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承認-3

　「不敢當不敢當，我就是看不慣巴倫那小子裝模作樣的樣子。」唐哈腰屈膝的，偷偷查看終端剛剛跳出來的訊息。一個跟Omega無關，卻跟葛利斯b星上的秘密有關的消息。「給我三天時間，最多一個星期，我能給你你想要的。」唐在腦海中默默幻想巴倫知道自己秘密被撞破，身敗名裂時那詫異的面孔，感覺全身三萬六萬六千個毛孔都舒爽起來。

　「趁著巴倫這陣子回來首都星，葛利斯b星那裡群龍無首，我就看他能保那個Omega多久！」想到即將能一吐怨氣，空氣都覺得甜美萬分。「再過一個星期就是嘉獎儀式，我們得好好準備個大禮物送他。」艾克爾回到自己的辦公椅坐下，將視線再次投向光腦中那刺眼的嘉獎信件。

　首都星上，一塊小小的不起眼的停車坪。巴倫打開懸浮車車門從裡面跳下，站上灰塵滿佈，厚厚積了一層塵土的地面，眉頭下意識皺了皺。

　太誇張，才幾個月，首都星的落塵量這樣嚇人？是氣候影響，還是機器人疏於打掃？亞撒自己知道這件事嗎？

　回到首都星後，緊趕慢趕第一件事，不是回自己宿舍，或是去軍部報到，而是來亞撒位在市郊的這棟復古小房子，替他看看他的機器人和小菜地是不是一切安好。亞撒說他開放了權限，從葛利斯b星就能遠端控制允許巴倫用自己的瞳膜和聲紋解鎖。還記得當初認真問他，就這麼放心讓別人進自己的屋子？亞撒黑嘿嘿笑了幾聲後回答，我們都是標記過的關係了，我對你是有特別的信賴感呀。

　標記。巴倫思忖著這層關係的意義，終於承認，信息素的連結是在親身體會前無法理解的一種感覺。

　『嗶！』巴倫對著門上鏡頭掃了一眼，立即解了鎖。推開有些份量的小門，踏進屬於小Omega的地方。客廳裡亞撒的鈴蘭氣味已經非常非常淡，不是特別去分辨，幾乎聞不出來。然後只見室內一片窗明几淨，所有用品都歸整得乾淨整齊。

「咳，亞撒，我進來了。」對著通話中的個人終端說完，才覺得有些用詞不妥，這不是那啥的時候常用的句子嗎。他暗自腹誹自己過分的聯想後又緩了緩，才開啟終端上的即時視訊，讓亞撒確認家中一切無恙，「你看家裡的樣子，沒什麼問題吧？」三百六十度環景繞了一圈，像新房子的銷售影片。

　「好像都正常，欸？阿瑞斯呢？幫我找找他好不好？」亞撒雙手交疊墊在下巴，二隻手肘撐在桌上懶洋洋的看著投影在牆上的終端畫面。

　「我才進來，還沒聽見其他動靜。要不然你試試切換到阿瑞斯的視角，也許能找到他在哪裡。」巴倫是這一具機器人的訂購者，對阿瑞斯的延伸功能也許比主人還要清楚。

當初說了，這個型號和其他許多機器人程式的相容性都很高，是性價比很高的一款產品，只是可惜，亞撒選擇讓阿瑞斯在家種地，而不帶去葛利斯b星當保鏢使用。

「我試試看，這功能我沒用過。」亞撒開啟終端上與阿瑞斯的連接，在許多複雜的介面功能中試錯了一陣，終於找到共用視角的方式。

　阿瑞斯正在黑夜的菜地裡，很認真在一畦一畦攏起來的土堆中拔白玉蘿蔔，還非常仔細把蘿蔔帶出來的泥先拍掉，再頭尾對齊排在田埂邊。

　「亞撒，你知道首都星這裡現在的時間嗎？」巴倫又好氣又好笑，雖然說阿瑞斯是個機器人，沒太大過勞的問題，但這工作時間是不是也太長了？機器人的勞權在哪？

　「我知道，大概⋯⋯夜裡十一點多。」亞撒睜著依舊明亮精神的一對圓圓小鹿眼，「白天太陽太大，採收起來容易曬壞蘿蔔，阿瑞斯的衣服也容易曬壞，當然要設定晚上工作啊。」一切非常理所當然。以前在實驗室趕做實驗的時候，更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哪有什麼一定下班的時候。

　以至於亞撒對於勞工權益的概念相當薄弱，需要再教育。

　巴倫切換掉共用視角，轉回隔著螢幕與亞撒對看，「亞撒，我有個不情之請。」

　「嗯，你說。」請什麼？巴倫還能要求自己什麼？

　「幾天航程過去我有些累，今晚想直接借住你家，行嗎？」想睡你的床，想聞你留下的味道，想感覺你就在身邊。

　巴倫說的直接，眼神堅毅無閃躲，如一柄光劍直劈入敵人胸膛，毫無閃避的空間。亞撒不知自己腦補了些什麼，雙頰飛滿紅霞，感覺巴倫這樣直接反而特別撩人。

　「好啊，反正本來就是我麻煩你過去，招待你睡一晚，不就是應該的嗎。」亞撒雙手捏著發紅的耳廓，在鏡頭裡看起來更可愛稚氣。「那你快洗漱休息吧，不耽誤你時間了。明天早上你如果不趕著去哪裡，就睡飽一點吧。」

