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暗湧-2

　亞撒輕咬著下唇一邊漫無邊際的臆測，一邊慢慢拖著步子踱回行政大樓，搭電梯回到自己的小辦公室。是的，掌管農業星生存大計的亞撒博士，在葛利斯b星最高行政單位初陽市市政府終於擁有自己的工位，頭銜為埃塞克聯邦轄下葛利斯b星東大陸初陽市農業試驗所所長。除了在種植區擁有實驗室和辦公室，行政機關裡也有自己辦公的地方。

　總的來說，事情太多太忙，連交通時間都要節省才能達到工作的更高效率。

　其實當初來到葛利斯b星，沒有想過可以在短短一年多發展得如此快。

　桌上已經整整齊齊放好一疊助理整理出來這四天會議的簡報內容和修正意見，就等過目以後再分配工作下去一一完成。前提是順利的話可以一一完成，不順利的話就是要延後回首都星的休假日期。

　亞撒坐進嶄新舒適，符合Omega身型的的旋轉辦公椅，又開始思索晚餐該怎麼解決，回家自己做飯嗎？不可能。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完成，來不及回家作，行政大樓的餐廳又早已經打烊，沒飯可以吃。叫助理出去買餐點，要到很遠的地方，回來也晚了趕不上飯點。

　吃不上飯的生活不能忍，再苦不能苦孩子。我就是那個孩子啊！

　思來想去，還是先查看一下自己的庫存抽屜剩下些什麼？即時餐盒？沒了。即時餐包？也沒了。即時泡麵？也沒了。只剩下營養劑幾支，孤單寂寞躺在抽屜裡。

　呃好吧，吞支營養劑也省事。亞撒打開抽屜，挑了支綜合蔬菜口味的綜合營養劑，很不熟練的咬開瓶口慢慢喝了下去。味道還可以，有喜歡的紅蘿蔔味兒，還有一點點芹菜香。只是沒有口感，沒有咀嚼帶來的刺激，沒有食物纖維經過食道帶來的的吞嚥滿足感。

　唉，以前還覺得巴倫少將沒有真正的食物可以吃很可憐，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自己靠科技食品維生。果然就不要把話說死，絕對啪啪打臉。

　有了攝入熱量的加持，亞撒得以集中精神一口氣處理超過十份的卷宗，使用電子印鑑五十八次，分享公文附件共一百二十人次。當他滿意自己的行政工作成果正在核算加班費時，「叮」一聲響，終端響起訊息提示。亞撒迅速確認了下時間，愕然發現已經是首都星時間凌晨一點！

　這個時間，誰會發訊息？帶著滿心疑問，亞撒點開終端一看，三條語音。

　竟然是吉兒？！這女人平常不會在半夜發訊息，除非⋯⋯喝醉了。

　『我跟你說，你聽了以後不要太生氣』
　『我看見你家男人跟別的Omega出門逛街，有說有笑的，還幫對方提紙袋』
　『你最好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又為什麼要逛嬰兒用品店』

　聲音有些含糊不清，的確是帶了三分醉意。

　一時之間資訊太多，亞撒有點懵，倒是沒有生氣。

　巴倫也是有自己的朋友的吧？休假的時候和朋友出去逛逛也是正常的吧？Omega 朋友可能懷孕了，陪著逛嬰兒用品店幫提東西也是合理的吧？

　『我知道了，謝謝啦。』亞撒簡單回一句，當作已知。想到吉兒就想到好久沒有回去的首都星的家，還有更久沒有踏足過的泰坦星的老家，忙碌的新生活固然令人著迷，遙遠的舊時光一樣令人懷念。

　窗外偏紫的天光此時一點也不顯浪漫，嘴裡殘留的紅蘿蔔味兒也覺得苦澀。這具身體目前太累，腦袋瓜也嗡嗡的無法進行複雜思考。嘗試著釐清目前情況，思路卻屢屢中斷，嘗試在三還是決定，先回家睡個飽再做盤算。

　亞撒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撐著收拾好自己的辦公位置，緩緩步下樓開啟飛行器自動駕駛，導航回自己的官舍。平常他不常這樣只開導航，只有累極了才會偷懶。

