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翊心知若是讓箜淇知道了自己的打算,他一定會出手阻止,於是獨自來到了囚禁瑞昱的房外。
為了防止瑞昱逃跑,房間四周都被箜淇設下封印。正在煩惱該怎麼進去,卻看見進去送飯的笛午走了出來。
「你怎麼這麼厲害,連上神設的封印都能來去自如?」見有機可趁,梧翊誇張地稱讚道。
笛午搖了搖頭道:「不是的,咱們麒麟的封印向來都不封麒麟,只封外族。不光是我,箏萣哥哥也能隨意進出。」
麒麟族一體同心,族人之間不分你我,這點也顯現在他們的法術上面。
梧翊一聽,直道:「那若是遇到要封印麒麟的時候怎麼辦啊?」
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笛午問道:「為什麼會要封印麒麟啊?不能出去的時候用講的就好了啊!我每次不聽話,被箏萣哥哥罰在房中思過,用不著封印我也是不敢偷跑啊...」
你看這家教!
「我有幾句話想進去親自審問,你能不能帶我進去啊?」梧翊試探道。
「可以啊!」笛午天真地笑道,牽起梧翊的手就要帶她進去。
「等一下!我剛剛給逆嚴煮好了藥,但是放涼了。我這裡又有正事要做,不好耽擱。你帶我進去之後,能不能去廚房幫我把藥煮熱送到逆嚴房中?」梧翊意圖支開笛午,如此說道。
笛午開心地點了點頭道:「那我送完藥後,再來帶你離開!」
看著他毫無防備之心,梧翊不由得感到一絲愧疚。
從小在炎熾谷長大的笛午,長這麼大怕是還沒有被騙過吧!
「他長大以後會明白的!」梧翊心想,跟著他走進了房中。
房中瑞昱聽見開門聲響,抬頭望去,見梧翊走了進來,很是驚訝。
說來他也挺可憐。與外界分割了數十代,他還停留在當年族人離開天庭時的想法與是非觀,根本不知道屠殺下界居民如今已是大罪,直到被抓進天庭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釀下了大錯。
本來這天庭之內誰來找他麻煩他都不意外,但唯獨不希望是同族的梧翊。
「你..你是來殺我的嗎?」瑞昱努力保持鎮定道。
「啊?不是!我沒有要殺你!」梧翊急忙解釋道。
聽她這麼一說,瑞昱展顏笑道:「那你一定是念及同宗,來放我出去的!」
「我也不是來放你出去的!」梧翊更加慌亂道。
「難道你是要來嚴刑折磨我?」瑞昱嚇得躲進了角落。
「不是!」
「那你是要來幹嘛的?」
梧翊偷跑進來本來時間就有限,必須速戰速決,被瑞昱這麼一繞她又急又怒道:「你別打岔一開始聽我說不就知道了嗎!」
瑞昱一聽,急忙點頭坐好,不敢再說話了。
但在梧翊道明來意之後,之前的跩模跩樣又再次出現在了瑞昱的臉上。
「我怎麼知道你是真的要嫁我,還是耍詐啊?」瑞昱瞇著眼道。
打從第一次見面他就追著梧翊想娶,這傢伙擺明就是非九官鳥不能要的,現在竟然還擺起了高姿態,於是梧翊不屑道:「既然你信不過我,那就算了吧!男婚女嫁這種事,本來就是圖個你情我願,不必勉強。」
見梧翊轉身要走,瑞昱急忙打了自己嘴巴一下道:「哎呀我就是說個兩句,嫌貨才是買貨人啊!」
「你要是願意,婚禮形式日子都依你,我只要美女圖,而且我現在就要。」梧翊道。
老婆瑞昱當然是要娶的,但防人之心也不能沒有,更何況現在還是階下囚。於是瑞昱道:「美女圖自然會雙手奉上,但為了避免你出爾反爾,我要行完禮,拜完堂,洞房之時我才會交出來。你若是現在要,那就現在拜堂!」
「好!」
瑞昱沒想到梧翊會答應得這麼乾脆,一時間張大了嘴,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只見梧翊逕自上前拉住了瑞昱的手便是打算當場拜天,瑞昱急忙阻止道:「你..你都不用去找父母什麼的嗎?」
