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在滿足的嘆息後,腳下的大地開始晃動,就好像有人吃飽後伸懶腰,而且這個地震的劇烈程度,讓我懷疑貌似喚醒很不得了的存在。營地內的東西都被晃倒,守衛的胡狼人慌亂跑動,見此葵將我放下來,我看到她腳下影子在拉長,已經隨時做好準備。
「家主我們快去空曠的地方,這種程度的地震很可能會出現落石。」久子扶著站不穩的星期三。
恰好久子才說完,數塊落石就迎頭砸下來,落石的陰影遮蔽我們上方的天空,好在葵的影子迅速躍起,久違沒有出現的影子蜈蚣俐落劈開落石,輕鬆化解一場危機。
「薩拉可能有危險,我們快回去!」想到薩拉可能會被砸扁,我拉著葵想回去。
「妳不要亂跑,待在我後面。」
操縱影子的葵走在最前面,我跟星期三在中間,久子負責殿後,影子蜈蚣不時揮動觸鬚,用黑色身驅擋在我們身邊,路上倒塌的房子或落石,這些擋路的雜物被影子蜈蚣掃開。前往跟薩拉會合的路很順暢,可是我們都大意了,因為危險不只來自上方。
不遠處的一處地底岩層裂開,接著如碎玻璃般出現一道裂痕,這道裂痕不斷延長,正當葵用影子蜈蚣掃清障礙時,那道裂痕剛好延伸到我的腳下,突如其來的變故來不及反應,讓我的下一步直接踩空。
「小不點!」我身體失重往下摔落,葵回過頭時已經太遲了。
只有星期三奮不顧身撲上來,用手抓住我的袖子衣角,還有星期三身後的久子抱住她的腳,才不至於讓星期三跟著一起掉下去,可是區區衣角無法承受太多重量,很快袖子的布料被一絲絲扯開,最後不堪負荷的被扯斷。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就在星期三懊悔,還有葵驚慌的目光中,我不斷往下掉,掉進深不見底的深淵。
岩石裂痕之下是很大的空間,本來應該伸手不見五指,但一些螢光的蕨類提供微弱的光緣,我摔下來時剛好滾落一個斜坡,直接滑到了底部,幸運的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勢。藉著螢光四處觀察後,我在一個岩石平台上,看到了造成這麼大動靜的那位存在。
看側影是名女性的身身形,她端坐在由岩石構成的王座之上,我好歹算見過一些世面,惡魔跟魔女都見過本人,而且能出現在魔族舉辦試煉的峽谷,十分合理推測她是一位惡魔。
但我仔細看就發現不對勁,因為她的雙手與石製扶手融為一體,腰部以下大部分身軀也是,只有靠在椅背的頭部完整露出,她的一頭銀色長髮像地毯一般長到拖地,就像被困在岩石王座中的長髮公主。
除此之外她四周地上,釘了好幾個成人大腿粗的岩石釘子,上面刻滿了複雜的刻紋,這名惡魔跟過去見過的有很大不同,她居然像是被限制了自由。當這名惡魔抬起頭看向我時,我才看到她的臉上戴著遮住五官的厚重面具,略帶低沉的女性嗓音從面具之後傳出。
「妳是誰?」
看到那名惡魔被困住,貌似不能站起來攔住我,我正想當作沒聽到開溜時,她卻先一步接著說。
「莉莉安娜?王佳敏?哪一個是妳?」
「妳知道我的兩個名字?」她的話讓我停下腳步。
「妳靈魂的模樣與外表不同,我可以看透本質,但看不出來哪個是真正的妳。」
戴著面具都能看的出來,我是不是該說您真是好眼力,不過這位素未謀面的惡魔,講了與夢境魔女類似的話,莫非我的靈魂在重生時發生了異變?
