見阿瑞斯動作迅速伸出一隻手將威爾擋住，並隨即一轉一捏就讓威爾吃痛歪身半跪而下。

　「呃！」威爾懵了，完全未預料眼下這個狀況。抬眼向上望，毫無袍澤之情的巴倫正雙眼蘊含恥笑之意看著自己。

　「過於接近亞撒主人，執行格擋。」阿瑞斯平板冷酷的電子音傳出，「接近意圖不明，臉孔錄入警戒名單。」

　本來還沈浸在『機器人攻擊事件』 震驚中的旁觀眾人，一聽之下紛紛繃不住地大笑。才第一次接觸就馬上被列入黑名單，這個成就也是不容易。

　「啊，對不起對不起。」亞撒這才回過魂，馬上向前扶起威爾，只是細瘦白皙的手臂在威爾龐大健壯的身軀襯托之下，感覺使不上什麼力。「阿瑞斯，解除警戒狀態。」他迅速下達指令，希望這尷尬的場景日後別再重演。

　「您的機器人相當盡責啊，」巴倫打趣說道，「基地也會盡全力護衛您的安全。來，這邊請。」

　巴倫示意亞撒登上最靠近的一輛懸浮車，並讓他坐上副駕座的位置，狹小的空間中孤A寡O，加上亞撒身上若有似無淡淡的鈴蘭信息素香味，巴倫少見的滲出一手汗。

　穩住，一個見過無數大場面，奉命開發移民星的軍人，堂堂准將一枚，這種狀況不過平常。

　穩住，我是臨危授命接下開發移民星工作的科學家，堂堂亞撒博士，怎能在這種狀況下顯得慌亂？

　懸浮車中，異常地安靜，安靜得亞撒都能聽見自己聲若擂鼓的心跳。

　阿瑞斯坐在威爾駕駛的另一台懸浮車，在解除警戒狀態後，表現出一絲悠然自得。威爾斜眼看著機器人，有股淪落到給機器人開車的墮落感。

　懸浮車一輛輛紛紛啟動朝向農業區飛去，亞撒雙手交握規規矩矩放在自己大腿上，盡量以欣賞的態度去看窗外的景色。然而向後飛逝的景色，除了土黃色的荒山，就是咖啡色的荒山。

　「這個星球，都是這樣的地貌嗎？」經過十幾分鐘的飛行，亞撒終於忍不住開口。

　「嗯，政府目前劃定的開發區，地貌基本都是這樣。」巴倫不動聲色將視線悄悄向右挪動十五度角，看見亞撒十根纖細瑩白的手指正在膝頭輕輕點著。他在思考什麼吧，他猜。

　「這裡，沒有一點原生植物嗎？」

　「目前沒有發現和首都星類似的植物，但在探測紀錄中，紀錄有觀察到疑似古地球史前時代的植物化石。」巴倫對於葛利斯b星這邊交給政府的所有資料都爛熟於胸，這不在職責之內，但卻是必要的小心，畢竟葛利斯b星上隱藏著重大的秘密。

　半個小時後，遠遠映入眼簾的是幾個超大型半圓形頂的居住罩，相較泰坦星的居住罩，這裡所有的是一股嶄新的氣味，類似於某些鏈狀聚合物成品的氣味。滿眼所見是新的建材，新的建築技術和新的外觀設計。忙碌的工程人員在居住罩中來來回回搬運物料，透過半透明的罩體，每個人的身形顯得隱約模糊，看久了竟顯得有些虛幻。

　「我們到了，小心腳下！」巴倫話音未落，亞撒卻像聽話似的被懸浮車的車門給絆了一下，眼看就要直撲下地。巴倫幸虧是手腳靈活，趕緊攔腰抱住亞撒，輕輕把他扶穩站在地上。

　「報告亞撒主人，偵測到附近有許多Alpha，建議重新啟動警戒模式。」一下車，阿瑞斯盡責的再度據守亞撒身邊位置，視線不停巡梭在巴倫方才碰觸亞撒的手上。

　「呃，謝謝你阿瑞斯，我想這裡目前是安全的，繼續維持解除狀態。」這當下，亞撒有點後悔帶出來的是阿瑞斯而不是阿鍬。

　巴倫看著站在身側，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亞撒，發現他原來頭頂有二個小小的髮漩。

