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好無聊啊。」
明月影整日閉門不出,繡功是越來越好了。
胭脂卻坐不住,從原本的興致勃勃,現在已意興闌珊。
「繡花是為了陶冶心性,不是妳說要放棄就能放棄的。」明月影輕撫過剛繡好的鴛鴦戲水,不知道在想什麼。
「可每日待在屋子裡會悶壞的,」胭脂趴在窗邊,看著花叢間飛舞的蝴蝶:「今天天氣這麼好呢,咱們去街上逛逛?」
明月影擺擺手:「妳自個兒去吧,我懶得出門。」
「那不然咱們去院子裡曬曬太陽,妳先前還答應小少爺要做桃花酥呢,現在桃花都快謝了。」
「對啊!我差點給忘了!」明月影一把將繡品放下,「走吧,摘桃花去。」
說罷,她一把抓住胭脂的手,朝著門外奔去。
桃樹下,明月影一襲白衣,襯得她臉頰微紅。
美人美景如畫,胭脂頓時明白了詩中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紅」是何意。
明月影笑著向她招手,「妳過來幫我個忙可好?」
胭脂點頭,抱住樹幹輕輕搖著,桃花紛紛如雨落下。
明月影拿起竹篩,接起掉落的桃花花瓣,動作優雅,如舞者翩翩起舞。
胭脂凝視著站在桃花雨中的明月影,一瞬間有些失神。
不一會兒,篩子盛滿了花瓣。
「就這些吧,夠用了。」
「做桃花酥的話,這些會不會太多了點?」
「誰說只能做桃花酥了?」明月影笑道:「我還要用它來釀酒,給表姐和嫂嫂送幾罈過去。」
「桃花釀?!」胭脂眼前一亮:「那咱們可得多釀幾罈,別不夠喝了。」
「妳可真是個小酒鬼,」明月影輕捏了一把她的臉頰:「不過妳怕是不用一罈就醉了。」
「小姐快別笑話胭脂了!」
幾年前初次嚐到小姐的桃花釀,胭脂才小酌了幾杯,立馬醉得不省人事,明月影為此笑話她許久。
明月影挑挑揀揀,從中拾起一朵完整的桃花,順手將其別在了胭脂鬢邊。
「……小姐這是?」
「真好看。」
胭脂只覺臉上一陣熱,如火一般燒到耳根,她咽了口唾沫:「多謝小姐。」
「走吧,咱們回廚房。」明月影捧著篩子逕自轉身就往廚房走去。
胭脂抬起手,輕輕撫上鬢邊的桃花,回想著小姐方才對自己說的話。
「妳發什麼呆呢?不過來幫我嗎?」明月影的一聲叫喚,將胭脂拉回現實。
「來了!」
明月影桿著油皮,胭脂則在一旁將桃花瓣搗碎,以便上色,其他多出的則要用於釀酒。
一旁爐子上熬著桃花酥的餡料——紅豆。
「好香啊,」香甜的糕點向來是她們喜歡的:「胭脂聞著都有些餓了。」
「再等一會。」
火候的掌控關乎到糕點的成功與否。
明月影掐準時機,將桃花酥自油鍋中撈起,油油亮亮的表皮,令人食指大動。
胭脂眼睛一亮:「小姐,我能……先吃一個嗎?」
明月影看她口水都要流下來了:「瞧給妳餓的,嚐嚐吧,不過妳得小心……」
話音未落,胭脂便迫不及待拿起一個桃花酥放進嘴裡,結果……
「燙燙燙!好燙!」
「剛起鍋的呢,當然燙。」
胭脂一邊哈著氣,一邊笑道:「真好吃!不愧是小姐做的!」
「瞧妳這樣,慢點吃,又沒人和妳搶,」明月影往她嘴裡搧著風:「等涼了再給璿兒送過去,免得他和妳一樣燙著了。」
「那……我能再吃一個嗎?」
明月影在她腦門輕彈了一下:「貪吃鬼,怎麼這麼餓?」
胭脂嘴裡塞得滿滿的,口齒不清說道:「是小姐做的太好吃了,胭脂嘴饞,錯過這次還得等半年呢。」
「那妳再多吃兩個吧,璿兒年紀小,也吃不了太多。」
胭脂聞此,歡呼道:「小姐妳人最好了!」
明月影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胭脂,嘴角笑意更盛。
當時將胭脂買進府,一部分是因為看不慣年紀這麼小的孩子做妓,另一方面,胭脂長得和自己也有幾分相似。
看著胭脂露出快樂的笑容,明月影總覺得自己心中某個空蕩蕩的部分能被填滿一些。
三年前的那場戰役,她失去了爹娘,日夜哭泣。
是胭脂替她擦乾眼淚:「小姐別哭,胭脂在呢,一生都會陪在小姐身邊。」
有了她這句話,明月影知道,她再也不孤單。
而胭脂作為家中長女,自小爹不疼娘不愛,甚至沒給她起名字。
被賣進窯子那日,她以為人生就要這麼結束了。
是小姐將她買下,賦予了她新生。
入了侯府之後,因為年紀小、資歷淺,也曾被管家婆子們各種刁難。
是小姐替她解圍、替她撐腰,還讓她做了自己的貼身侍女,給她起了個好聽的名字。
小姐或許是有些刁蠻任性,但她是個好主子。
小姐是這世上第一個,可能也是唯一一個會待她好的人。
這幾年待在小姐身邊,她過的無比幸福。
即便死期將至,她也沒有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