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爾的星艦遭永生海盜伏擊,幸而逃過一劫,提早結束行程返回首都星休養,負責巡邏那片區域的永生軍隊因疏忽職守被革職,領頭的上尉則押入牢獄。
根據口供,他們當時收到某個下級星球的求救信號,信號來源不在他們負責的範圍,但情況危急,上尉衡量緩急輕重後決定帶領小隊去驅趕海盜,最後成功擊退一個中型海盜團,救下數十萬居民。
關於該如何處理該名士兵,軍部高層意見不一,有人認爲應該嚴格遵守法律,錯了就是錯了,不能壞了規矩,但大部分人偏向酌情處理,網開一面,他們擔心過於嚴苛的處決會激怒永生軍隊,遭到可怕的報復。
他們怕了。
克萊爾清楚他們最終會怎麽選擇,她沒有給他們退縮的餘地,會議剛結束她就濫用内閣成員對軍隊系統的存取權,先斬後奏引爆芯片,使他暴斃獄中。
誰都沒料到她這一波操作,等獄卒發現上尉冰冷的屍體時整個軍部高層都炸了,趕緊隱瞞消息,但上尉遲遲不歸,不用想都猜到發生了什麽事,永生軍隊和政府的關係一下子變僵。
加入軍隊的永生人曾經都隱隱期盼著有一天會被社會重新接納,變回正常人,過上普通的生活。然而軍部對上尉的處理手法如一盤冰水澆在頭上,天真的幻想徹底粉碎。
法律不會保障永生人,處理一件不完美的死物無須考慮太多,丟便丟了,好比犬隻就算只是不小心在人身上咬了一口也足以成爲它被人道毀滅的理由,人類權益永遠凌駕於其他物種。
克萊爾的行爲嚴重越界,被即時停職,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決定進一步處分,聯盟就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腥風血雨。
一百多個星球同時受到海盜團突襲, 永生海盜傾巢而出,數量比政府估算的更加龐大,這次所向披靡的永生軍隊沒有出手相助,而是與海盜團一起對人類發起進攻。
軍部立即下令啟動芯片爆炸裝置,不料引爆失敗,才發現程式不知什麽時候被修改過,失去作用。
原來永生人早已滲透政府内部,各個部門都有他們的蹤影,被動了手腳的星球防禦系統陷入癱瘓,連固若金湯的首都星都未能幸免,永生人輕而易舉攻佔重要設施和軍事要塞。
人類在永生人面前不堪一擊,聯盟在一夜間天翻地覆。永生人挾持了幾位内閣成員和軍部高層,不消一日就順利解散内閣,完成權力移交。
新時代降臨,人類瑟瑟發抖地等待世界的新主宰審判他們的罪。
新政府恢復了永生人的人權,但寬容大量地沒有剝削普通人類的權利,儘管人類弱小無能,但仍然佔人口大多數,為了社會和諧穩定,新政不宜過於急進,反正永生人生命悠長,有得是時間溫水煮蛙。
不過就算他們沒有打算趕盡殺絕,但亦絕對不會放過當初使永生人淪爲牲口的罪魁禍首。
克萊爾首當其衝。
以上種種我到後來才知道,醒來時我在治療倉裏動彈不得,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記憶中上一個片段是戳進脖頸的注射器。
我强行掙脫束縛,治療倉外殼粉碎,淡綠的營養液嘩啦啦流了滿地,幾呎厚的金屬門被我徒手掰開,警鈴響個不停。
那些來圍捕我的人下手不重,好像顧及著些什麽,拿的是麻醉槍,我輕易擺脫他們,一路走到類似大廳的地方。
經過大電視時我聽見她的名字,我駐足熒幕前,畫面中是一個寬敞的戶外場地,像個廣場,地面由白得發亮的石板組成,若果沾上什麽污跡定會十分突兀。
我明明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可强烈的既視感無法忽視,頃刻間難以言喻的恐懼將我支配,徹骨的寒意爬上後背,我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個細胞都在不由自主地發抖,手脚不聽使喚,用難看的姿勢四肢着地。
旁白字正腔圓的聲音清晰傳入耳中,我的大腦卻不能理解任何一個字,耳邊嗡嗡直響。
克萊爾雙膝跪地,手被拷在背後,身邊站著身穿軍服的人,她直直凝視著鏡頭,無須言語,我知道她在看我。
或許是我的錯覺,但她的眼眸好像閃過一抹笑意。
下一秒,我的視野被紅白相間的顏色佔據,對比强烈的顔料不協調地攪拌在一起,令人頭暈目眩,濃稠的色彩逐漸化成遮天蔽日的黑,洶湧溢出螢幕,劈頭蓋臉將我淹沒。
決堤的洪水衝破封印,釋放出深淵的怪物,隔絕的記憶紛至沓來。
我都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