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一望無際的紫色花海之中,佇立著兩個身影。
既然是切磋比試,梧翊抽掉了袖裡刀,改拿兩根小樹枝上陣,胡九則是捻了一支鳶尾花,配上他那高挑的身形,還真是玉樹臨風。
逆嚴站在了稍遠處,雖不至於擔心梧翊的安危,但他對梧翊是否能贏卻毫無把握。
之前她都是仰仗機智,取巧獲勝。這次爭奪書記官位之戰可是正式比武,一拳對上一腳,就沒這麼多機會讓她僥倖了。
但梧翊看起來雖傻呼呼的,其實一點也不笨。
既然比武是她自己說的,姑且相信她一次吧!最壞,不也就是降職嗎?
懷抱著這樣的心情,逆嚴決定全程『旁聽』,非到緊要關頭,絕不出手相救。
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花香,胡九微微一笑,美得讓人心頭一顫,說道:「來者是客,上仙請先出手吧!」
梧翊一聽,也不跟他客氣,一個箭步上前,樹枝便直直刺向了胡九喉間。
胡九優雅地伸出了兩指意圖夾住那樹枝,但梧翊突然一個向上,躍到了胡九身後,樹枝刺向他後頸。
胡九像是一早就識破了她的手法一般,左手持著鳶尾花,向上繞過頭往後擋下了樹枝,再一個輕柔轉身,重新面向梧翊。這幾個動作行雲流水,遊刃有餘,就像是跳舞一般優美。
梧翊見狀,往後跳開了一步重新拉開距離。她這幾招雖然沒佔到便宜,但臉上卻絲毫不顯慌張。
逆嚴此時,竟露出了些許微笑。他雖不能視物,但也能聽出剛剛發生了什麼。
「行啊!竟然懂得先掂量對方的實力。」逆嚴心想。
此時梧翊再次發難,又是一模一樣上前直攻喉間,但胡九看出此舉又是個聲東擊西,一個揮袖似有若無地擋了一擋。見梧翊再次躍起,胡九輕笑後便徑直轉身,鳶尾花一出,直指向梧翊落地後面門所在之處。
但眼前,卻空無一人。都還來不及納悶,胡九便感到側頸被什麼刺刺的東西給頂上。側眼一瞧,竟然正是一臉得逞了的梧翊,手持樹枝頂著自己的脖子。
「不對啊!他怎麼這麼快?」胡九心想,頭往右一側,左肘便是擊向了梧翊腰間。
又是幾乎想像不到的速度,梧翊一個側身閃過了肘擊,轉身擒住胡九右手,往上一抬,馬步一蹲,另一隻手則拿著小樹枝抵住了胡九的腋窩。
這時胡九才意識到這小傢伙剛剛那幾招就只是在試探自己,這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才是她的真本事。
逆嚴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有種自家媳婦真厲害的自豪感。
這下子胡九可是滿腔怒火,刷一聲便現出了狐狸尾巴,打向梧翊。
梧翊向後翻了兩個筋斗躲過尾巴,不想這尾巴竟然緊追不捨,朝著梧翊腰間直捲而來。說時遲那時快,梧翊急忙展翅向上,逃過了一劫。
「嘖,原來是鳥禽類,難怪這麼輕巧。」胡九輕罵道。
但兵來將擋,鳥來狐狸自然還有招。
見梧翊落地,胡九媚眼一瞇,施展出了狐仙的勾魂大法,魅惑地伸出了手指,勾了勾道:「你,過來。」
胡九在人界時可沒少練習他的勾魂大法,道行可謂是爐火純青。就連不能視物的逆嚴,聽見了他那充滿了引誘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往他走了半步。
此時的胡九還尚未知曉沒有情絲的梧翊就是他的天敵,狐媚之術在她面前還沒有一塊燒餅來得誘人。
只見她一臉疑惑道:「你幹嘛這樣講話?」
加強了法力,胡九全身毛髮都變成了如同火焰般耀眼的赤紅,再次誘惑道:「你!快來我懷裡!現在!」
「我不要!你好噁心啊!」梧翊不但沒往前,竟然還後退了幾步。
「什麼?!狐媚之術怎麼會沒效?」胡九在心裡訝異著。他這一輩子,也就只有身為同族的妹妹能不被他的勾魂大法所迷惑。
「哥!你好噁心啊!」妹妹尚在世時,也曾經對著正在練習勾魂大法的自己這樣說過。只不過當時妹妹是滿臉嘻笑,如今眼前的梧翊則是一臉的抗拒。
「難道他是個心智尚未發育完全,不懂情愛的小孩子?」胡九心想。
眉頭一皺,胡九大聲問道:「你幾歲啊?」
這問題聽在梧翊耳中實在是有夠莫名其妙,她回道:「打架就打架,你問這個幹嘛啊?」