　「嗯，知道，謝謝。那晚安了亞撒。」巴倫聲音輕柔，在鏡頭裡看見亞撒揮手後關掉通訊。

　總算是名正言順，在主人同意下登堂入室？

　把自己的行李拉進亞撒臥室，拿出換洗衣物後脫下正式又繁複的軍正裝，想找個衣架掛起。打開衣櫃尋找，看見一排懸掛整齊的小小外套，簡直可愛得像童裝展示一般。一件淺灰色拼接白色袖子的棒球外套看亞撒穿過幾次，襯他原就白皙膚色，顯他特別青春朝氣。一件短版酒紅色翻領毛呢大衣，看他以前照片裡穿過，修身剪裁更顯腰細腿長。還有他的白大褂，二件看似一模一樣，其實有一件領邊以銀線繡了他姓名縮寫A.C.。

　其實在葛利斯b星第一次見他穿白大褂，就是穿著這件有繡名字的。

　別問為什麼從來不那麼注意細節的自己，怎麼每次看到他，都恨不能再多看兩眼，再看仔細一些。還老覺得他像個孩子一樣，需要人好好呵護？

　也許是因為他身材纖細，像個沒發育完全的孩子，還是他的目光，總是單純而又清澈，不像久經人世污染的世俗成人？還是自己內心深處就喜歡⋯⋯？

　不，我沒有那種癖好，巴倫轉開眼神，取下空衣架準備關上衣櫥。但目光不經意一掃，放在抽屜上方的一瓶香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這是？

　在空中試噴一下，一陣西伯利亞雪松氣味擴散開來。

　這是我的信息素味道？他特地買了我的仿信息素香水，為什麼？

　但是以後他不需要這個。巴倫想起自己答應亞撒的，去做一罐自己的信息素香水。即使提取信息素必須承受巨大的痛苦，但為了容易沒有安全感的Omega需要暫時和Alpha分開，其實也有不少Alpha願意忍痛去做。

　明天就去吧，他想。

　拿起衣物進浴室洗漱，亞撒的生活用品放置位置都顯得很低。這是一個小矮人的家，巴倫心想，如果以後二個人一起住，那該怎麼辦？

　不自覺已經想到了以後，想到了二個人一起的未來。說要抱獨身主義的那個人，曾幾何時已經消失？他岔開雙腿呈現半蹲姿，望向鏡中的自己。鏡中的人的確已和從前不同，雖是同樣的面孔，但神情間有了溫度，經年冷硬的面部線條也削去凌厲角度有了人氣。

　「呵，你好。」巴倫嘗試讓嘴角拉開一個微笑角度，並多次練習。這是以後要呈現給他Omega欣賞的私人表演。

　溫熱洗澡水嘩啦嘩啦噴灑而下，巴倫挑揀了一下亞撒放在一旁的沐浴用品，竟是一款微帶香草氣味的沐浴乳，連洗髮精也是同樣香味。難怪他總是這麼甜，不自覺挑動他人的嗅覺味蕾。

　但是好東西總是怕人惦記，想起亞撒曾經對自己的腺體痛下狠手，巴倫翻來覆去推敲幾回，明白亞撒其實真的是寧為玉碎的個性。以後，一定不能逼他急，他太敢了。

　洗漱結束，下身圍上顯小的浴巾回到臥室中，望見脫下的個人終端閃著新訊息。

　『我的所有東西都可以自由使用，不用再問過我。包括阿瑞斯你可以直接語音控制，我已經開了權限。晚安。』來自亞撒。

　呵，你的所有東西。

　巴倫心上冒出甜絲絲的淡藍色泡泡，喚起無法宣之於口的臆想慾望。如果我想要的是你呢？你也會義無反顧答應將自己的全部獻給我？

　只是想想，不敢奢望更多。

　『謝謝，晚安。』

　還有下一個訊息，來自威爾的恭喜和請託。說著等他清剿完葛利斯a星這邊的小蝦米，放假回家後再來好好約一波。另外是柏妮絲的二個弟弟盧卡和伊萊，近期都要進醫院做手術，他希望能分擔一下照顧工作。如果真的有意外趕不及回家，兄弟拜託千萬幫忙一下。

　『沒問題。』巴倫回覆。

　威爾自從結婚後，整個人性格大變，以往愛玩愛鬧愛衝第一，如今沈穩許多，還會惦記自己的家裡人。盧卡和伊萊自己並沒有見過，但總是能從威爾口中聽說那兄弟倆的種種可愛，即便是身有殘疾，威爾依舊大聲宣稱這是他遇過最好的男孩。

　威爾很了不起，巴倫心想。

　但，有可能是因為盧卡和伊萊的存在，所以威爾並不急著要孩子嗎？一般Alpha和Omega完全標記後，多半就馬上會有孩子，除非刻意的避孕，不然受孕率是九成以上。

　和威爾有好一陣子沒見，估計威爾現在也無法想像自己和亞撒的進展狀況。相較之下，威爾比自己熱情許多，若是見面一定會纏著自己打聽個沒完。

　想起亞撒，便忍不住再一次回味臨別前的一吻，回味Omega臉上依依不捨的眷戀。

作者的話：
威爾：我要抗議戲份太少，要求加戲啊！
巴倫：我撒狗糧還沒撒到呢，你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