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瞞不住-4

　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赫夫和伊蓮娜互相交換對於現況的心得，也夠赫夫發訊息給道
爾醫生詢問住宿的機會。幸運的是對方大致聽了緣由便立即答應替他們處理住宿問題，說自己有關係可以用，不需要再讓懷孕的Omega兒子擔憂心煩。

亞撒風塵僕僕，緊趕慢趕去了醫院，才將飛行器停好，終端又亮起提醒新訊息的燈光。

每一封訊息，都希望是巴倫傳來的消息，不管是報告自身狀況，又或是關心問候都好，一直沒聲沒影的總是增添他心上不安。然而，傳訊來的卻是柏妮絲，不是巴倫。雖然說接到朋友的消息也很開心，但總比不上心上掛念的那個人。

訊息頗長，主要報告答應威爾一起移民葛利斯b星，要來和自己做伴。另外盧卡和伊萊的病歷已轉移到初陽市立醫院，下個月將在葛利斯b星進行器官移植手術和人工骨骼置換手術，意思就是說在二週後，她要自己帶著盧卡和伊萊加上一個醫療機器人，一起從首都星來。

一個懷孕的女性Omega，加上二個八歲重度障礙的男孩，獨自星際旅行。

『威爾少將呢？』

『出任務去，來不及回來。』

頓時，亞撒覺得自己再抱怨覺得寂寞難過，就顯得有些矯情。巴倫不在身邊，爸媽就來了，爸媽來了接著伯妮絲就跟著來。

　等伯妮絲來了之後，巴倫就該回來了。

　『給我飛船落地的時間，我去接妳們。』

　『不用，落地我們直接去醫院，你再來醫院找我們。』

　『嗯，一路順風。』

　腦海中浮現伯妮絲熱情爽朗的笑容，亞撒面上緊繃多時的線條終於也柔軟下來。好棒，伯妮絲也要來，那就有另一個『孕友』了。亞撒看著終端訊息，開心的自己傻樂著，日子似乎在朝變好的方向前進。

　『對了，一直沒告訴妳，我也懷孕了，現在七個多月。』

　亞撒送出這一句後，隨即終端響起語音通話的鈴聲。接通的第一秒，伯妮絲充滿爆發力的驚喜尖叫從擴音處傳出來，綿延不絕足有十秒鐘。

　「七個多月，那跟我一樣嘛，預產期應該是差不多的時候。是六月底嗎？」伯妮絲開啟嘮家常模式，興奮程度恐不亞於得知自己懷孕的當時。

　「嗯，預估是六月底。」亞撒冷靜非常。

　「那你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伯妮絲就是好奇。

　「男孩。」亞撒一點兒也不在乎，男孩或女孩，Omega、 Beta或 Alpha。

　「太棒了，我一開始給寶寶準備的東西，有好多都是可以給男孩用的，我順便一起帶去給你。真的沒想到⋯⋯」伯妮絲正要滔滔不絕，卻被亞撒無情打斷。

　「我爸媽上星期才從泰坦星來，昨天剛落地。我現在在初陽市立醫院，正準備去給我爸掛號排檢查，有點趕時間，晚點有空再聊。」說完果斷結束通話。伯妮絲人真的很好，但要聊天不是現在。

　結束通話後，亞撒步下飛行器，努力加快步伐朝醫院掛號處去。雖然說覺得自己肚子還沒很大，但總是感覺移動時候沒有從前輕巧，太累了還會感覺肚子瞬間有些緊繃。但這些都不是要緊的事，要緊的是處理家裡那個硬骨頭的爸爸。

　赫夫不具有葛利斯b星移民身份，亞撒花了半個小時才經由首都星政府協助，取得赫夫在葛利斯b星就診的資格，也幸好他是赫夫的子女，有這個代為申請的可能。只是再想聯絡泰坦星那邊醫院取得赫夫之前看診的紀錄，就因為非本人辦理，完全無從下手。

　「算了，在這邊檢查也一樣，流程重跑一次就是。」亞撒重新攏好外套的左右衣襟，最大程度遮住自己隆起的肚腹後從掛號處離開。

　光可鑑人的醫院地磚，照映出每個行走在上的人影，卻無法反應人間百態，千人千種的心思。

　回家後接走爸媽，直接前往移民處進行移民諮詢，經過一個小時對各種移民條件的了解後，亞撒在終端裡存了十幾份相關資料帶著赫夫和伊蓮娜再度往醫院而去。

　赫夫原本以為應該是往亞撒說的實驗室去，但在飛行器落地停妥後，週遭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環境，令他頓時生出一股警覺。

　「這是哪裡？是你工作的地方嗎？」停車場千篇一律，赫夫卻偏偏覺得氣氛不對，尤其是亞撒顯得有些緊張的小表情。

　「不是，」因為愧疚，亞撒說得很小聲，「你別問我，你應該要問你自己。」

　「問我什麼了？我⋯⋯我⋯⋯是有怎麼了嗎？」喲，還怪罪上了，赫夫有些莫名，轉頭以視線徵詢伊蓮娜。

　「亞撒，這是哪？」伊蓮娜左右環顧，遠遠望見一個紅色十字標示，「是⋯⋯醫院嗎？」

　亞撒睜圓了眼睛，實在佩服明察秋毫的媽媽。一路上，他也在忐忑，害怕明顯在隱瞞病情的赫夫發現目的地是醫院，會上演半路跳車戲碼，誰曉得還沒上到醫院大廳就被揭穿。

　「嗯，就是醫院。」亞撒破罐子破摔，乾脆霍出去，「你騙我說是感冒，誰信哪，當我三歲小孩兒。」

　「咳！⋯⋯我⋯⋯」赫夫下意識想拒絕，卻又見伊蓮娜指指亞撒暗暗搖頭。意思是說，別騙他了，沒用的。

　於是當爹的人這輩子第一次像犯錯的兒子一樣，被拎著耳朵到了胸腔科候診區。醫療機器人確認完身份，迅速伸出一隻機械手臂，指示按上手指。很快的一陣熟悉刺痛，採血完畢開始進行晶片篩檢。

　赫夫不是第一次採檢，當然知道稍後的檢查結果，只是沒料到，打算好的計畫卻被不按牌理出牌的兒子徹底打亂。

　三分鐘後，醫療機器人身上螢幕顯示讀取結束，隨即溫柔的女子人聲語音傳來：懷疑為肺癌二期，詳細病況請洽您的主治醫師。

　伊蓮娜雖早有心理準備，仍是耐不住心理衝擊，嗚的一聲哭了出來。

　亞撒倒是覺得，這跟得知自己懷孕差不了太多，都是眼前必須緊急解決的狀況。與其擔心、哭泣或是怨天怨地，還不如立即分析情勢並擬定解決計畫。

　從離家獨自生活開始，已經習慣遇事先鎮定自己，然後決定自行解決或必要時求助。

　赫夫知道再也瞞不過誰，就像亞撒知道自己那個隆起的肚子再也瞞不了意外懷孕的事實。「對不起，我就是⋯⋯不想你們擔心。」

　遮羞布一但被揭開，就什麼解釋都顯得多餘。

　「你說，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亞撒輕聲問，儘量讓自己語氣顯得不那麼像質問。

　「二個月前。」赫夫轉身攬住早已眼眶通紅的妻子，「對不起，我就是還沒想好怎麼告訴妳。」

　還沒想好怎麼告訴妳？

作者的話：大家同意有「善意的謊言」這件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