　好不容易把攢著最後的力氣用來洗漱完，亞撒躺上床，眼神空洞盯著窗外遠方居住罩的三角支架。腦海中思考明天就是巴倫的嘉獎典禮，不知道有沒有直播可看？如果沒有官方直播，那誰有錄影檔案？

　自己認識的軍方朋友，除了巴倫就是威爾，除此之外一概都只算點頭之交，算不上熟。唉，人脈到用時方恨少。

　亞撒趴在枕頭上看著個人終端的通訊錄，一時之間感受到苦澀在心中蔓延的力量，像一股不可抑制的暗流將他衝向那未知的深淵，將他整個人淹沒。

　首都星，總理辦公室。

　嘉獎典禮後，巴倫獲埃賽克聯邦總理私人邀請進入他辦公室。辦公室令巴倫意外的以奶咖色為壁面塗漆，裝飾許多木製壁面飾條，地板也是近年稀有的以木條鋪出花磚紋路，精緻卻不浮誇。辦公桌與椅子採用深色橡木傢俱，復古中盡顯端莊大器，與壁面裝飾相得益彰。

　想起今早才從亞撒的復古小屋離開，巴倫不禁往辦公室環境多看了幾眼。原來復古才是潮流嗎？還是亞撒其實是能和總理匹配的。總理也是Alpha，那他會喜歡亞撒這樣的Omega嗎？

　「巴倫少將請坐，這是我私人邀請，不是公開行程，請您不需要感覺拘束。」弗樂森總理嘴角有笑坐在大辦公桌後，在巴倫進入辦公室後迅速起身，示意巴倫一起往角落一組沙發坐下。

　茶几上擺了一些小點心，看起來不是太常見的款式。巴倫對點心沒有特別的偏好，倒是覺得端過來的咖啡香氣四溢，感覺就像新鮮咖啡豆現磨現泡的。在認識亞撒以前，他從未學會好好分辨咖啡的滋味，正確來說，是分辨入口的任何食物。是亞撒帶領自己覺醒舌尖的力量，和對生活與生命更深一層的思考。

　「咖啡很香。」巴倫由衷稱讚，裝模作樣的舉杯遞往鼻尖前細細嗅聞。

　福樂森總理年約六十，中等體型不算太高大，輪廓明顯高鼻深目，據說，擁有幾乎已斷絕的古希臘血緣，滿頭銀髮令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大。過去應當也是一名美男子，也許，是故意留著白髮的，巴倫想。

　「哈哈，是不是覺得這咖啡風味特別好？」福樂森總理笑呵呵問，眼角的褶子稍減他在政壇上多年廝殺磨礪出的凌厲眼神，「知道這咖啡哪裡產的嗎？」總理端起咖啡啜飲，好整以暇望向巴倫。

　巴倫眼神一揚，心中盤算福樂森這個問題的認真程度。他一介武夫，哪懂什麼產區和風味的關係，那是上流社會，有錢有閒的人才追求的東西。於是巴倫一臉歉意笑笑，「問我武器哪裡產的我清楚，問咖啡我真答不上來，不好意思。」

　「嘖，你就不能猜猜嗎。你從哪裡來，這咖啡豆就從哪裡來。」福樂森總理放下空杯，又順手撚起小點心盤裡黑乎乎的一種豆子嘎巴嚼上。

　「是葛利斯b星？」想起亞撒，巴倫唇邊瞬間勾起好看的弧度。

　「是啊，農業星的農業實力不可小覷。」弗樂森傾身向前，定定看向巴倫，唇間笑意盡顯欣喜滿意，「這都要歸功農業部那些專家，擁有超強的研究實力。啊，我想起來了，帶頭的是傅辰教授⋯⋯」

　「不是！」巴倫低聲打斷，「是亞撒博士，亞撒·考伯菲。」無論如何，不能讓亞撒的辛苦被主事者遺忘。也許這樣的態度有些失禮，但那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啊。「總理您貴人多忘事，也許記錯了。」原本上能保持一絲輕鬆的表情瞬時僵住，把不悅明晃晃擺在面上。

作者的話：在整理之前的存稿，更得有點慢了，縮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