　原來這就是Omega，很可愛很嬌小，全身充滿稚嫩感。

　威爾從後方走過來，使個眼色讓巴倫開始介紹。

　巴倫深吸一口氣，鼻尖又傳來鈴蘭淡雅的香氣，但是連單身狗威爾，居然也沒多反應這股撓人心癢的信息素？儘管滿腹疑問，仍須恪守職業道德規範，他開口介紹道：「這一區目前已建設能供大約五千人居住的臨時居住罩，所有工程單位和研究單位的人員，都安排居住在這一區。」開始導覽解說後，終於忘記亞撒『是個Omega』這件事，「這裡空氣成分比例控制與首都星差不多，戶外大氣含氧比例過低，宇宙射線強，建議未穿戴防護服時不要待在室外。」

　亞撒點點頭，視線所及是巴倫胸前擦得晶亮的各式勳章，「這居住罩好大啊，我以前沒見過這麼大的。」

　「首都星上本來也沒有居住罩的需求，一般來說第一次見都會驚訝」。

　「我是見過的！很久以前，在泰坦星上。」一個居住罩，勾起了亞撒的鄉愁，「那裡也是一個殖民星，很小很舊，自然環境可能比這裡還差。」

　「我知道泰坦星，以前執勤去過幾次。亞撒博士怎麼會去？做研究嗎？」巴倫有些訝異，只是面上不顯。

　「不是，我在泰坦星上出生長大，後來才搬到首都星的。」提到家鄉，亞撒澄澈眼神閃出一絲光亮。他並不諱言自己從移民星球來的背景，儘管許多人認為移民星都是低等的星球，是屬於藍領工人，底層奴隸的地方。「我爸媽還住在泰坦星。」亞撒補充，「他們喜歡那裡生活單純，不想搬到首都星。」

　「那博士有常回去嗎？」威爾湊過來問了句，「我們倒是常有去泰坦星的勤務呢，搞不好能爭取點時間去拜訪令堂呢。」

　「哦，是嗎？」亞撒若有所思，小小聲的辯駁，「但是我不常有機會回去，因為平常研究挺忙的，爸媽也覺得那裡環境太糟，不希望我久待。」

　環境糟嗎？巴倫眉頭微不可察的一皺，思索過去到泰坦星上的記憶。忙碌的港口、一望無際的貨櫃場、狹小的居民區和稀少的綠植，還有極大的落塵量。也許，亞撒的父母當初傾全力也要送孩子到首都星生活，為的就是他們認為這個聰明漂亮的孩子，不應該在泰坦星上蒙塵，而應在首都星盡情發光發熱。

　「那裏環境算還好吧，作為一個工業型的移民星，我覺得維持得算可以了。」威爾心直口快，想也不想回答，「不過休閒地方有點少是真的，有次去執勤待了二個星期，閒暇時間閒得發慌，Omega還很少，想找樂子都沒地方去。」

　亞撒垂下睫羽，默默地不說話。威爾說的是事實，他無法反駁，但那也是他懷念的家鄉，無法認同他人的批評。但是，找樂子為什麼就要扯上Omega呀？

　巴倫視線一低，察覺亞撒微微攢緊的手指，以及空氣中異樣的凝滯，知道威爾這無心的直白心聲，確實引起亞撒的不悅。「泰坦星若是政府願意好好整治，一定不會是現在這樣，也許有朝一日，令尊令堂會放心你回去的。」

　亞撒終於稍稍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看向巴倫，「我也期待有那一天。希望以後泰坦星能出一個什麼大人物就好了。」他囁嚅，卻發現自己從尾椎至耳朵一陣開始發燙，頸後腺體也一陣酥酥麻癢。

　該不會是還沒結束的發情期症狀！亞撒第一時間慌了，想起阻隔貼效用多半已經消失，要緊急更換新貼片，或是阻隔噴霧補噴一下。但是這些東西阿鍬放在哪，行李呢？

　巴倫瞬息之間便捕捉到這一絲細膩難以捉摸的香，無法具體形容的鈴蘭氣味。低調隱忍的冷香，他想著，這是這位博士的真實性格嗎？不自覺的想要再靠近亞撒一些，讓這香氣更清晰更顯具體。

亞撒：看你那嗅聞的勁兒！你禮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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