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兩旁擺滿了攤販和地攤，人群吵雜，叫賣聲此起彼落。這條街是這個鄉鎮最熱鬧的菜市場，坐落在羅沁家隔壁。即使這麼近，羅沁來的次數卻是一隻手指頭都數得出來。

這個週末她難得回家一趟，就被自己的媽媽推出家門買菜。

她很少去逛菜市場，大概是因為整條街的人幾乎都認識她媽媽，所以她遇到的每個人都必須社交，她覺得很煩。

提著和自己一點都不搭的菜籃子，她戴著棒球帽、眼鏡和口罩，在菜市場裡穿梭。

路過水果攤，她停了下來，低頭微微彎腰，挑著自家母親最愛吃的蘋果。

「小沁回來啦？」

羅沁聽見熟悉的聲音，抬頭便看見笑咪咪的老闆娘。

「劉阿姨。」

羅沁打了招呼，暗自佩服這個人的認人能力，她都包成這樣了還能認出來。

「你這麼久沒回來，一回來就來幫你媽買菜啊？」

「對啊，你這蘋果怎麼賣啊？」

「你媽要吃的吧？你等會兒，待會會進一批比較新鮮的，你挑幾個給你媽帶回去。」

羅沁挑水果的手頓了一下，「不用這麼麻煩，我這裡挑幾個就好了。」

「不麻煩－－欸！小齊來了，你等會兒啊，我叫他馬上下貨。」

羅沁吞了吞口水，聽著劉阿姨在自己身後招呼著進貨的小齊，盤算著要不先離開，待會再回來。

「對了，小齊啊，你同學回來了，羅沁，還記得嗎？」

劉阿姨領了扛著水果的男人走過來，「我還記得小時候你倆關係挺好的。」

男人沒有說話，越過羅沁，扛著水果走進儲藏室。

「小齊還是沒變，就是不愛說話，這個個性難怪娶不到老婆。」

「小沁啊，你這次回來有沒有帶男朋友啊？」

羅沁下意識看了儲藏室一眼，沒看見男人便偷偷鬆了口氣。

「沒有，我沒有男朋友。」

劉阿姨嘆了口氣，「小沁啊，你可要抓緊啊，別學小齊。咱們村子裡的姑娘都不知道給他安排相親了幾個，他一個也沒看上。」

「男孩子不急的，而且他還有個哥哥呢。」

劉阿姨嘖了一聲，「你可別在他們面前提他哥，那時候帶了一個男孩子回來說要結婚，差點沒把你齊阿姨氣死，後來就再也沒回家過了，也真是狠心。所以他們家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小齊身上。」