「你那裡長毛了沒啊?」胡九遠遠看不真切梧翊是否有喉結,索性直接問了出來。
沒錯,正如同之前無數個仙神,胡九也誤會梧翊是個男兒身。
但胡九都還來不及等梧翊搞清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感到自己的咽喉被一冰冷尖銳之物給頂上了。只見逆嚴手持渺穗戟,一臉兇惡道:「比試就比試,你嘴巴若不放尊重點,就準備躺著出紫谷吧!」
敢在逆嚴面前如此騷擾梧翊,基本上就是找死。
「你不能幫忙!我要名正言順地捍衛我書記官的位置!走開!」梧翊誤以為逆嚴是想出手相助,忙大聲阻止道。
「你也太兇了吧?問一問都不行?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個小孩子,沒別的意思。」胡九戰戰兢兢地向逆嚴說道,試圖將渺穗戟給移開。
「追暘宮的神職豈會是個小孩?你再多說一句,就讓你狐頭落地!」逆嚴狠狠道,但也還是乖乖聽了梧翊的話,退了開來。
胡九一聽,覺得也是有道理。
但他若不是個孩子,那勾魂大法又怎麼會不靈呢?此時胡九也沒時間細想,只能換招,但在他心裡,不由自主地開始將梧翊與妹妹的身影重疊了起來。
莫非,他就是那命喪人界的妹妹轉世投胎?
胡九的妹妹胡十四在有生之年雖未能得道升天,但也修練到了一定道行。難道已經足夠讓她投胎在仙界?
心裡一有雜念,胡九出招就有了質疑,連續出了幾招都被梧翊輕易地化解,心想再這樣下去只能當個副手,於是一咬牙,一拳一腳都凌厲了起來。
但他越這樣,就越能激發梧翊那遇強則強的本性。她就像是個滑溜溜的泥鰍一般,總是能巧妙地躲過攻擊,來回十幾招,硬是奈何不了梧翊半分。
胡九越打越生氣,索性凝力於掌,打了出去。這下子,任憑梧翊再會閃躲,也必定會被靈力所傷。
但機智如梧翊,自然是看出了這一掌不同以往,情急之下,也顧不上自己修為薄弱,竟也凝力回擊。
比起修為深厚的胡九,梧翊那點靈力自然是難以抗衡,果然就被打飛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但擦乾了眼淚一看,不想胡九竟然也被打倒在地。這下子,他倆都傻眼了。
都說了靈力對峙是絲毫沒有僥倖可言的。兩力相對,弱者必定會遭受反噬,不可能會有兩個都被打飛的道理。
但剛剛胡九感到自己所打出的靈力在遇上了梧翊的些微靈力之時,就像是蠟燭遇上了熱刀子,竟被它給一切為二,而梧翊的靈力卻毫無半分削減,直直打中了自己的心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太匪夷所思了,胡九竟然冷汗直流。
感受到梧翊吃痛的逆嚴對著她大叫道:「不是要捍衛你的神職嗎?起來!你還沒輸!繼續!」
梧翊一聽,急忙站起身來,再次擺出了迎戰架式。
胡九也不信邪地爬起身來,凝聚全身的修為,再次打了出去。見對方來勢洶洶,梧翊也聚精會神,凝力反擊。
也不知道為什麼,腦中漸漸浮現出那從『蕨夫人朝早梳頭圖』中冒出來的文字,掌內聚集的靈力逐漸成形,一擊而出。
這次雙方距離較遠,肉眼可見那胡九的靈力就像是豆腐似的被梧翊的靈力給切開,一分為二從梧翊身旁呼嘯而過,但梧翊的靈力卻絲毫沒有緩減,直直擊中了胡九,將他打飛數里。
原來修為薄弱的梧翊,因為一直在死記著圖中暗藏的文字,竟在不知不覺中習得了獗芙心法。
她打出的靈力純陰而無陽,遇到其他靈力能吸走其中純陰的部分化作己用,而不會被消滅,就算是只有一點點,也能四兩撥千金,暢行無阻。
換句話說,胡九打出來的靈力越是強大,梧翊的反擊就會越強,誤打誤撞地完美了她那遇強則強的天性。
這純陰的心法違反其他一切心法的理論與法則,遇到有點修為的仙神,怕是還沒學會就走火入魔了。
但就彷彿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似的,偏偏就遇上了沒什麼靈力的梧翊,偏偏她就有個過目不忘的好記性。這曾讓紫薇大帝忌憚三分的獗芙心法,竟然就在失傳了數萬年之後,讓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仙給學會了。
