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有個孩子隔幾天就從厨餘箱撿東西吃,身邊跟著一條狗,髒得看不清毛色。
男生身量不矮,但瘦骨嶙峋,眼窩凹陷得如同髑髏,雙目卻毫不混沌,眼神凌厲得像被逼入絕境的野狼,等待著一個反擊的機會,就算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這種人最是危險,最好不要扯上關係,偏偏胖厨娘心軟得很,尤其對孩子,總是偷偷在後門留一盒飯,我再三警告都阻止不了她。
那孩子從不道謝,拿了飯盒就跑,偶爾留下一堆破銅爛鐵,一開始我不明所以,胖厨娘一説我才明白那是他的“飯錢”。
胖厨娘喂了他好幾個月,他依然瘦得肋骨現形,狗卻胖了不少,莫不是把飯都拿去喂狗了吧?胖厨娘看不過眼,乾脆多留幾個飯盒,每天餐廳閉門後的剩菜都倒進去了,豬都能吃飽。
孩子總算長了點肉,像個人了,那條狗認得胖厨娘,每次來都在她脚邊蹭來蹭去,胖厨娘給狗洗了個澡,終於露出廬山真面目,原來是頭二哈,難怪那麽傻。
我無視孩子的意願,薅住他頭髮用濕毛巾替他抹了把臉,黑乎乎的污跡下是潔白的皮膚,濃眉大眼,弄乾净就是一帥小夥子,長得還挺精緻的,活像哪家走失的小少爺。胖厨娘最喜歡好看的孩子,興高采烈給他換上最漂亮的衣裳,牽出去向食客顯擺,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她兒子。
孩子懂得知恩圖報,見我們餐廳有東西壞了主動幫忙修理,他動手能力很强,修設備拼零件都難不倒他,連我擱在後院報廢幾年的浮空車都被他妙手回春救了回來。
過了一段日子,孩子開始不那麼常來,有時十天半個月不見人,我們還滿不習慣的,見到他我們便招呼他一起吃飯。
今天電視報道一單悲劇,一班師生在畢業旅行集體喪生,自動駕駛的觀光星艦導航系統出錯,偏離航綫駛近一個引力極大的不宜居星球,星艦被拉了進去,一百三十人無一生還,打撈回來的只有些碎肉殘渣。
我和胖厨娘為那些年輕的生命扼腕嘆息,孩子正在低頭修理電器,不知是不是我看錯了,長長的劉海下他好像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