「我的靈魂怎麼了嗎?」
「我在這裡被關了十年了,不,應該有百年了,時間真是毫無意義。」
惡魔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自顧自的喃喃自語著,她低聲說自己屠殺過一個國家,也可能是兩個。我懷疑她關太久精神有些異常,根據這個惡魔自己的說法,她以前殺了很多很多的人。
「妳因為殺人被關在這裡?」
「不是,是因為我想用子嗣代替別人,結果她們嚴厲的訓斥我一頓,我被剝奪了名字,還要關在這裡反省。」無名的惡魔歪了一下頭,「還有部分原因是因為我發瘋了,要是從這裡出去,我恐怕會殺光所有看到的生靈。」
聽到這裡我不爭氣的抖了一下,惡魔不愧是異世界頂點生物,果然戰鬥力都很驚人。
「對了小傢伙,剛剛那些絕望很美味,我很久沒有吃到味道這麼甜美可口的。妳在上面發動戰爭征服一個種族,還是釋放一場大型瘟疫?」
「那個,我只是利息稍微高了一點。」我有些心虛的看向旁邊。
「利息?這是某種新發明的武器嗎?」她有些感嘆,「外面發生好多事情,我錯過好多,除了偶爾會投餵一些絕望下來,看來我已經被世界遺忘了。」
我尷尬的陪笑著,心理想妳能看能說話,還可以大口吃絕望,這樣戴著面具好像作用不大,不過我內心的想法似乎被她看穿了。
「戴面具不是要限制我的五感,而是藉由這個行為,向世界掩蓋我存在的事實。」
「掩蓋?」
「是啊,這是我最大的懲罰,懲罰所有人遺忘我,這輩子都要一個人。」
本來滿腦子只想找方法出去,可是突然間我感受到她話語間強烈的寂寞,如同孤島般孤立無援,那種寂寞似乎會傳染,讓我也感受到相同的難受,這麼多年一個人肯定很寂寞吧。
猶豫過後我小心靠過去,再三確認她被困住動不了,才慢慢伸手抱住她,她的身體冰的讓我冷顫,但我只是抱得更緊。對於我突如其來的擁抱,惡魔先是愣住片刻,然後用下巴輕輕靠著我。
我們之間沒有言語,只剩下擁抱跟很輕的心跳聲,片刻的寧靜後,忽然惡魔用戴面具的臉低頭看我,
「妳聞起來很特別,就像個孩子的氣味,真羨慕魯貝托跟佔拜亞,能有這麼可愛的女兒,」她很快話鋒一轉,說出我異常熟悉的話,「要當我的女兒嗎?」
「感謝您的好意,但我有媽媽了。」我立刻禮貌的拒絕,我可不是這麼隨便的人。
剛真的差點說出請領號碼牌之類的話,拜託我這邊已經夠亂了,但她卻像是沒有聽到。
「我可以給妳一點我的血,還有一段我的名字,我比他們兩個都強,可以蓋過她們。」
這是要強買強賣的節奏,我頓時嚇的往後縮,現在是請凱莉騎著甘尼薩衝過來,還是要魯貝托拔刀幫忙,她們哪一個來得及?在我非常緊張時,她輕笑幾聲,笑的落寞又無奈。
「開玩笑的,我不能賜予別人血,名字也被封印,她們禁止我擁有子嗣的陪伴。」
「您還好嗎?」
「沒事,惡魔死不了的,只是這種無止境的孤單,比頭被砍掉還痛苦。」她笑聲變的苦澀,「真是可悲啊,惡魔不會被刀劍殺死,也不怕詛咒,但會因為寂寞而發瘋。」
也許她做過很糟糕的事情,但被用寂寞逼瘋百年,也算是付出沉重的代價了。這次我沒有猶豫,言語就像拼圖,順其自然的組合拼湊,然後從我的嘴中說出。
「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再來看您嗎。」
雖然臉上戴著面具,但我能感覺到惡魔強烈的注視,她看著我停頓良久才說。
「發誓。」
「恩?」
「用妳的名字發誓妳會再來看我。」她要求著。
「沒問題,我莉莉安娜.魯貝托發誓會再回來這裡看望您。」
「不要用這個,用另一個更接近妳靈魂的名字。」
「好,王佳敏發誓,一定會再來探望您的。」以我的人類之名,鄭重的再次發誓。
「我收下妳的誓言,以這滴血作為抵押物。」
我的指尖傳來一絲刺痛,只見一滴血從傷口飄起,很快被惡魔收起來,她手還卡在岩石裡,這是超能力系的惡魔嗎!?
「我扭曲了現實,不會有人知道妳來過,他們只會記得妳出色的贏得了這場試煉,現在妳可以回到妳朋友們的身邊。」
感到身體被輕輕托起,讓我可以很輕鬆爬上當初掉落的裂痕,甚至一路回到地面上。
「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嗎。」我轉頭問她,以後出去被人欺負,我又多個名號可以報。
「我的名字跟我一同被囚禁在這裡,我們無法離開。」似乎看破我的小心思,無名的惡魔輕輕搖頭,「但別擔心,魯貝托跟佔拜亞都比我晚誕生,我是她們的上一輩,我就算被囚禁也可以提供妳庇護。」
等等,居然比那兩位還老,那我現在是多了一位,算是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