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有人試圖掩蓋，有人試圖揭露。

從某一刻開始，懷喪自己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沒有原因。而當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就更證明了他不過是個凡夫俗子，他被感情左右，被貪欲控制。

不過這次是真的，他忽然失去了所有佔據的勇氣，無論是神職也好，力量也罷，如果他逃避這麼多年都無法改變，那他似乎已經無法再次賦予自己合理性。

「或許燁生早就知道了。」他洩憤似地將長劍甩到地上，「他就只是想看我笑話。」

燁生是前代世界的管理者，聶無歇沉默片刻，「不能直呼前輩名諱。」

收起玄鐵大刀，聶無歇拎起跌坐在地上洩氣的二十六歲小孩，他知道懷喪很愛擺架子，很愛裝紳士，不過身為心腹之一，懷喪不只器重他，更對他卸下所有面具，所以聶無歇一直無法對這個年輕小輩下狠手。

「......」懷喪不甘心地掙脫，「去吧。」

聶無歇訝異抬眸。

「把『她』帶回來，那都是你私底下查的，但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懷喪委屈地低下頭，「我只是以為，沒有『她』我一樣可以做得很好。」

「最後一次了。｣聶無歇道，「我們的合約只剩最後一次機會了，你把這最後一次機會，拿來帶回一個可能會永遠與你爭權的人?」

「我好歹也想當個好人。」懷喪道，他的表情已經恢復原樣，溫柔而典雅，像個人畜無害的溫暖大男孩。

「我只是，為這個世界做一次最好的決定罷了。」

聶無歇最後一次深深望進懷喪眼裡，隨後抽走所有感情。他知道，人們對養大自己的人有多麼依賴，但懷喪是半神，他比常人更能承受這種抽離。

聶無歇不太平靜地吸了一口氣，因為，他只是個凡人，那年他愛的人離開之時，他絕對沒有這般堅忍挺拔。

終究是長大了。

他踏出夢空間，回到盞清身邊。彼時盞清正在安頓昏迷不醒的兩人，他放下手邊的工作，看向來者。

「怎麼?」盞清問，「打完了?」

「嗯。」聶無歇有些窘迫地遮住大衣上的劍痕，「我去換身衣服。」

「去吧。」盞清道，他的眼神很清澈，那是純正的善，以及些許的天真。

聶無歇一愣，與懷喪的神情不同，明明盞清是個完全的凡人，他眼神中的澄澈如水卻比懷喪或謝湘儒更貼近神祉，不能說毫無感情，而是集所有情緒為一隅，然後完全接納。

然後他便想起，原來那就是他曾經信仰過的神。

於是突然任何事情都被賦予了正當的理由，而他只是一位受神短暫垂憐的信徒，即使在走過近乎無常的歲月裡，時間足以風乾記憶，卻斬不斷情思。

但再看一次那雙年少燦爛的雙眼，卻又無法開口說出什麼。

「最後一次，我們要去找回落入人間的神。」他道。

落入凡間的神，世界的另一位繼承者。

一切都不會再重歸原位，在碎片式的事實中精巧安排一切的前代管理者在遠方勾起一抹心安的笑，他用一生佈下棋局，用死亡啟動故事。

然後，最後一枚棋子終於要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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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來根菸嗎?」

大學生的容顏映入眼簾，他揚起玩世不恭的嘴角，那曾經馳騁在無數戰場，勾出誘人線條的肌肉此時正毫無遮掩地出現在她視線之內，萬凌玲嘖了一聲。

「辣眼睛。」她給了個評語。

「好壞喔。」疑似大學生的帥哥直起身子，也不打算遮一遮赤裸的上身，跨在他的野狼重機上，逕自點起菸。

「而且你都幾歲了，洪若伏?再敢叫姐姐，我刮花你的狐狸臉。」

被叫做洪若伏的大學生歪頭，「我好歹長得比你年輕多.....噗喔！」

洪若伏摀著肚子，「耍詐啊！果然萬家都不是好東西。是說，那邊的兩位是我朋友，別拿槍指著人家。」他用下巴指了指槍口，隨手捻熄菸頭。

高大的黑衣男人在安全範圍外停下腳步，旁邊跟著的少年看起來還沒年。萬凌玲瞇了瞇眼，「喂，那個黑色衣服的有點奇怪。」

「當然奇怪，真要說的話，他可能比我老一點。」洪若伏聳聳肩，「隔壁那個小個子如果沒有轉生，可以當我爹。」

萬凌玲神色一凜，她知道洪若伏是百歲老人，但她以為只有洪家才有長生的能力，「你不是被滅門了，怎麼還有親戚?」

「是沒有親戚，不過五大家又不是只剩兩門，聽說聶家和沈家過得挺悲催，也差不多要滅了。」洪若伏勾勾唇，友好地衝著聶無歇比了跟中指，「那位是聶家家主，消失很多年重回江湖的聶無歇本人喔。」

「旁邊那個是魂飛魄散後撞鬼回到人間的懷桑祖師爺。」

只見少年拉了拉聶家主，聶家主乖順的把頭低下去聽他講話。

洪若伏慈愛地補充：「聽說他倆有一腿，果然傳聞都是真的。」

萬凌玲：「......」

辣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