「是你說要現在拜堂的啊!」梧翊道,臉上毫無猶豫。
瑞昱雖稱不上是什麼正人君子,但也並非是窮凶極惡之輩。他當然知道梧翊會肯下嫁另有隱情,但他想娶梧翊的心情卻十分的光明磊落。
「這美女圖,真的就這麼重要?」瑞昱問道。
梧翊不敢多說,便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這個了。」
嘆了口氣,瑞昱難得嚴肅道:「我知道你對我沒什麼好感,但我婚後一定會善待你的。你只要踏踏實實跟我過日子,讓我族延續香火,我保證一定相濡以沫,白頭到老,至死不離棄。」
不知道為什麼,當瑞昱說到白頭到老時,梧翊突然鼻尖一酸,眼淚就此滑落。
「你是不是另有心儀之人?」瑞昱見狀,問道。
梧翊搖了搖頭道:「沒有。」
但有一個比她性命還要重要的人。只是梧翊永遠也不會懂為什麼,他如此地重要。
既然梧翊想馬上成親,未免節外生枝,瑞昱便提出在囚仙塔內成婚。第一,在塔裡就算追暘宮想耍詐,也是難如登天。第二,這畢竟是成親,就算梧翊能兒戲對待,瑞昱可是不甘願一輩子就這麼一次的大婚太過隨便。塔內大紅燈籠,鞭炮酒菜應有盡有,還能用咒術變出些丫環賓客的,也算是十分派頭了。
臨進塔時,瑞昱答應一定會在洞房時交出美女圖,接著便帶著梧翊進囚仙塔了。
【肝膽相照兄弟情】
伴隨著身體漸漸恢復原狀,加上娜萭的高超醫術,逆嚴終於清醒了過來。
睜開雙眼,逆嚴隱約認出自己身在追暘宮內,緩緩坐起身來。此時娜萭與箜淇正好也在房中,見他清醒過來,急忙上前扶他躺好。
「你胸口有傷,不宜用力坐起。」娜萭勸道。
逆嚴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果然感到了疼痛,也想起了剛剛所發生的事。
「沒事,這點程度還用不著躺著。」逆嚴沙啞道。
在逆嚴簡單地講述了他在丹穴遇見屍王起屍,以及被媚婪救下的經過之後,箜淇也將瑞昱所交代的一切以及蕨夫人朝早梳頭圖的猜測告知了逆嚴。
雖然早就知道箜淇冰雪聰明,但親眼瞧見他憑藉著瑞昱的供詞,逆嚴的傷勢以及美女圖三個字就能提前東拼西湊出殭屍一事,娜萭還是感到不可思議。
仔細沉澱一番後,娜萭道:「按照逆嚴所說,他們還是找到了屍王。如此看來,那梳頭圖內暗藏的秘密就不是屍王的藏身之地,而是與他相關的其他秘密...」
這個秘密,極有可能就是打敗屍王的方法。
這下子就更是必須要得到蕨夫人朝早梳頭圖了!
談話中,逆嚴發現自己的眼睛非但沒有好轉,似乎還有越來越模糊的跡象,下意識地揉了好幾次。深諳醫術的娜萭自然也注意到了,便上前查看,然而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個什麼所以然來。
「人間殭屍有屍毒,屍王應該也有屍王毒,只是我學藝不精,看不出來什麼。我現在就去找我醫神老師來給你看看,以免錯過急救的良機。」娜萭說罷,急忙起身出門,差點撞上拿藥進房的笛午。
箜淇見來人是笛午,頗感意外,便問道:「怎麼是你送藥?梧翊呢?」
笛午雙眼直盯著藥碗生怕撒了出來,回答道:「梧翊姊姊說要審犯人,辦正事,就叫我去幫忙熱藥送過來。」
這話一說,娜萭狐疑道:「梧翊審犯人?什麼犯人啊?」
小心翼翼地將藥碗放好後,笛午鬆了一口氣道:「就是我們宮裡關著的那個,長得很像是個姊姊的哥哥啊!」
他一說完,箜淇立刻暗罵道:「完了!」,趕至瑞昱房中,只見房內空空如也,剩下囚仙塔孤零零地被擺放在桌上。
「怎麼會這樣?」娜萭慌亂問道。
「怕是方才的對話被她給聽見了...」箜淇很是擔憂道。
此時逆嚴也掙扎著從房內走了出來,聽見箜淇所言很是不解,問道:「梧翊為什要放走那傢伙?」
箜淇這才想起之前幾次瑞昱揚言要娶梧翊,逆嚴都剛好不在,事後大家也沒有特地在他面前提起過這件事。
