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新世界-3

　別的Omega有什麼呢？

　這是否是個大哉問呢？伯妮絲和威爾少將有婚禮嗎？好像也沒什麼印象？

　誒？難道所有Omega和Alpha結婚都需要舉辦婚禮嗎？

　亞撒忽然就覺得有些手足無措，完全標記他學會了也實作完成，但進入婚姻？沒有人曾經教過自己如何成為一個好伴侶，又該如何經營一段婚姻關係。雖然說爸爸媽媽結婚二十幾年來，關係看似平淡，幾乎沒有他們吵架的印象，是一段傳統至極的男A女Ｏ戀，但其實也許他們就是這樣穩定的維持婚姻呢？

　那他們曾經熱戀過彼此嗎？排除標記後的信息素羈絆，在婚姻關係中有多少愛情的成分？

　巴倫起身穿戴妥當，站在穿衣鏡前審視白色軍裝上的每一枚徽章是否端正，正要檢查袖扣，卻發現他的小Omega雖然小臉朝著自己，但神情一副仍然深陷恍惚，視線彼端是無交叉的虛無。無意識似的輕咬下唇，眨眼頻率相當低，神魂不在他小腦瓜裡。

　亞撒這是怎麼了？一副被渣了的模樣？

　看來自己要努力的方向，應是給足小Omega安全感，才有可能獲得他全心的信任。

　「亞撒，等等我的駕駛兵會過來，就一起送你去實驗室，晚上也會去接你回來。」巴倫點開終端查閱行程，估算二個會議的花費時間，和緊鑼密鼓的面試時程後，給了亞撒一個承諾。

　甫結束完全標記的Omega會呈現對Alpha的絕對依戀，二人至少一週要天天貼貼，才能建立信息素的最高契合度和安撫效果。巴倫雖說也是標記新手，但至少比亞撒多吃了好幾年的營養劑，在這方面的知識量還是比亞撒高一些。

　「是『你』晚上來接我，還是駕駛兵？接送家屬不在他職責範圍吧？」亞撒也起身，忍著輕微不適，背對著巴倫開始替自己穿衣服，嗓音黏糊糊卻又態度直接：「你才剛剛接下戰管中心的工作，應該這陣子都會很忙，我覺得你不用掛心要接送我。一來我沒那麼嬌氣，自己搭車或開飛行器都沒問題，二來，其實我下班時間很不固定，這你知道的。」

　巴倫看著「沒那麼嬌氣」的Omega，肩胛骨和後背或深或淺開滿的點點紅櫻，和走向浴室的不自然步伐，忍不住蹙眉。亞撒對自己的認知，是不是和實際上有些落差？他有個算得上居高位的Alpha伴侶，有的是人使喚，而再者，他為什麼總是怕自己麻煩了別人？

　我是你的Alpha，我不是別人。

　「是我，亞撒。」巴倫用力閉了閉眼，「大概晚餐前，『我』會去實驗室接你。」還特別加重語氣，強調自己的存在性。「我，會努力履行Alpha伴侶的責任。」

　「嗯，不用啦，我今天下午有個行程，要跟國土管理署主秘，就是那個拉森，去視察丹景市的豆類和雜糧加工廠的場址選地。」

　「拉森？」

　「首都星這次來不少人，我也收到報告了。」

　「嗯，對呀。⋯⋯我也還要去跟著勘查人工水庫和水圳的預定地，今天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辦公室呢。」

　亞撒邊說邊走進浴室，於是隔了一扇門，聲音有些不甚清晰，水聲嘩啦啦更是掩蓋住最後幾個字。亞撒也沒再確認巴倫是否聽清，反正是預設自己依然過著自立自強的生活。

　總歸，二人洗漱完畢又匆匆嗑完二支營養劑後，巴倫慎重其事替亞撒噴上了Omega的信息素中和劑，務求他的Omega別那麼惹眼，最好只能自己看得見。「那個，你今天如果覺得哪裡不舒服，就乾脆請假回來休息，工作反正是沒有做完的一天。」

