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啷!」一聲,桌上所有飾品都被撥到桌下,鑲嵌在耳墜上的青玉石也被摔得缺了一角。
「該死!真該死!」明月影覺得還是不解氣,走到書架旁,將上頭的書籍和珍寶也通通掃到了地上,曾經珍愛的古玩花瓶全都摔成了碎片,「不就是個公主嗎?有什麼好得意的?!」
胭脂一邊替她撿拾著被她扔到地上的東西,一邊憂心道:「小姐先消消氣,仔細地上的碎片,別傷著了。」
「妳方才也看見了,她那嘴臉,真令人噁心!她到底憑什麼啊?!」明月影越說越氣,只差沒到瀟湘雪房裡抽她兩個大嘴巴子,那才真叫解氣,「表姊原先還不想娶她呢,妳都沒見她剛才那樣兒,眼珠子直盯著瀟湘雪,還為了她念了我兩句,我想到就難受。」
胭脂見自家小姐氣的都快哭出來了,連忙停下手中動作,上前安慰道:「那是因為是皇上指的婚,宮裡多少雙眼睛都看著呢,將軍自然得跟她裝的恩愛些,但將軍心裡啊,肯定還是惦記著小姐的,每回打勝仗繳獲的戰利品除了獻給皇上,給小姐的都是頭一份呢。」
明月影這才想起自己剛剛摔在地上的那些首飾,裏頭有一半都是李青瑢送的,看到碎成兩半的羊脂玉,心中後悔莫及:「都是瀟湘雪那賤人,這可是表姊送的呢。」她一邊說,一邊將碎片緊緊攢在手中,鮮血汨汨流出,滴在了地上,她也沒發覺。
胭脂看到這景象倒是急了,「小姐,妳的手!」
明月影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手被割傷了,有些疼,但遠比不上心中的痛。
胭脂:「小姐妳先別動,奴婢這就給你包紮。」
明月影沒說話,只是默默看著她為自己清理傷口、上藥。
胭脂心疼道:「小姐,妳這是何苦呢?」
「何苦?」明月影自嘲道:「我打小就喜歡表姊,即便知道她是女兒身,我還是喜歡她、想嫁給她,邊關城破後,我也只有她了。但她那日說她不能耽誤我,如今卻耽誤得起瀟湘雪這個公主。」她說著說著哽咽了,「我究竟哪比不上她?」
胭脂明白她對李青瑢的一片心意,也暗罵李青瑢薄情負了自家小姐,自己對她除了心疼還是心疼,想伸手抱住她,卻又知道這不合規矩,默默將手收回。
這種心情她懂,她完全都懂。
家裡窮,為了供弟弟看病,母親原想將她賣到窯子裡換錢,幸虧明月影路過,以十兩銀子將她買下。還承諾每月給他們十兩,讓家境改善了許多。
她永遠都忘不了,入府那天,是她此生最幸福的一天。
明月影給她起了名字,胭脂。
她不明白。
她說:「女孩子多是愛打扮的,妳生的有幾分姿色,施了粉黛應該會更好看。」
她還送了她一沓用梔子花染色製成的胭脂紙,讓她好好打扮,甚至親自教她禮儀、教她識字、教她寫自己的名字。
自此,胭脂搖身一變,成為在明月影身邊服侍的大婢女。
胭脂當時正是荳蔻年華,情竇初開的年紀,對這個收留她的主子,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傾慕之情,但礙於身分,這份情她不可言說,只好轉變成對明月影日常生活中的無微不至的照顧,並暗暗期望著她遲早能發現自己的這份心意。
可惜,當時明月影滿心滿眼都是李青瑢,根本沒有多的位置能留給她。
後來她漸漸想通了,明月影會買下自己只是因為看她可憐,並不是因為自己有多特別。做為一個可供人叫價買賣的婢女,她也不該奢望高高在上的主子能心悅於她,她的所作所為,看在明月影眼裡也只會覺得她忠心,而不會明白這些行為背後的真正的意義。
或許,她們本就注定了一樣是愛而不得的可憐人,她愛著明月影;明月影愛著李青瑢。
唯一不同的是胭脂膽小,她沒有膽子,也沒有資格去爭。
可能這就是天意,她不配擁有屬於她的愛情吧。
胭脂早已習慣,如今她只希望自己能陪在小姐身邊,希望小姐過得快樂,不求其它了。
可如今看著小姐如此,她心裡無比難受。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忍不住將小姐小心地擁在懷中,就像是守著什麼珍貴的寶物般不撒手。
『小姐放心,胭脂會一直待在小姐身邊的。』
飯廳裡,瀟湘雪嫌棄歸嫌棄,還是咽下了那兩個窩窩頭,不得不說,這玩意雖然不大好吃,卻管飽。
被明月影一鬧,瀟湘雪心情有點差,當即決定到書房看看書平撫下情緒。
自幼時,她便對兵書上寫的排兵布陣等東西頗感興趣,但因她是個公主,這東西讀得再多也派不上用場,權當打發時間了。
丹青擺著一張臉走進了書房,抱怨道:「那表小姐主僕倆可真是過分,公主您要是再這麼由著她們來,遲早得被她們爬到頭上去。」
瀟湘雪頭也不抬:「自古哪有新婦不受刁難的,正常。嫁都嫁了,哪還能一天到晚找父皇母后告狀,這可不像話。」
丹青撇撇嘴:「早知如此,您當初就應該嫁給莊大人,就不用受這種委屈了。」
瀟湘雪將書翻了一頁:「妳怎知不會受委屈?莊闕他母親尚健在,若我嫁過去,指不定還要被婆母刁難呢。」
丹青:「但至少也會看在娘娘的面子上,不至於像明姑娘這般翻了天了,簡直是不把您放在眼裡。」
瀟湘雪漫不經心:「自宋貴妃得寵後恃寵而驕,也沒見她將母后放在眼裡。宅鬥嘛,誰家沒有?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勾心鬥角的女人,本公主見過的多了去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身分不同,公主見過大風大浪,自然不會同這些人一般見識,」丹墨說道:「只是這小宅小院的事倒也罷了,可駙馬爺女扮男裝,可就不是什麼小事了,欺君罔上可是死罪啊,要連誅三族呢。」
丹青驚呼:「什麼?!女扮男裝?這駙馬爺膽子也忒大了吧,那公主您豈不是嫁了個女人?」
「妳小點聲,怕別人聽不見啊?」 瀟湘雪抬起頭,正色道:「本公主已答應她會保守秘密,妳倆還是閉上嘴,什麼都別說,聽見沒有?尤其是妳,丹青。」
兩人異口同聲:「奴婢明白。」
瀟湘雪擺了擺手:「妳們都先下去吧,讓我清淨會。」說罷,她又低下頭,饒有興趣的研究起了兵書上的陣法。
丹青和丹墨互相看了一眼,又搖了搖頭,福了身便雙雙退下了。
她們的這位公主啊,在皇上的溺愛與偏愛之下成長,心可真不是一般的大,也不知道這樣到底是好還是壞。
反正兩人也都習慣了,就隨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