尷尬地跟娜萭對看了一眼,箜淇緩緩道:「不是放走...」
本以為逆嚴聽了之後會暴走,沒想到在箜淇解釋一切後,他只是冷靜問道:「所以他們現在正在這塔裡?」
箜淇點頭道:「房中設下封印,沒有笛午帶是誰都出不來的。他們除了入塔,別無其他可能。」
逆嚴指了指囚仙塔道:「那這塔,進去了該怎麼出來?」
箜淇搖了搖頭道:「我雖不清楚,但瑞昱卻能來去自如。如若他不自行出來,我也無法逼他現身。」
逆嚴動了動自己的肩膀試圖確認自己的傷勢嚴重度,然後問娜萭道:「你這傷口,能不能再綁緊一點?」
「啊?」
苦笑了一下,逆嚴道:「我來去把你們的書記官給搶回來。」
箜淇一聽,怒道:「你瘋了嗎?你身負重傷,雙目還中毒,一入塔後將失去靈力修為,你以為你還會是天上無敵嗎?」
逆嚴卻吼道:「我不能讓她嫁給別人!」
只要遇到跟梧翊有關的事,逆嚴便會方寸大亂。這次事態嚴重,他繃緊了每一根神經保持冷靜,卻還是功虧一簣。
逆嚴從不奢求能擁有梧翊,甚至覺得只要能默默守護著她就夠了。但此刻,當面臨著永遠失去她的可能性,他感到無比害怕,這比他胸口的大洞還要讓他難以呼吸。
箜淇當然知道梧翊對逆嚴的重要性,但在他看來逆嚴此刻就連站著都嫌勉強,如何能讓他入塔冒險。
但梧翊是一定要救的。
「我去。」箜淇將手放在了逆嚴肩上道。
向來小心的箜淇,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但這次,他真的沒有自信能救出梧翊。
然而他會拼盡一切,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不!就算到了最後一刻,也會咬牙堅持,這是他唯一能給逆嚴的承諾。
看出箜淇的心意,逆嚴冷靜了下來。然而梧翊,他一定要自己救。微微一笑,逆嚴道:「你去?我就算是雙目全盲外加斷手斷腳,也比沒有靈力的你強上好幾倍。再說了,這傷勢看起來嚇人,只要娜萭給我綁緊一點,不要鬆開,對付幾隻九官鳥還是綽綽有餘的。」
箜淇一聽,望向娜萭想詢問她的意見。娜萭雖不認同這是小傷,但就算是重傷的逆嚴,似乎好像應該還是比失去靈力的箜淇來的勝算大,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表態。
「況且,我對你的聰明才智有信心。」逆嚴接著道。
不等箜淇接話,逆嚴又笑著說道:「我相信整個天庭之中,只有你想得到辦法能把我跟梧翊從囚仙塔裡面給弄出來。」
進去塔中的確不難,但就算是排除了萬難,救到了梧翊,若是無法從塔中出來也是徒勞。
「武的我來。文的,兄弟,就只能靠你了。」這是逆嚴第一次以兄弟稱呼箜淇,但能讓他託付性命的夥伴,擔得起這個稱號。
聽出逆嚴的旋外之音,箜淇深受感動,作了個揖回應:「箜淇必不負重託。」
既然做了決定,便不宜再拖延。在娜萭重新包紮好傷口之後,逆嚴抄起了渺穗戟欲入塔中,卻被箜淇再次喚住。
「我們的書記官就交給你了。」箜淇道。
逆嚴微笑點頭答應。但不等他轉頭,箜淇又道:「活著回來啊!兄弟」
這次逆嚴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抄起渺穗戟轉身入塔。
世人常言道英雄,就是勇往直前不畏困難者。但每個衝鋒陷陣的猛將背後,一定都會有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的同伴。
箜淇很榮幸能成為逆嚴身後的助力。
兄弟。
拉起了娜萭的手,箜淇道:「走!我們就算把藏書閣翻遍,也要找到出囚仙塔的方法!」
「好咧!」娜萭微笑回應著。
【塔內大婚】
梧翊從未進過囚仙塔中,想不到從外面看是座塔,進了塔中才知道別有洞天。
瑞昱一族多年來應該是對這塔內部進行了大量修改,如今根本看不出來這本是懲罰仙神之處,反而像是個隱密的別墅。
