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喝多少?」
齊宣皺著眉看她,「在外面野慣了,覺得自己能喝了?」
「關你什麼事?」
再怎麼對他生氣,羅沁都說不出難聽話。關你屁事這四個字硬生生被她吞回肚子裡。
可能是喝了酒的關係,這句話一點都沒有震懾力,反而像是含在嘴裡的撒嬌。
羅沁是真的覺得齊宣太煩了,才回來兩天,她的思緒、她的生活全都是這個人,好像她這些年的刻意迴避都是笑話,她就是逃不出齊宣對自己的影響。
這種無力感在酒精的催化下被放大了好幾倍。
倒也沒有醉得失去理智,羅沁還是壓下了那些埋怨的話。
「關我什麼事?」齊宣像是被氣笑了,「你張開眼看看,現在整個餐桌上有誰能送你回家?」
許是太久沒見了,大家都喝開了,連唯一熟識的吳彥龍都醉得七八分。
羅沁不甘心,「我還有乾爹!」
「你可真孝順,你乾爹不只要照顧他親女兒,還要收拾這整桌菜,你還要他送你回去?」
「……你能不能別管我?」
去管你旁邊那個門當戶對的媳婦就好,行嗎?
羅沁到底還是沒說出口。
「羅沁,你別鬧脾氣,收拾一下,我們送你回去吧。」
周敏敏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羅沁很努力睜著眼看她,越看越覺得自己真是個笑話。
家世比不上人家好、個性比不上人家好相處、工作比不上人家穩定,現在還無理取鬧了起來。
齊宣看著沉默的她,心裡不自主的泛疼。
他沒看過羅沁喝醉,連喝酒都沒有過,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都還年輕,根本沒有這個機會。喝醉了也不吵不鬧,像極了他們以前的每次吵架。
那時候兩個只要起爭執,羅沁就會沉默。倒也不是冷戰,好像是很認真的在處理自己的情緒一樣。她不會大哭大鬧,她會等到自己平復了之後,再好聲好氣的和他溝通。
有時候還會掉幾滴眼淚,看起來委屈得不行,齊宣每次都輸給她,只能哄。
像現在這樣。
即使羅沁低著頭,齊宣還是看見滴在她手上的淚水。
連哭都不敢出聲,這幾年竟都沒有變。
齊宣忍不住放軟,「嬌氣什麼?我又沒罵你。」
周敏敏看了齊宣一眼,抿了抿嘴沒說什麼。
她從小就認識齊宣,從未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跟誰說話。她知道他們兩個人有段過去,她也知道齊母從中做過些什麼事情,她一直都是配合的,但她沒有想到原來齊宣是陷進去的。
「你別管我。」
羅沁覺得自己很丟臉,這次再重逢,她一直在齊宣面前丟臉,她不想要這樣。
她想當那種很成熟的女人,再次見面自己是有一番成就,然後以一種無所謂的態度去和齊宣相處。
但她完全沒做到,從他帶著周敏敏出現之後,她就覺得自己心裡有塊地方隱隱作痛。沒有辦法忽視,再怎麼深呼吸都無法壓下來的痛。
齊宣受不了這種僵局,他站起身,彎腰直接將羅沁面對面抱起來,像抱孩子一樣,也像從前一樣。
羅沁嚇了一跳,整個人貼在他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不敢動。
齊宣直接轉身走出餐廳,周敏敏著急地站起身,「宣哥--」
「敏敏,你能幫一下叔叔嗎?」
徐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他推著推車站在餐桌旁,有點不好意思地看向周敏敏。
周敏敏礙於家教,勉為其難的點點頭,幫襯著徐父收拾殘局。
徐父看向門口,在心裡嘆了口氣。
羅沁覺得自己飛起來了。
但飛得不是很舒服,顛簸得讓她想吐。
以往公司應酬的時候都沒這樣,這是哪家的司機?技術好差。
齊宣把她放進副駕駛座,蹲下身子替她把掉落下來的頭髮塞到耳後,「不舒服嗎?」
「嗯。」
從鼻子發出的聲音,軟得一蹋糊塗。
「想吐嗎?」
