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塔內誰都沒有靈力,會餓的自然就不只有娜萭一個﹒
果不其然,飢餓難耐的教徒們在廚房找到食材後,乾脆就煮了一大鍋粥來分給大家。
娜萭一拿到粥,就把第一碗給了克寰,感謝他剛剛大方分食。
克寰接過粥,豎起大拇指對箜淇道:「小淇兄,你妹妹教得可真好!知恩圖報又有禮貌,以後一定會有大出息的!」
知道自己不比箏萣與笛午的好家教,娜萭十分心虛地笑了笑。
看出她的心思,箜淇調侃道:「那就借克寰兄吉言了。」
「小雨妹妹婚配了嗎?」克寰問道。
這話問得突然,娜萭正想回答,箜淇早已搶先一步道:「舍妹尚小,還不到年紀呢!」
克寰這才發現自己太過唐突,解釋道:「小淇兄別誤會啊!我是想到家裡的妹妹,過些年她就到該出嫁的年紀了,才有此一問。」
克寰愣頭愣腦的,有一句說一句。箜淇聽了也是笑笑,不怎麼在意。
他似乎很掛念家裡的妹妹,看著娜萭,克寰又說:「離家之前我本是想把妹妹嫁給豹精的。豹精勢力強大,嫁過去後妹妹就不用再怕蛇精了。遠是遠了點,但豹對家眷向來不錯,婚後不用受氣,也算是個好歸宿了。」
娜萭沒有兄弟姊妹,羨慕道:「有克寰師兄這樣的好哥哥,你妹妹一定很幸福,搞不好捨不得出嫁呢!」
一提到妹妹,克寰眼睛都笑沒了,自豪道:「你別看我長得普通,我妹妹可是漂亮得很啊!就是因為擔心她太漂亮了,不早點嫁會被蛇精給擄走,我才對她的親事這麼著緊,不然誰捨得她嫁呢!」
「蛇精不是出美女嗎?還要搶別族的姑娘?」娜萭不解問道。
「你不知道了吧?蛇族女子出名彪悍,他們打死也不會娶蛇女為妻的!只有被美色迷惑的蠢蛋才會想要娶蛇精當老婆!」克寰大笑道。
知道克寰心繫家事,箜淇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令妹一定會嫁得好夫家。」
克寰一聽,也是開心道:「是啊,是啊!」
粥一喝完,克寰盯著箜淇看了好一會兒,說道:「我看小淇兄一表人才,也算是聊得來,等咱們學成了,不用擔心外族來犯了,到時候若是小淇兄尚未婚配,見了我妹妹又覺得還行的話,不如就把她給娶了去吧!」
箜淇一聽,笑回:「在下怎敢跟豹族搶妻,克寰兄就別折煞在下了。」
娜萭聽了,在心裡暗自吐槽豹族勢力再大也沒你麒麟大吧!別說搶妻了,你就算搶人娘親都行。
「我妹妹除了漂亮,還溫柔聽話。誰娶了她那可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份啊!」克寰道。
「那就該是令妹瞧不上在下了。」箜淇禮貌回答。
娜萭一聽,又是在心裡暗嗆睜眼說瞎話。
吃飽喝足,娜萭一臉八卦地對箜淇說:「你還真會跟人家打太極拒絕婚約。練過嗎?」
箜淇笑了一笑,卻不回答。
「你教我好不好?以後姨娘想給我訂親,我也能過上幾招。」娜萭哀求道。
「天后替你說媒,那便是集結了父母之命與媒妁之言,若是再加上個玉帝賜婚,我也救不了你。」箜淇半開玩笑道。
嘴一嘟,娜萭『哼』一聲轉頭,假意生氣。
箜淇接著取笑道:「我們在聊人家妹妹的婚事,又不是在說你,你急什麼啊?」
「剛剛明明是你急著幫我回答,說我年紀還小不用婚配的!」娜萭不服氣道。
「不然我去跟克寰兄說,你年紀不小了,若有合適的,替你留意?」箜淇露出俏皮神色道。
「但你為何不成家呢?人言道成家立業,都是先成家後立業。論修為造詣,你都是上神了,若說事業,追暘宮闕首也非泛泛之輩。你這早已算立業了,就不想成親嗎?」娜萭好奇道。
微微一笑,箜淇回:「姻緣之事,隨緣為上。」
他的緣曾經到過,可惜有緣無分。
【麒麟箜淇代表的意義】
箜淇他們進塔後少說也有大半日時間了。以瑞昱的輕功,無論那寶穴是位在何處,也早該到了。
看來塔內的時間與外界並不同步。
若這裡真就是囚仙塔,似乎也是合理。試問要是罰個小仙思過幾千幾萬年,他卻活不到這麼久,不也是惘然嗎?