看著庭院中的花草樹木,以假亂真,還有小橋流水,很是風雅。若不是塔中不能使用靈力,能變出些圓月星光之類的,那就更是完美了。
「別擔心,我祖父祖母輩很多都是在塔內完婚的,該有的裝飾都有,一會兒保證喜氣洋洋,大紅燈籠高高掛著!」瑞昱說罷,從懷中拿出一疊符紙往上一撒,符紙便幻化成許多丫環與家僕。在瑞昱念了幾句咒語後,他們紛紛動了起來。
其中兩個丫環一人拉住了梧翊的一隻手臂,將她往宅內拉去。
「她們會幫你梳妝打扮,你配合就好。就是時間緊迫來不及量身訂製新服,尺寸什麼的就無法太講究了。」瑞昱朝著被越拉越遠的梧翊喊著。
一進房間梧翊便被丫環們給扒個精光,連尖叫都還來不及就被扔進裝滿了熱水的木盆中沐浴淨身。一個丫環站在身後用茶花油仔細梳著梧翊的頭髮,另一個則用玫瑰花瓣小心染著梧翊的指甲,配上溫度適中的熱水環繞,讓慌亂的梧翊漸漸放鬆了下來。
想不到這囚仙塔中竟然還能準備得這麼充分,梧翊心想既然都做了決定,與其提心吊膽,不如好好享受這一生一次的新娘套餐。於是她閉上了眼睛,任由丫環們伺候。
這才剛剛開始進入情況,就聽見外面乒乒乓乓的,十分吵雜。
梧翊好奇,伸手將窗子推開了一條縫細,只見其中一個家僕正在窗外手忙腳亂地搬梯子掛燈籠與紅布。他見窗子被打開,竟毫不客氣地把它給關上,然後貼了個囍字道:「開什麼窗?喜氣不能跑!」
之前對上月奴與妃日時她們並沒有開口,梧翊還以為咒術變出來的家僕不會說話,沒想到不但會說話,還能罵人,讓梧翊著實嚇了一大跳,乖乖將手抽回,縮進了洗澡水中。
看了看周圍的兩個丫環,見她們完全不為所動,梧翊試著從浴缸中站起身來。
「夫人,還沒準備好呢!」一個丫環邊說邊將梧翊按回水裡。
看來這些咒術人偶似乎每個都有自己的指令,只會對跟指令相關的事情做出反應,超過指令範圍便不會回應。
沐浴過後,丫環們幫梧翊穿上了大紅的禮服,還化上了美麗的新娘妝。在丫環們梳理頭髮時,梧翊仔細瞧了瞧鏡中的自己。
九官鳥公艷母樸,不同於其他族群,婚禮上向來是以新郎為焦點,古往今來新郎也都會上妝點綴,而未免喧賓奪主,新娘妝容會避諱使用大紅與金色,僅在眉心間點上一點艷紅色的硃砂。
然而就算是淡妝,這也是梧翊第一次化妝。看著鏡中的自己,本來就很小的嘴,在點上唇脂之後看起來反而更小了,嚇得她急忙張嘴確認嘴巴是不是真的小了。
然而在看習慣之後,又似乎是有幾分姿色,不由得暗自竊喜,心想「逆嚴這傢伙若是看到了,以後一定不敢再笑我不男不女!」
但是,他怎麼可能會看得到呢?新娘的妝可是只有揭頭蓋的新郎才看得到的啊!
此時丫環小心地將梧翊的金髮給分開了一束,另外梳成了一股。
「這是幹什麼的啊?」梧翊問道。
丫環回:「這是等一下結髮時要拆開的。這樣夫人的髮髻就不會散開了。族中向來結髮時只用金色髮束,象徵九官鳥。」
臨蓋上紅色蓋頭時,門外家僕似乎是為了炒熱氣氛而開始喧嘩了起來,鞭炮聲也此起彼落地響起。
突然的聲響嚇到了梧翊,丫環見狀,遞上一杯茶狀物道:「夫人請用蔘茶。」
這個習俗梧翊很清楚。新娘嫁人常會緊張,這杯中之物雖稱作是茶,實際上是烈酒,有時甚至會摻入些迷藥,協助新娘放鬆。
這婚雖然是真結,但梧翊可另有要務在身,一拜完堂她得逼著瑞昱馬上交出梳頭圖,今天就算是再緊張也必須保持清醒。本想趁著丫環不注意將其倒掉,但臨倒掉時,她突然後悔了。
說不出為何心底有股不甘願,她竟然不想清醒著嫁給瑞昱。
然而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直覺,梧翊最終沒有喝下那蔘茶。
一直到被蓋上正紅蓋頭,梧翊都一直在思考著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