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任務-1

　位處城市邊緣，平直道路的盡頭，一棟仿古磚造的二層樓小屋，矗立在田埂旁。唯一和這老式鄉村風格迥異的配備，是停在屋旁小車庫內，造型簡約流線的二人座式懸浮小車。亞撒此刻沒在屋外田裡忙碌，而是舒適慵懶地躺在客廳內的灰白色L型沙發上，懷裡抱著半顆西瓜邊吃邊看光腦投影在白牆上的新聞播報。

　亞撒一個人獨居在這首都星最大城市的邊緣，誠如他對自己的定位，一個龐大群體的邊緣人。但即使如此，他對生活還是充滿很大的熱忱，獨棟樓中樓複式房子，一樓是客廳和開放式廚房兼小餐廳，還有自己使用的臥室，二樓開放空間是一整面牆的書櫃，和辦公做研究的專門書房。當初幾乎花光存款買下這棟小屋，所有研究室的長官和同事幾乎一面倒說他腦子被門夾了，除了房子座落地點離研究室有些遠，還有就是，這古董級的小屋現在幾乎沒有任何年輕人要住。

　很不現代，很不摩登，很不方便，但亞撒喜歡。

　室內裝修還特別搜尋古代曾經流行過的工業混鄉村風格，室內設計以白牆和原木色傢俱為主，配上木質地板和手工棉麻混織的地毯，這奢侈程度更是驚呆一堆人。尤其是室內樓梯下方還規劃了一小塊空間做了個迷你溫室，當陽光透過採光窗照射進屋，小溫室也能沐浴在溫和陽光之下。

　午後時分的現在，日光透過白色紗質窗簾照進客廳，一半落上地毯，一半就溫和照在亞撒交疊靠在茶几上的一雙小腿上。光潔細緻的皮膚上有短短細細的汗毛，在陽光下被鍍上一層金光。

　湯匙一下一下往西瓜飽滿鮮紅的瓜肉直挖而下，汁水噴濺上亞撒白皙光滑的手背，他伸出淡紅色的小舌頭，毫不介意的舔掉了噴上的點點西瓜汁。亞撒很白，白得有些不科學，因為他幾乎天天下田幹活。不過當然，負擔最大勞力輸出的應該是他的機器人。

　『總統府發言人剛剛宣布，葛利斯b星將納入聯邦政府管轄，成為最新的行政區域，並在下半年度開始進行大規模移民計畫。目前以比爾b星原居住民眾，為優先申請移民對象，首都星居民亦可提出申請，但必須放棄首都星戶籍。葛星移民在最初十年享有稅務優惠，以及往來首都星的交通補助，其他詳細規定，請參照政府公佈的相關文件。』男主播播報時，露出潔白整齊的二排牙齒，笑起來彎彎的眼睛讓亞撒在專心聽播報內容時，不自覺的晃了一下神。這一定是Omega主播，才會這麼勾人，這些媒體真的太會了，重要新聞卻試圖讓人無法專心聆聽。

亞撒正準備繼續進行他的光瓜計畫，卻發現二手空空。湯匙呢？他左右環顧半天，不理解剛剛才在手上的工具為什麼憑空消失。

　「報告亞撒主人，湯匙掉在沙發下面，將替您更換一支乾淨湯匙。」屋內剛剛等候在客廳一角的機器人阿鍬，注意到亞撒的尋找行為，迅速發了聲。

　「欸！不用了，阿鍬，我差不多吃完西瓜了！替我把西瓜皮拿去廚餘桶，謝謝。」亞撒雙手遞上挖成一個大碗公似的西瓜皮，給他的園丁機器人阿鍬。阿鍬原始設計是在農地中進行耕種種種農事使用，所以行進方式並不包括上下樓梯，這也是亞撒決定住在一樓小房間的原因之一，因為他的園丁機器人還兼管家使用，儘管並不十分符合需求。

　「回報亞撒主人，請問西瓜籽要處理儲存並錄入種子庫嗎？」阿鍬依據過去紀錄，學會適當反應主人的習慣。

　「我想想。」亞撒接過阿鍬送上的擦手巾，仔細揩淨手上剛剛沾上已顯黏膩的西瓜汁，一邊盤算著，「這個品系的西瓜生長表現不錯，抗病力強結果率高，就是甜度表現還稍微差一點。土壤要求嘛，容許酸鹼值跨度大……」十根纖細柔白的手指，指節並不明顯，短短的指甲修剪得圓潤光滑。這一看就是屬於Omega的手，柔軟細緻，唯獨指腹似乎比之他處，皮膚顯得粗了一些。「果味表現中等，還可以再改良，我上次說要跟哪個父本再配來著？」

　「叮咚。」個人終端彈出訊息，打斷亞撒的思考。「實驗室發來的，什麼事呀？」

　「因應新殖民星移民需求，需要民生相關的前導計畫，糧食部分農業部將成立專責單位。」亞撒掃了一眼訊息，淡粉色的薄唇漾出淺笑，略顯圓型的眼睛閃出亮光，「哈哈，我猜是有個出遠門的機會啦！啊，傍晚要開會，得先看一下資料。」

