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想媽媽了-3

　「去葛利斯b星工作？」伊蓮娜抬頭，望向赫夫，眼中緩緩充盈淚水，「你是擔心萬一剩下我一個人，還可以跟孩子作伴，是不是？」

　萬一剩下一個人⋯⋯

　伊蓮娜鼻子一酸，心中浮出一股筋疲力盡的無助感，她最信任的一個人，要將自己推開。

　「妳知道了？」赫夫臉上猝然獻出一抹震驚，然後靜默了幾秒繼而綻出微笑，「咳！果然嘛，我怎麼能相信可以瞞不過妳呢。」

　面上有笑，笑容裡卻充滿苦澀，充滿惋惜，還有濃濃的不捨。

　「我不清楚你的病情，但是能夠治的吧？去首都星或許有機會，或是問問亞撒？他也有知情的權利。」伊蓮娜緩緩站起，轉身緊緊擁住赫夫，「我不能失去你，你知道的。」視線裡，是他一直以來令她信賴的肩背，永遠能承擔一切責任的靠山。

　年近半百的ＡＯ夫妻，相知相守半輩子，一同生活工作，誰也不敢想像失去另一半的生活。二人各自的手足均是Beta，在成年各自成家後已很少來往，彼此都是對方的所有。

　維持三日的風暴，終於結束，第四天一早天空重回淡黃色的晴天。赫夫和伊蓮娜還有三個小年輕一離開避難室，紛紛被充滿有毒氣體的居住罩內空氣刺激得夠嗆。

　不想遇見的意外，卻偏偏總會發生，幾個人在物資倉庫找出個人穿戴式的空氣濾清系統，急忙穿上用以續命。

　而一恢復電子訊號，伊蓮娜便收到亞撒留在終端裡的訊息，她將訊息讀給赫夫，在結縭多年的丈夫眼中，看見默契與希望。

　「孩子讓我們去找他，這不是正巧嗎？」伊蓮娜一陣激動，感覺冥冥中自有天意。「雖然亞撒長大了，他還是會想媽媽的。」伊蓮娜開心大笑著，揮別數日以來的陰霾，連眼尾細小的皺紋都是愉快心情的證明。「親愛的，等這兒重新整頓好，我們排假去葛利斯b星看看亞撒，去看看那裡的機會。」

　「好！當然好！我⋯⋯咳！我就跟所長說去，說我們兒子在新移民星發展得很好，我們要去新移民星考察！」赫夫和伊蓮娜對視，略帶風霜的面上獻出溫柔和煦的笑，「飛船的票我們自己買吧，亞撒一直自己生活也不容易，咳⋯⋯」

　暫且丟開風暴後繁雜的復原工程，清掃地面、貨倉檢修、居住罩檢修還有製氧設備檢修等等，赫夫也滿心期待去探視自己久不見的Omega孩子，和寄望甚深的Alpha兒婿。「我儘快聯絡亞撒，告訴他我們一定安排時間過去。」

　於是葛利斯b星上某位連續四天哭唧唧，腦補自己是沒人要小可憐的Omega，終於在接到父親的語音通話後破涕為笑。「我還以為你們不想理我，連訊息都不讀。」

　「泰坦星遇到劇烈天候狀況，隨便⋯⋯咳！咳！查查新聞就知道，」赫夫斂下神色，聲音低了幾個度，「你媽媽一直沒讀訊息，你不擔心嗎？前陣子泰坦星一直維持一級防空警戒，你不知道嗎？就不怕我跟你媽媽發生什麼意外？咳！咳！」

　亞撒被一頓質問，笑容迅速消失臉上，呆愣著頻頻眨眼，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覺得心很冷，這和原本期待的回應不一樣，連赫夫頻頻咳嗽也不敢多問。囁嚅著：「吉兒跟我說泰坦星有戰爭疑慮的時候，我就一直想接你們過來⋯⋯我當然擔心，很擔心⋯⋯」可是巴倫說不想沒準備好，就貿然讓您們過來。然後我自己也一直很不舒服，擔心懷孕得不是時候，擔心自己沒做好準備，然後⋯⋯「對不起，爸爸。」