胡九直到躺在了地上,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輸給了一個如此了不起的心法之下。
【最淒美的兩情相悅】
聚靈丹就這樣進入了逆嚴的體內,眨了眨眼,果不其然,逆眼的左眼又能重新看見了。
受到了屍王之毒的影響,逆嚴的右眼如同沒有瞳孔般的一片蒼白,但左眼卻變成了聚靈丹的棕木色,配上他那看似不近人情的冷漠五官,殺氣騰騰,讓人不寒而慄。
但此刻,他臉上卻出現了一種與武將格格不入的柔情。
眼前的梧翊,鳳冠霞披,眼中竟還帶有那小女人的羞澀。再仔細看看,梧翊甚至還抹上了唇膏,眉心也點了些許硃砂,活脫脫就是一個新娘模樣。
逆嚴看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你之前不是說很可惜沒看見我當新娘的樣子嗎?」梧翊有些不好意思道。
逆嚴依舊是說不出話來,傻傻地點了點頭。
看到這裡,胡九才明白為什麼剛剛逆嚴會對自己出言不遜那麼生氣。
「原來你是女的啊...」胡九恍然大悟道。
聽他這麼一說,梧翊更加不好意思了,忙道:「很奇怪嗎?我這就換下來!」
逆嚴忙阻止道:「我..我還沒看真確,再等一等!」
梧翊有些羞澀地轉了一圈,尷尬道:「這可是特地為了感謝你進塔來救我,才穿給你看的!下次可不穿了!」
第一次自己化妝,搞了半天卻還是不會上胭脂水粉,只能抹個唇膏草草了事,梧翊心裡羞得是無地自容。
胡九聽到了這裡,就算不知道之前發生過什麼,也猜得出一二,說道:「我覺得他並不是單純想看看是什麼樣子...」
但這話才說到了一半,就被逆嚴給打斷,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了。
在等梧翊更衣的時候,胡九將逆嚴拉到了別處,詢問道:「為什麼剛剛不讓我說下去啊?莫非追暘宮內禁止談戀愛?」
逆嚴嘆了口氣,將梧翊沒有戀愛神經一事解釋給胡九。
胡九聽了拍手叫道:「難怪我的勾魂大法不管用!她不懂情愛,自然就不會被迷惑!」
這下他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的功力沒有退步,只是遇上了個榆木疙瘩。
但仔細想想,胡九又道:「不對啊!她要是不懂情愛,穿什麼新娘裝啊?」
逆嚴極其不耐煩道:「她剛剛不是說了嗎?感謝我救她啊!」
「若只是單純要感謝你,等你們回宮的時候再換不就得了?」胡九狐疑道。
嘆了口氣,逆嚴道:「她有時候腦袋不太好使。」
笑了一笑,胡九道:「你別看我這樣,我在人界也看了不少男女之間的事,對這方面絕對比你懂得多。她拚盡全力,千里迢迢帶著你這個瞎子一路從青丘走到紫谷,為的就是幫你恢復視力不說,那鳳冠有多重啊?她那點小身板一路不辭辛勞背在身上,就為了能讓你在開眼後的第一時間看見她當新娘的樣子?你不過就說了一句話,她能記在心上這麼久,還做到如此地步,這算哪門子的不懂情愛啊?」
「其實有時候,我也覺得她好像..好像對我就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逆嚴感嘆道。
天界最遠的距離,不是我在你身邊,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而是明明你深愛著我,你卻永遠也不會懂這樣的感覺,就是愛情。
【怎麼又是你】
故事再次回到了東海。
逆嚴們一回到天庭就收到了東海開戰的消息,急忙衝去前線支援。聰慧的梧翊一看到戰場的狀況便猜到箜淇此刻一定在龍宮之內守護著羌步,只可惜她與逆嚴都不通水性,不敢擅自下海支援。
好在他們之中還有個胡九。
在人界打滾過千年的胡九什麼不會?水性亦是精通。一想到有機會在自己未來的領導面前發揮,更是義不容辭地跳入了海中,直闖龍宮相助。
他也是出現得及時,一下子就扭轉了龍宮內的戰況。
混過人界的胡九看遍了各種偷矇拐騙的伎倆,一眼就看出沙湀那尾巴內藏的玄機。打蛇就要打七寸,狐狸向來是以靈活的尾巴著名,即便他不是九尾,對上條假龍尾那也是綽綽有餘。