但這麼看來,他們豈不是有可能要在塔中待上個數日,數週,甚至是數月?
正擔心著,就聽見瑞昱的聲音從天而降道:「諸位,久等了!」
前院一角此時開始發出淡黃色光芒。
「請諸位一個個通過前院的發光處出來吧!」瑞昱的聲音說道。
教徒們一個一個排隊通過黃光,而後消失不見。
臨通過時,箜淇稍稍研究了一番,發現光芒乃是從一張貼在地上的紙片所發出的。仔細一看,似乎還寫了些什麼。
這也是咒術?他心想。
通過黃光到了外面,他們來到一個山洞前。
這山洞附近寸草不生,只有泥地與岩石。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充滿天地靈氣的寶穴。
瑞昱站在山洞外說道:「辛苦諸位了!寶穴就在這山洞之內,但洞口稍微狹窄,還請各位排成一列進洞。洞內漆黑,未免迷路,請大家把雙手搭在前面的肩膀上,依次入內,小心腳下啊!」
伸出食指與中指,瑞昱在指尖親了一下,紅色火焰便出現在了兩指之間。
「由本教主領路,大家跟我來吧!」瑞昱說罷,便走進了山洞之中。
教眾見瑞昱走了進去,也紛紛搭著肩,一個連一個,跟著他的指間火光走入洞中。
天地靈氣的寶穴當然是個謊言,但這山洞就算再黑再窄,也不需要手搭著肩一個一個走吧?
箜淇直覺這是個陷阱,但這五十個教徒明明就是心甘情願跟著瑞昱來到寶穴的,又豈會有不願意入洞的道理呢?
見箜淇遲遲不願上前,克寰笑道:「小淇兄是不是怕黑啊?沒事!我妹妹也是膽小怕黑呢!我不怕,我給你們站前面。」
說罷,他抓起箜淇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箜淇雖疑心未減,但眼看五十教徒就要走完了,再不進去這隊伍就要斷了,只好示意娜萭跟上,一同走進了山洞。
進了山洞,才發現它雖不寬敞,也是有兩手能展開的寬度,兩人並肩而行是綽綽有餘,更是不解這搭肩列隊的操作了。
克寰也是個老實人,覺得箜淇怕黑,邊走邊仔細解釋情況道:「這山洞雖黑,但有教主的火光,勉強能看見岩壁。地上也算平坦,小心一點是不會絆到的。」
聽他這麼認真解說,娜萭覺得莫名有種喜感。
就在此時,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克寰兄,可看得見前方發生何事?」箜淇問道。
搖了搖頭,克寰放下了一隻手以便轉身回話,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到全身靈力正在被不知何物給快速吸走中。
透過搭在克寰肩上的手,箜淇也感到靈力被吸,想放手但吸力太強,情急之下用靈力震開了娜萭。
「果然有詐,不知瑞昱用了什麼方法正在吸食大家的靈力,這就是他的目的!娜萭,你去隊伍的最前方破壞第一人的連結,不然大家都會被吸光修為的。」箜淇喊道。
娜萭一聽,掏出了火王之弓急忙衝上前,果然看見排在第一位的教徒,雙手插入了岩壁內的兩個小洞裡,但瑞昱卻已不見蹤影。
鳳火一燃,才看清這教徒的雙手竟然漆黑乾枯,就像是燒焦的木炭似的,而這乾枯的範圍還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全身擴散中。
以靈力做箭,娜萭朝著教徒的手射出一箭,卻瞬間就被吸收,無法破壞分毫。
拔出木箭再試一次,卻不想木箭在碰上那乾枯手臂之時,就像是生命力瞬間被抽走似的,萎縮而後粉化。
一咬牙,娜萭朝著第二個教徒那尚未乾枯的雙手射去,卻依舊是一樣的結果。
看來火王之弓射出的一切都帶有靈力,是無法擊破這個吸食鏈的。