　聯邦政府從將近十年前，就不停放出訊息，要建立新移民星。帝國和聯邦為此，也發動數百場大小戰役，間或與其他小型獨立政體，也打過好幾場。亞撒看著這些新聞長大，從童年等到青年，終於等到開拓新星的機會，「嗯，這附件檔案還真多。」他邁上往二樓的階梯，快步走進書房點開光腦，詳細查閱起傳來的檔案。

　「葛利斯b星移民計畫……預定作為農業星開發？蔬菜大棚試行案……計畫主持人，亞撒．考伯菲？」亞撒翻閱資料，更是瞪大了眼，「為什麼主持人名字只有我啊？這次老師不跟我一起掛名了嗎？下午開會我得再問問。」以往，他是老師身邊最顯眼的小尾巴，在購置這棟小窩前，他住在老師從前研究所的舊宿舍，交通使用老師退下來給他的單人懸浮車，工作上替老師周全所有研究計畫的細節。

　「光前導計畫就半年，看來政府真的是計畫大規模殖民。也是啊，首都星的自然環境惡劣不只是這幾十年，宜居帶大量縮減，人民生存壓力增加。」迅速查閱完所有附件檔案，心裡大致能猜想去新移民星所面臨的問題。大氣、土懹，微生物和原始星球生命的磨合，還有與其他單位間橫向配合問題，「要準備這麼久，也是沒辦法的事。」亞撒十指翻飛，迅速將所有心中所想可能需要的相關資料，全部儲存上雲端。

　「阿鍬！」亞撒起身推開椅子，走出書房靠在二樓欄杆朝下望，看見他忠實的機器人等在一樓的等候位置，正抬頭看上來。「剛剛的西瓜籽照標準流程處理，清洗乾燥滅菌以後錄入種子庫，然後替我調出之前種子庫裡二百個單位的親代種子，我半小時後去一趟實驗室要用。」發出命令的聲音溫軟好聽，阿鍬語音辨識系統中，最能準確辨別的就是這種音頻。

　「是的亞撒主人，阿鍬收到指令，馬上進行。」機器人靠著履帶傳動，快速去處理這珍貴的『廚餘』。

　亞撒調出方才上傳的資料檢查一遍，確認無誤後緩步走下樓，鑽進廚房開始盤算稍後的行程。先趕緊給自己做個晚飯，這一開會說不定到晚餐時間都結束不了。看看有什麼好做的料理？今天千萬不要再犧牲自己的舌頭和胃，上次的會議餐點真的太難吃啦，簡直比營養劑還入不了口。世風日下，廚藝漸漸凋零，這不該是國安問題嗎？「啊，還有魚排！」搜索一陣以後亞撒小廚神上身，快速處理起自己的晚餐。

　開袋微波解凍，吸乾表面水分，沾取調味好的麵粉，下鍋煎。熱油在鍋中滋滋作響，香氣漸漸瀰漫空中再被抽取排放室外，爭取時間同時清洗好阿鍬剛剛採收回來的菠菜，切段燙熟後撒上芝麻，淋上特製調味醬。

　亞撒崇尚復古，所以他用火料理原型食物，放棄撕開包裝袋就能飽腹的壓縮食品或是更省事的營養劑。他鑽研料理技巧，以種植香料植物製作調味料取代化學合成香精。種種堅持，其實需要花費相當代價，就如現在遇到的難題，天然瓦斯存量少價錢又高，幾乎失去商業價值，供氣經常不穩定。

　爐火，滅了。

　沒關係，有替代方案。『噠噠噠』開起電爐，繼續料理魚排。

　還有昨天炒的馬鈴薯、蘑菇，亞撒終於打包好一份復古套餐，準備出門去實驗室。

　「報告亞撒主人，西瓜種籽已處理完成入庫。親代種子已預約送至您的實驗室，請問還有什麼工作交代？」阿鍬走到亞撒身邊，送上他的隨身空氣淨化機。

　「對了，你今天去後院收成三號地的蕃薯，還有預翻七號地的土，再穴埋生研四號肥每平方公尺一百克。」亞撒看著窗外天色，估計阿鍬的工作速度，「工作就這樣，我晚上應該會很晚回來，你休眠前記得解除門禁系統。」

　「報告亞撒主人，阿鍬收到命令。」

　阿鍬是農業部研發農業機器人過程中的某一款家用型樣品，被亞撒留下來當作不停改良的試驗品，可說是為當代傳統農業做出不少貢獻。二個孤獨的個體，在遺世獨立的小屋中，亞撒珍視彼此相濡以沫的情感。「謝謝，阿鍬。」當然多半時候亞撒知道這都是自己一廂情願，阿鍬的情感反應並沒有像伴侶機器人一般人性化的設計。

我好想要一個機器人幫我挖貓砂鏟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