　「嗯，我知道。」亞撒抿唇微笑，心說今天有首都星來的長官，自己再不舒服，也不能晾著人家啊。「你不要小看我這個Omega了，沒到那個一次標記就下不來床的程度。」

　一時之間，巴倫無法分辨這句話到底褒貶何解。但不待他細想，終端跳出來公務車已到訊息。巴倫轉頭看亞撒，發現後者已經準備妥當揹上自己的背包，朝自己比了個ＯＫ的手勢。

　編制內巴倫配享的駕駛士，開著軍方的制式通勤用五人座飛行器，靜靜在宿舍樓下候著。青年站姿筆挺，神情清爽神氣，甚至還有笑容。

　「長官早！」青年聲音清脆有力，目視前方，「我是指揮官您的駕駛士，上兵恩偉。」

　「嗯。」巴倫職務上身，恢復軍職時一貫剛毅嚴肅表情，低聲回應：「早。」

　恩偉打開飛行器後座門，等著少將上去。但只見少將對著巋然不動死不挪窩的青年頻使眼色，卻仍換來對方小幅度的的搖頭拒絕。偷偷再瞥巴倫少將緊繃表情，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幫忙出聲邀請青年一起上車。

　雖然不知道這位個子嬌小的Omega是誰，但憑主子態度就該知道這一定是對少將來說重要的人。

　亞撒背著自己的背包，手臂上搭著洗乾淨的新實驗室白袍，配上一頭垂在額前的柔軟細髮，看來很是溫柔無害。但他心裡打鼓，巴倫是新任長官，自己這樣在下屬面前拒絕他，是不是不太好。

　「上車，先送你去上班。」巴倫試圖放軟語氣，他以為是自己剛才態度太過強硬。「你剛剛不是都跟我比ＯＫ了嗎？」

　「那不是這意思，我的意思是：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亞撒小聲回應，「我又不是軍方的人，哪好意思蹭坐公務車啊。」

　恩偉暗地眉梢一抬，心裡想這倒是稀奇，通常有免費接送機會，沒人會拒絕的，這青年倒是老實。

　巴倫微微蹙眉，敏感的察覺亞撒仍把自己切割於「巴倫」之外。條件一，巴倫是軍方的人，條件二，我不是軍方的人。

　綜合二條件，結論：我不是巴倫的人，所以也不屬於軍方。

　「可你是我的人。」少將語氣卻是透出一股冷，下頜繃出冷硬線條，「你不是嗎？昨晚一切難道不作數？」

　「你別誤會我意思。」亞撒訝然，試圖解釋：「剛剛在家有說，我今天行程很多，自己開飛行器其實比較方便。你送我去上班，那今天交通往來，我就要搭其他同事的車了。」

　「你說了？為什麼我不知道？」巴倫飛快翻撿今晨的回憶，確信亞撒並沒有在自己面前說過這樣的話。

　原來，Omega是個小騙子，為了自己的面子可以張口就拗。

　「我有說，是你沒聽見。」亞撒語帶無奈，輕輕嘆口氣心裡默默地想，才當標記伴侶的第一天，相處起來就有摩擦，往後的日子還該怎麼過？「反正，我自己去上班，你千萬別忙。」亞撒在身前豎起雙掌，十隻嫩蔥似的細白手指併攏齊齊朝天，一副到此為止的意思。

　恩偉身處自家老闆和問號青年鬧彆扭第一線，覺得這差使那麼不如當初那般令人羨慕。戰神又如何？回歸人間還不是要看家裡人臉色。是說，這位真的是少將家裡人嗎？看起來年紀有那還不止一星半點的差距。

　「好，家裡事你決定。」巴倫說不上心裡的失落是怎麼回事，但他確實不願意為這種小事爭執。你想要自由自在，也不是不行。他擺擺手，回應了亞撒『您請自便』的意思。

　結果，亞撒畢竟是丟下面色鬱鬱的巴倫，邁著六親不認的冷酷步伐，轉頭就自己開著小飛行器離開。

　「少將，上車吧。」恩偉默默替主子掬一把同情的淚，在關上車門後默哀三秒鐘。雖說以往當傳令兵時期與巴倫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印象中的少將，總是從容不迫氣定神閒，總不會像現在這不尷不尬的⋯⋯

作者的話:
誰叫你懷疑自家Omega的？誰給你的膽？（狠刪二個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