「就是離了家去了大城市，都不知道學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可別學他哥啊。」

羅沁沒回話。

男人從儲藏室出來，看著劉阿姨，「月底結嗎？」

「欸，對，你還沒跟人家小沁打招呼呢。」

男人這才把視線放在羅沁身上。

羅沁很後悔自己出門沒有打扮自己，穿了一件寬鬆的衣服加短褲就出門了，腳還踩著灰色的小白鞋，不只沒有化妝、沒有洗頭，還戴著眼鏡和帽子，還好有口罩遮住她的狼狽。

「好久不見。」

齊宣對她點點頭，拉起衣服的下襬隨意擦了一下下巴的汗，「我先走了。」

他越過她，大步走向自己的貨車，沒有停留。

「開車小心啊。」

劉阿姨朝他揮揮手，轉頭安撫羅沁，「他就是這個德行，真是說不聽。」

羅沁搖搖頭，「沒事，我趕緊挑幾個水果吧，我媽在家該著急了。」

劉阿姨替她挑了幾個蘋果，也沒有算錢，就讓她走了。

走回家的路上，羅沁一直在想齊宣。

他把衣袖捲到肩膀上，露出長期搬貨的手臂，線條很美。他撩起衣服的那幾秒，羅沁窺探到他明顯的腹肌。

這個人是故意的。

他從以前就是這樣，太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裡。

但是羅沁也不敢保證，都過了這麼多年了，齊宣還需要誘惑她嗎？

恰逢連假，所以羅沁這次待在家的時間比較久，羅母很明顯的心情變得很好，鄰里都知道羅沁回來了。

羅沁除了回到家的第一天幫母親買菜就沒有再做任何家事，在家當一個徹底的廢物。羅母也沒有要求她，於是她第二天就睡到了中午。

羅母的電話叫醒了她。

「小沁啊，我有請你劉阿姨幫我送幾顆西瓜到家裡，你記得下樓幫我收一下。」
「她什麼時候來啊？」

「我剛剛跟她說，她說差不多中午就會送了，她會按我們家門鈴，你不要再睡回去了！」

「我知道了。」

剛掛掉電話，電鈴就響了。

羅沁來不及梳洗，抓起桌上的口罩就走下樓開門。

打開門的瞬間，羅沁就後悔為什麼不早點起來梳洗。

齊宣提著兩顆西瓜站在門外看著她。

「怎麼是你啊？」

「放哪？」

「你放門口就好。」

「放哪？」

羅沁見他很堅持，側身讓了路，「廚房桌上就行。」

她看著齊宣走進廚房，站在門口等他出來。

等了三十秒廚房都沒有動靜，羅沁只好把門關上，走進去看他在做什麼。

羅沁一進去就對上他的眼神，他就站在廚房，似乎在等她進來。

「你幹嘛？」

「能喝口水嗎？」

羅沁點點頭，走到冰箱，打開，拿了一瓶礦泉水，然後扔給他。

齊宣打開瓶蓋，仰頭大喝了一口。喉結滾動的畫面，讓羅沁撇開頭。

齊宣蓋上瓶蓋，瞄了一眼她的腿，「你不愛穿褲子了？」

羅沁回過頭對上他的視線，「我有穿！」

她想了想，有點心虛，「昨天有。」

「我、我現在是因為剛起床。」

羅沁頓了頓，「我幹嘛跟你說這個？我以為來的是劉阿姨，我哪知道是你？」

「你媽不在家？」

齊宣把水放到餐桌上。

「對，你要找她？」

「只有你一個人？」

「對啊。」

齊宣朝她靠近，羅沁防備的往後退，直到背撞到牆，然後猝不及防的被齊宣壁咚。

「你幹嘛？」

「你要慶幸來的人是我。」

齊宣盯著她，面無表情。

即使沒有表情，羅沁都能從他眼睛裡看懂他現在不太開心。

「你、你就不危險嗎？」

齊宣冷哼一聲，「羅沁，八百年前我就對你沒興趣了。」

他轉身，抄起餐桌上的礦泉水，頭也不回的離開。

羅沁感受到自己依然忍不住心動，這麼多年了，她還是會對齊宣心動。

她蹲下來，把臉埋進雙腿間。

一想到兩個人分道揚鑣成陌生人，她還是覺得心痛到不行。

「你幹嘛蹲在這裡？」

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她抬頭看向羅母，「你回來了啊。」

「小齊送西瓜來啦？」

「你知道是他送，幹嘛不跟我說？」

「有什麼差？」

羅沁扶著牆站起來，「沒差。」

「你們本來感情不是很好嗎？怎麼後來沒有聯絡啦？」

羅母把自己手上的東西放到桌上，「你們是不是有在一起啊？」

羅沁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那時候還跟我說沒有！」

羅母搬了兩張椅子，「你坐下來講給我聽，為什麼分手？」

「人家媽媽不同意。」

「她為什麼不同意？你成績好、長得又好看，讀書的時候又是乖小孩，他媽媽有什麼好不滿意的？」

羅沁看了母親一眼，沒有說話。

羅母何等聰明，僅一眼就能猜出自己女兒想說什麼。

「因為我啊？」

「反正就是分手了。」

「他媽媽不能接受單親家庭？」

羅沁沒有回答。

「這都什麼年代了……」

「這不是你的錯，我從來沒有因為我是單親家庭的小孩而自卑，所以你也不要自責。」

「那小齊那時候怎麼說啊？他就這樣跟你分開啦？」

「他沒有，是我不夠堅定。」

羅沁站起來，「我還沒刷牙，我先去刷牙。」

羅母看著她落荒而逃，深深嘆了口氣。

羅沁回到房間，看著床上的玩偶，鼻子發酸。

那是齊宣送給她的第一個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