他壓制住的位置十分巧妙,讓沙湀是空有電而無地施展。論蠻力,鰻魚的尾巴更是無法與狐狸相抗衡。才一招,就讓沙湀落了下風。
沙湀光是一個箜淇都難以招架,現下還來了個幫手,更是不敵。心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再戀戰,轉身逃逸。
見剛剛被他尾巴連根拔起的珊瑚樹下破了個洞直通海底,沙湀變回鰻魚原形,往內一鑽,逃亡而去。
任憑胡九水性再好,也是游不過鰻魚,只能匆忙去找還在宮內的蝦兵蟹將協助,急追而去。
轉眼再看岸上,此刻娜萭已經領來了天兵助陣,但她一片心思都是箜淇的安危,撇下了天兵開始四處尋找箜淇的身影。
在慌亂之中,一個熟悉的男聲再次傳來:「嘖!又是你?」
猛一轉身,娜萭再次遇到了丘極。
這倆也實在是有緣分,只要娜萭落單,就一定會遇到他。
但今日不同往日,現在可是在戰場之上。
娜萭也不囉嗦,掏出了火王之弓就是一陣猛擊。
但她對戰丘極多次,可一次也沒贏過,自然是全都落空了。
丘極一踏地,朝著娜萭飛躍而至,眼見虎爪就要抓上娜萭脖子了,忽然唰一聲一把飛刀直飛而來,逼得丘極只能向後閃躲。
娜萭往飛刀射來的方向一看,原來是梧翊。
「你再快,能有我的刀快?」梧翊難得放了狠話。
丘極一聲冷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狠角色啊?」
再經歷了多場對戰之後,梧翊現在對自己的速度非常有把握。攻擊力不夠這點,有娜萭補上!
她悄悄靠近了娜萭,在她耳邊說道:「老樣子,站在遠處數到十,就對我放箭。第二箭數到九,然後七,五。」
娜萭訝異道:「就四箭?」
梧翊一聽,瞬間就慫了,改道:「那..十九七五十,五箭。」
娜萭更是訝異,又道:「你確定能贏?」
梧翊拍了拍娜萭,充滿自信道:「我們不用贏,只要不會輸就行!」
就算是對自己的速度再有把握,梧翊也還沒狂妄到覺得自己能戰勝丘極。
她相信的是那在不遠處的逆嚴,一定會在五箭之內,打贏他的那場,然後過來收拾丘極。
「我看你出場這麼霸氣,敢情是來聊天的嗎?」丘極見她們竊竊私語,不耐煩道。
「別急!姑奶奶這就來收拾你!」梧翊語音剛落,便是快速衝向了丘極,直攻下盤。
丘極一個向上翻騰躲過後,唰唰就出了三四爪,速度飛快,攻得梧翊是接連退步。
此時遠處的娜萭才數到了二,梧翊大叫不妙,看來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但強敵當前,也輪不到她在那後悔了。行也好,不行也罷,現在都只能咬牙硬上。
左躲右閃,梧翊硬是抓不到空檔出擊。回想起逆嚴說過的『專攻要害』,她狠下了心,見丘極再次提爪撲來,竟不退反進,提刀刺向丘極雙眼。
這招果然有用,逼得丘極急忙往後退去。
聽見耳邊正好傳來娜萭的「九...」,梧翊一個俯身,抱住了丘極的雙腿,在娜萭數到十之時,展翅向上飛。
『咻~』
一團火焰呼嘯而至,即便是迅速如丘極,也是躲避不及,手臂被那帶有火王之力的箭給劃傷,鮮血直流。
「好傢伙,兩個打一個?」丘極摀住傷口罵道。
梧翊落地,冷笑道:「這裡可是戰場。兵不厭詐,聽過嗎?」
話才剛落,梧翊又是一個箭步上前,這次直攻咽喉。
此時丘極聽出娜萭會在數到十的時候放箭,咧嘴一笑,出爪接招。
唰唰又是過了幾招,這次娜萭卻還沒數到十,就咻的一聲又是一團火焰,攻得丘極是措手不及,險些腿上又中招。
手臂受傷的他速度已經不如之前,梧翊應付起來輕鬆了不少。
娜萭才剛射完第二箭,梧翊便躍至丘極身後,兩把飛刀射向他後腰。
噹噹兩聲,丘極及時用爪擋去了飛刀。才剛站定,娜萭便咻的又是一箭。
這次丘極就沒這麼幸運了。箭劃破了他的腿,痛得他是差點跪倒在地。
梧翊本以為丘極會再次襲擊而來,卻不想他突然望向了不遠處,臉色一變,大叫了一聲「媚婪!」。
而後,也顧不上自己腿受傷,丘極大步地奔向了那個方向。
梧翊與娜萭紛紛看向丘極所奔之處,只看見一個巨大的乾屍,揮舞著大刀,將白骨精媚婪幾乎從中斬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