看著那枯黑一個連著一個地往後傳,娜萭哭著跑回去想解釋所見的一切,但此時這狀態已經蔓延到了克寰,不用她多說,箜淇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那岩洞之中,必定有著能吸靈力之物。一旦靈力被吸,肢體相觸者將再也無法抽離,直至活活被吸乾為止。
箜淇有著上神修為,雖能故技重施將自己震離隊伍,但他一放手,則代表著前面的四十八個教徒都會被吸乾靈力而亡。
他們之所以能撐這麼久,都是因為箜淇在用那幾乎是深不見底的靈力修為頂著。
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箜淇對娜萭道:「回天庭,找救兵。」
但就算是上神修為,也並非無窮無盡。
「不要!我們一起走!」娜萭泣道。
箜淇慌道:「我不能放手!我一放...」
克寰兄就沒救了。
「小淇兄,」依舊是爽朗的笑著,克寰接著道:「放手吧!我是放不開了,但你能救你妹妹,一定也能自己放開手的。」
「克寰兄,再堅持一下!我的靈力,是夠撐到救兵來的!不能放棄啊!」
但箜淇心知這是一個謊言。
憑著直覺,娜萭將自己的手重新搭到了箜淇的肩上,也開始注入靈力。
「你幹嘛啊?」箜淇驚慌道。
「沒時間解釋了,你專心想辦法!」娜萭哭還是照哭,但語氣堅定道。
她知道箜淇剛剛說的是謊話。等到她帶了救兵來,這裡只會剩下屍橫遍野。但如果能多給他一點時間,麒麟箜淇,或許就能想到辦法了。
又是那傻裡傻氣的笑容,克寰笑道:「你有這麼多靈力,一定不是普通小精。不要做無謂的犧牲,快逃走吧!只有活命才是大事,其餘都是個屁。」
不願將他置之不顧,箜淇大力搖頭。大顆大顆的眼淚開始滑落箜淇的臉龐。
看出箜淇不願放手,克寰咧嘴露出了傻憨的笑容,然後拿出佩刀,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搭在前面的手連同肩膀給砍了下來,切斷了這個吸取靈力的連結。
連結雖斷,但克寰早已被吸走大半靈力,再加上截肢後的大量出血,已是僅剩一口氣了。
抱著克寰殘破的身體,箜淇淚道:「克寰兄,請原諒在下之前有所隱瞞。在下本名為箜淇,在天庭當職。會到此處實乃為了查案,並非之前所說,是離村尋找機會的村民。」
克寰先是一驚,而後半信半疑道:「箜...箜淇?你是麒麟箜淇!?」
「正是在下。若能早些如實相告,或許克寰兄便不會有此一劫了。箜淇必定會拚盡全力救克寰兄出生天。」箜淇淚道,卻心知早已回天乏術。
他怨自己若是能早些跟克寰道出一切,或許他就不會進山洞,也不會落得命喪此處的下場。
克寰不可置信地盯著箜淇,眼淚一下子就決了堤,全身顫抖,仰天長嘆道:「佛祖開眼啊!蓮藕有救了!海天一樹有救了!」
還沒搞清楚狀況,克寰便緊緊抓住了箜淇的手,喜極而泣道:「我見你談吐高雅,早就猜你非富即貴,但沒想到你就是麒麟箜淇啊!我知道我挺笨的,老是被騙,交代在了這裡也是沒辦法的事,就是可憐我妹妹她...我是沒救了,但是蓮藕...那在海天一樹的妹妹就拜託你了...」
他越說越虛弱,卻始終面帶著微笑,最終欣慰地閉上雙眼,離開了這弱肉強食的下界。
雙膝跪地,箜淇向克寰重重地叩了一個頭,聲淚俱下道:「克寰兄,箜淇在此以命發誓,必保令尊令妹不受歹人欺凌,海天一樹從此平安。」
克寰雖然聽不到箜淇這句話了,但他也無需聽見,因為光是『麒麟箜淇』這四個字,就遠遠足夠了。
光是他的名字,就比任何誓言都來得讓人相信。
【生命的價值】
娜萭攙扶著箜淇欲走出山洞,但才走了幾步,箜淇就因體力耗盡而倒在了地上。
剛剛為了救克寰,他幾乎用盡了全身靈力,現在還能保持人形就已是奇蹟。
娜萭也消耗了大半靈力,見箜淇叫也叫不醒,只能拼命把他半背半扶,一步一步挪到洞外。途中數次因為力氣不夠而跌落,怕他撞傷,娜萭每次都用自己給他當人肉墊子,等走到洞外,娜萭也早已滿身是傷。