「我不需要你道歉，亞撒，我只是要你多關心媽媽。」畢竟爸爸不知道還能陪你媽媽多久，你是我們唯一的孩子，以後還是希望你能代替爸爸陪伴媽媽。

「我會的。」亞撒舔舔乾裂的嘴唇，感覺爸爸重重拿起輕輕放下的態度，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小心臟，終於落回胸腔裡。「那你們什麼時候來？」

等你們來，我的秘密就藏不住了吧。

「這二天我和伊蓮娜排好假就告訴你。」赫夫心中也是揣著個秘密，遲疑著是否要告訴亞撒，「你有沒有要我們幫忙帶什麼東西過去？」

「沒有，不用。」回答得極其迅速，「你們來看我，就很開心了。」想了想，又小聲補充，「能不能快一點，我好想好想趕快看到你們。」

萎靡好幾天的Omega終於重新振作起來，招來丁主任交辦這幾天的工作計畫。雖說態度萎靡，但是該做的工作也沒落下，實驗室研究進度，種植區大棚擴展進度，蔬果農產加工廠建設進度，都需要費心費時去監督。

「你一天要巡完全部七個大棚區？」丁主任聽完亞撒的工作計畫，露出為難神色，「七區總共有四十多個棚，走都走不完，要不分個幾天啊？」

丁主任視線慢慢下移，由亞撒精巧可愛的小下巴直直往下，直到停在他略顯緊繃的白色實驗袍。實驗袍下延伸出的二隻腿被硬挺材質的長褲包覆，依然顯出纖細的線條，更顯得白袍中段那一處，異樣的弧線。

亞撒懷孕卻一直沒有說，儘管頭暈、噁心、胃口不佳、易累、水腫⋯⋯哪哪一樣懷孕反應一個不少，卻還瞞著農試所裡的所有人。

　丁主任以為，亞撒大概覺得自己是瞎的，雖然說Beta對信息素不敏感，但視力沒問題呀。至於巴倫到底知不知道亞撒懷孕，他不敢確定，但根據巴倫傳來的訊息，丁主任猜測，多半也是被瞞著。到底有什麼不能說，其實真的很不懂，二個人已經標記也同居了，這根本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有孕不是就自然而然嗎？

　「你是覺得自己走不完，還是我走不完？」亞撒拍拍丁主任有很些份量的肚子，嬉皮笑臉的。

　「呃⋯⋯」評估一下要說心裡話或場面話，丁主任回答：「當然是我走不完。太累又太熱，尤其是熱帶作物區那幾個溫室，進去不用五分鐘就熱到要蒸熟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那分一半吧，今天先看一到三區。」被溫柔對待而不知的博士大人大搖大擺地走開，留下丁主任自己一人風中凌亂。

　也不看看自己暈倒幾次，丁主任嘖嘖有聲，心想前幾天還都不好好吃飯，心情一壞就挑剔餐廳的菜色，又任性又倔將⋯⋯「唉，」丁主任目送離去的背影，「你開心就好，真的！我怎麼想一點都不重要。」

　一個月後，赫夫告知亞撒，二人即將啟程前往葛利斯b星，在首都星中轉，總航程為七天。

　亞撒聽著終端裡傳來父親的聲音，恍恍惚惚覺得有些不真實。自從上次答應要排假後，不吭不響地過了一個月，就在自己覺得父母又是在敷衍時，竟然真的買好船票要過來。二張票，大概就是爸爸一個月的工作所得，說起來也是一筆負擔。「不是說我來買票嗎。」他心頭一熱，竟有些哽咽。

　「爸媽還有點錢，你別擔心。」赫夫呵呵笑了幾聲，「咳咳！就是怕你要買票才不跟你說出發日期的。」

　「那⋯⋯那回去時候，票讓我買。」我買有舒眠艙的高級艙等給你們搭。

　「呵呵呵，別擔心了，等等我把到葛利斯b星的時間告訴你，你到時候來接我們就行了。」

　「嗯，好。」亞撒想了想又交代，「這裡地心引力比首都星還小，到時候一下地可能有些不習慣，走路的時候要注意點，還有⋯⋯」

　還有許多許多期待和擔憂，怎麼說都覺得還有不足，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滿心期待著爸媽在葛利斯b星落地的那一刻。

作者的話：話說陌上本人離家在外念大學時，爸媽可從來沒有想來探望的意思（Ｑ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