「嗯。」
「坐一會兒?」
「嗯。」
齊宣笑了一聲,可真乖。
「想不想喝水?」
羅沁嘟著嘴,「喝不下。」
「你在撒嬌嗎羅沁?」
聽到這句話,羅沁在終於把視線放在齊宣臉上。
「又是你。」
「什麼?」
「我每次看見你,就想回家。」
羅沁講到一半又哽咽,眼眶立刻就泛著淚,一臉委屈。
「我想回家。」
齊宣其實沒有聽懂她的回家是什麼意思。
「誰欺負你了?」
「可是我怕。」
「怕什麼?」
「怕你。」
「怕我?怕我什麼?」
羅沁沒回了,只是盯著他看。
齊宣突然從她的眼神裡看到了什麼。
他吞了口口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輕。
他也有點小心翼翼。
「怕、怕你自己還喜歡我啊?」
羅沁沒說話,這段沉默的時間讓齊宣覺得特別煎熬。
即使她說出來是醉話沒有意義,但齊宣還是較真了。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羅沁突然俯身抱住他,「嗯,怕。」
這一刻,齊宣覺得自己特沒出息。
其實從他再次見到羅沁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沒出息。即使她很邋遢,整張臉包得緊緊的,齊宣看到她的第一瞬間,還是想把她攬進懷裡狠狠親一頓。
對齊宣來說,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實在是結束得不明不白。明明還前幾天還愛,後來就完全失去聯絡了。
所以他心裡一直都不覺得兩人是分手。
直到升上大學,齊宣好不容易擺脫齊母,跑去找羅沁那一次,他才清楚意識到,羅沁是要和他分手。
他想不通,又拉不下臉再去找她,羅沁已經打破他很多的原則了。他想羅沁大概只是很生氣,這次特別生氣,氣消了她就好了,只要給她時間沉澱自己,她就會好的,像往常一樣。
但那次沒有,羅沁沒有好,她沒有來找他。
她離開了這個鄉鎮,去過她自己的生活。
齊宣突然就倔了起來,這次他不哄她,說什麼都不哄。
就這麼幾年過去了,兩人終究分道揚鑣。
其實中間齊宣也不是沒有後悔過,他也想過去她的城市找她。但是真的到了那座城市,茫茫人海,他也無從找起。
那是齊宣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把羅沁弄丟了。
他沒有去找羅母,畢竟是他對不起人家女兒,他沒好意思。
找徐雯潔問了一次,人家也沒給他好臉色,只說羅沁現在過得很好,不要打擾比較好。
後來他攬下了送貨到菜市場的工作,他的身分根本不需要做這個,但是這條街離羅沁家很近,說不准哪一天就遇到她回來了呢?
結果一直都沒有。
直到昨天。
他其實是心裡有氣的,覺得這女人真夠狠心,一別就是好幾年。所以他刻意冷漠、刻意疏遠,但是又忍不住去接近她。
依然被她吸引,又覺得很不甘心,也想試探她是不是也還會被自己吸引。
遇到羅沁,自己像是又回到以前那個幼稚的男孩。
他還對她撒謊,知道她沒穿褲子的時候烙下狠話說對她沒興趣,但他其實是落荒而逃。
他對她可太有興趣了,自己夜深人靜弄的時候想的喊的都是羅沁。
但是這些沒出息在聽到羅沁也還喜歡自己的時候,全都融化在心上,成了暖流。
羅沁用嘴蹭著齊宣的耳朵。她很常在喝酒之後夢到齊宣,有時候會夢到和他做愛,有時候夢裡的齊宣又很冷淡。
所以後來就不太喜歡喝酒了,她不喜歡總是認知到自己放不下齊宣這件事。
但這次夢裡的齊宣怎麼這麼真實呢?
她突然想到今晚的周敏敏。於是她靠在齊宣的耳邊輕輕喊著。
「宣哥。」
反正在夢裡,她做什麼都可以。
齊宣整個人僵住了,「羅沁,你起來。」
「我也想喊啊,宣哥。」
聲音又軟又甜,誰受得了?
齊宣深呼吸,把她整個人壓回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