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原来如此！
大盛开国以来，因为前面萧端的皇位得来不正，所以被天下人诟病。
加上大兴苛政，所以民怨沸腾。
若是我以前朝皇帝亲外孙的身份嫁给新帝萧智，再劝几个旧臣来京养老，
那萧智不就是厚待前朝遗孤、体恤前朝旧臣、天地所归、民心所向的仁君了吗？

国师说他有帝王之相果然没错！
就如何榨干一个人的所有利用价值，如何操控人心这些帝王之术，这位爷玩得可谓是登峰造极。

可是我不愿意。
皇宫这地方会吃人，他或许是个好皇帝，可我对他只有戒备没有信任。

但我此时此刻不敢不答应。
他今天才杀过人，我最好不要去触他的霉头。
我匍匐跪地：「谢主隆恩！」

管事嬷嬷将我带到翡翠宫，按规制这里是妃子住的地方。
她介绍：「这后宫，除了已瘫痪在床的先皇在静心宫养病，
先皇的皇后和几位妃子美人都被新皇打发到已故萧太后的宫殿里了。」
嬷嬷还强调，新皇以前一直被先皇打压着，在边境的府中从没有女眷，所以现在后宫都空着的。
其实嬷嬷不用给我解释这么多，皇帝有几个女人和我没有关系。
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争宠的。

我好几天都没怎么睡过觉了，今天折腾下来真是有点累。
在宫女的安排下我沐浴更衣后很快就睡着了。

17
晚上我梦见小时候，看到爹娘还有大哥，他们夸我做得很好。
天还没亮我就哭醒了，好像完成了今生最大的心愿。
如今这大盛朝在萧智手里，希望他不会辜负白泉的选择。
但愿他能做个好皇帝吧。

一大早，皇宫召告天下三个消息：
第一，萧端禅位给萧智，燕王成为大盛朝的第二任皇帝。
第二，前朝皇室唯一的血脉乐安郡主，嫁给新皇为妃。
第三，还活着的三位被贬至边境的前朝阁老，被请回宫里继续为官。

八日后，一场策划好的朝会上，我非常配合地表演与三位前朝阁老相认的感人戏。
这效果确实很好。
不到一个月，大盛国都在传新皇萧智是盛世明君。

他确实是一位勤勉的皇帝，自从在朝会上表演完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既然干完活儿，我也安分守己地当一位闲得冒泡的闲妃。
为了打发时间，我常常会在宫里东逛逛西看看。
一方面熟悉熟悉宫中的环境，另一方面看看有什么方便逃出的机会。

这日，在我和宫女闲逛到御花园的时候，有个不长眼的太监撞了我一下，极快地递给我一张小纸条。
他下跪求开恩，我训他一顿，告诉他切莫鲁莽之后让他离开。
接着我在池塘边坐了一会看了一下鲤鱼，然后就回翡翠宫了。

那纸条我看完就烧了。
老孟易容成公公进了宫，国师在宫外客栈暂住接应。
我突然有点感动，这两人真是不要命了，但真讲义气。

晚上我吃完饭，正在院子里小酌，宫女来通知我说皇上来了。
只见萧智一身常服走来，我赶快行礼。
他让我平身后坐在我对面的小酒案前，宫女呈上一个酒杯。
我给他倒酒，他浅酌一口评价：
「不如你那儿的王家私酿。」
我装模作样，温婉至极：
「皇上说笑了，民间酒哪能和宫庭的酒相比。」

今晚是满月，月色很美。
与这翡翠宫小院里枝叶茂密的高大桂花树倒是很相称。

他屏退宫人，看着月亮又酌了几杯，突然和我讲起他的母亲：
「朕的母亲尤爱满月。」
我知道他是有话要说，所以继续给他酙酒。

「我娘是个青楼歌姬。」
「被我爹赎身后，就在后院里本分地做妾。」
「她出生卑微，名门贵女不愿和她结交。」
「偏福寿公主看得起她，夸她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当得起京城第一琵琶手的美誉。」

萧智提到我娘，我眼里有点模糊。
我娘本性纯良，认为人没有贵贱，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我十二岁起便在守城军营里历练。」
「说是历练，其实是把我扔军营里自生自灭。」
「十四岁那年宫变，我娘跑出萧府来找我的路上，被交战的双方军队砍死。」
「我眼睁睁看着我娘倒在面前，接着发狂把砍我娘的那些人都杀了。」

「等安置完我娘的后事，萧端也登基了。」
「我那时才想起公主府。赶过去时，公主府已经被烧成了废墟。」
「得知小郡主没死，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这乱世，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靠自己活下来呢？我以为她会在颠沛流离中死去。」

「没多久，萧端要把我赶到边境。」
「他一定会想方法弄死我。要么让我战死、穷死、饿死。我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我用娘留给我的积蓄买下了百香楼。」
「后来，我居然在百香楼看到小郡主。」

看着我早已湿润的眼睛，他不再似之前上位者的姿态，眼神是那样谦卑和认真：
「我若许你一世安稳，你还要走吗？」

18
原来老孟扮成太监给我递消息的事被发现了。
为什么每次在萧智面前，都显得我们像傻子一样？
所有天衣无缝的计划，在他这里都成了小孩子打闹。
我站起来，没有跪拜，而是像小时候对同辈一样，向他行了一个拜别礼。
「乐安自在惯了。还望君成全。」

他看着我许久，眼里的温度渐渐冷去。
随后他再次看一眼天上的月亮，一口干了杯中的酒，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以为再过些时日，定能让你发现我的好，愿意留在我身边。」
「可惜了。」

他将我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
「朕醉了，明日寅时三刻前醒不来。」
「今日西侧门无人把守。路上小心。」

我抬头向他微笑，这是我自七岁颠沛流离以来，最真诚的一个微笑了。
他叫来宫人把他扶回寝殿，院里顿时空无一人。

老孟从高大茂密的桂花树上飞下来，和我一起呆呆地看萧智离开。
他拍拍我的肩，我才回过神来。
接着我和他一起跳出院墙。
从西侧门出来，便看见白泉一副车夫的打扮，老神在在地坐在马车上。
在宵禁前，我们终于出了城门，往容城驶去。

车上老孟很努力地找话题：
「我和白泉去了趟容城这才回来接你的。」
「万重山、九儿和几个还想跟着你的丫头都在容城等你。」
「到了容城，千万不要和城主赌。他说你要输了就让你当他第十九个小妾。」
我瞥了他一眼：
「要是我赢了，就让他当容城第一个太监。」

「噗嗤」白泉的笑声传了进来。
我拉开马车窗帘叮嘱：
「先生可要仔细看路了！」
白泉温润地笑：
「月色如此明朗，路自然是看得清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