拿出千里雲,她總算是帶著不省人事的箜淇回到了追暘宮。
追暘宮眾仙見狀,十分驚訝,急忙上前幫忙。
憶起之前對戰青龍時,箜淇曾透過自己以靈力隔山打牛,想必他們的靈力有相容性。於是娜萭將自己最後一點點靈力注入了箜淇的靈丹之中。
果不其然,箜淇漸漸轉醒。
張開眼睛,箜淇一發現已經回到追暘宮,急忙轉頭確認娜萭安危。見她傷痕累累,是又心疼又自責。
看見箏萣也在宮中,箜淇指著他怒道:「你給我去查海天一樹在什麼地方,一查到,速回報!快去!」
他雖然連站都站不穩了,但語氣卻怒不可抑。從沒見過箜淇如此憤怒的箏萣,嚇得是點頭如搗蒜,急忙照辦。
然而上神就是上神。在梧翊按照著娜萭開的方子煮了些能補氣的湯藥給他送去後,稍作休息,便能運氣調息。不過半日,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但娜萭藥石不進,又怕天后怪罪,也不敢回家療傷,只能簡單包紮,等傷自行痊癒。
這才折騰完剛躺下,就見箜淇滿臉怒意推門而進,拉起娜萭就是給她運氣療傷。
看箜淇生氣,娜萭也覺得自己像是做錯了什麼,一臉委屈道:「你不是靈力耗盡了嗎?我都是小傷沒事的..」
「百毒不侵不就是藥石不進嗎?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箜淇怒回。
療傷完畢後,箜淇總算是緩和了些,道:「你太魯莽了!剛剛那情況,有一個能全身而退總好過沒人能逃出去。」
「你要是折在裡面了,只有我一個一定逃不出去的,還不如幫你爭取時間呢...」娜萭不甘願道。
皺了皺眉頭,箜淇道:「只有活命才是大事!克寰兄說的你都忘了嗎?」
「我活著有屁用,要你活著才行啊!」娜萭回。
箜淇正想訓斥,就聽娜萭接著道:「你自己都說了有時候為了顧全大局,只能犧牲小眾,追暘宮麒麟族皆以你為首,你不就是那大局嗎?」
箜淇一聽,十分驚訝。
「你要是死了,那下界安居樂業,不愁外族的日子,還有誰會替他們達成呢?」娜萭又道。
想不到娜萭竟然是懷抱著這樣的心態。
「我何德何能,值得你這樣以命相守?」箜淇不可置信道。
「不單單是我這麼想,就連素未謀面的下界小精也是這麼想的!你覺得克寰師兄為什麼一知道你是麒麟箜淇之後,就哭著說海天一樹有救了?因為你的名字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如此可靠的存在啊!何德何能?問你自己啊!反正我信了!」娜萭越說越激動,眼淚都流了出來。
用袖子擦去自己的眼淚,娜萭又道:「你想看到的太平盛世,也是普天想看見的未來。雖然遙遠,或許只能一步一步來,但每一步,都只有你麒麟箜淇才能走。」
眼眶漸漸泛淚,箜淇強押著情緒道:「以後不要再如此草率行事了。」
臨離開時,箜淇扶著房門,背對娜萭說道:「太平盛世,不是靠踩著同伴的屍骨走出來的。」
在回去自己房間的路上,箜淇的眼淚不爭氣地滑落了下來。
雖說仁者無敵,但想毫無傷亡地創造出普天太平,真的是太天真了嗎?箜淇深諳棋道,又怎麼會不知道每一場勝利背後,皆有棄子?不傷一兵一卒的勝局是不存在的。
但當把這道理放在有血有肉的生命上時,又該如何衡量誰生誰死呢?生命的價值為什麼不是人人平等?他的命,怎麼就比別人矜貴了?
他永遠也不會懂,正因為他是麒麟箜淇。也因如此,他才能創造出那所有人引頸期盼的太平盛世,追暘宮也才能於日後成為『天罡與正義』的象徵。
正因為箜淇是個這樣的人,大家才會心甘情願地替他粉身碎骨,還甘之若飴。
對克寰來說,他並不是一命換一命。
他只是替許許多多個海天一樹,替成千上萬個像妹妹蓮藕一樣的下界居民,盡了自己的一分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