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的街道上,有名男子拖著沉重的步伐前行。
路燈照映在男子哀愁的表情上,每到這個時候,都是他最焦慮的時刻。
要回家了,沒錯!又要回到那個令人反胃的地方,明明很討厭回家,但身體又不自覺的朝家的方向前去。
腦海裡閃過幾張扭曲的面容,耳邊出現尖銳刺耳的幻聽,彷彿有一群人貼在他耳邊大吼大叫,逼著他趕快回家。
男子突然聽下腳步,深吸一口氣仰望著漆黑無盡的夜空,潮濕的氣息攪和著腐敗酸臭,即便外面的環境有點糟,但再怎麼髒亂,也沒有家裡那些噁心的東西。
緩緩吐出熱氣,男子繼續前進,他知道自己無法逃離現在的生活,就算逃了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他的人生早就被制定好,沒有選擇、沒有轉向的機會。
男子名為方德,是個對人生感到迷惘的上班族,明明已經三十多歲的他,竟然還沒辦法自由決定人生的去處,這讓他對自己感到失望。
叮鈴鈴鈴--
清脆的手機鈴聲打破寂靜,方德愣了一會兒,才從口袋裡翻出手機,看見來電顯示是重要人物打來,趕緊接通電話。
「Gretchen秘書長!請問是不是要加班?我可以加班!」
「不,都這個時間了,加班不好吧。」
「也、也是,那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我是特地打電話來感謝你的支援,多虧方德才能解決外貿部庫存爆滿的問題,其實你挺有商業頭腦的,要不要從業務部門轉來外貿部呢?」
手機內傳來機械般冷漠的女性聲調,方德很清楚對方是在讚美他,但每次聽見這個聲音都會讓他全身緊繃,好像正在接受審判一樣。
「謝謝Gretchen秘書長的愛戴,但外貿部門在另一個縣市,我不能離家太遠,只能婉拒您的好意。」方德難為情的回應。
「都下班了,稱呼我秦小姐就好,沒想到你會推辭升遷機會,真可惜。」秘書長語氣依舊,就像是在說不重要的閒談般,「部長還很喜歡你做的甜點,下次我要去你們部門前,可以先預購幾份甜點嗎?」
聽見親手製作的甜點被人稱讚,方德的雙眼都出現閃爍的星光,他其實很喜歡做料理,只是家庭因素沒辦法在外大顯身手。
當初會做甜點給秘書長和部長吃,純粹是辦公室裡沒有茶點,才會在過去支援的前一天熬夜製作點心,沒想到會大受好評。
「當、當然!謝謝您!」方德有些興奮的回應。
「這有什麼好道謝的,你做出來的甜點真的很好吃,我哥哥有開一間咖啡店,以後退休有興趣的話,可以去那裡應徵,我可以幫你寫推薦書。」
「咦?這、這個不好啦,做餐飲業不好。」
「甜點做的這麼好,還以為你會把興趣當作工作第二出入呢。」
「家人不會允許的……」
「了解,家家有本難念經,但我還是會希望你有勇氣離開『監獄』,你要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只有這樣而已,記住我的話吧!未來想轉換跑道可以來找我。」
「謝謝,我會好好考慮。」
切斷通話後,方德心情變得很複雜,對於秦小姐的提拔和建議都很動心,可是一想到家人會因此抗議,便不敢多想。
方德和家人關係很差,從小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滿足他們。
全班第一名不夠、全校第一名不夠、縣市第一名還是不夠。
出了社會,工作、職位、薪水、孝親費、弟妹的生活開銷等等都壓得方德無法喘氣,他無法休息,只要稍有怠慢就會被冠上懶惰、廢物的標籤。
好累,好像快無法呼吸了。
為什麼必須被他們掌控著?
又為什麼,沒有逃離他們的勇氣?
夜晚下著大雨,方德故意不搭公車回家,徒步是為了減少與家裡的那些人接觸的時間,越晚回去越好、越少見面越好。
方德頭頂蒙上一層灰色陰影,腦中錯綜複雜的思緒快速轉動。
反正出社會一段時間了,身上的積蓄也足夠我逃去國外生活。
既然他們都不管我的死活,那我也不需要管他們之後日子過得如何吧。
再繼續往前走八百公尺就會回到那棟可怕的建築物,胸口像是被大石頭壓著,雙腳也逐漸難以抬起。
停在公園旁邊,方德腦中浮現一個想法--
故意迷路,然後就此消失。
以前為了逃離家裡,搬到外縣市工作,結果家人追殺到新公司,鬧得整間公司不得安寧,所以方德才不敢隨意變換工作,就怕連累到別人。
那如果直接消失,也許就不會有人受害了吧。
方德朝著公園樹林走去,他記得那裡有登山步道,步道延續到更遠的地方。
步道年久失修,老舊歪斜的樓梯上爬滿青苔與藤草,方德望著步道上方,不知道走道盡頭會到什麼地方。
突然逃家,感覺有點不安啊。
『難道,回去會讓你安心嗎?』
方德打個冷顫,腦中浮現許多噁心的畫面。
他們笑著將他生吞活剝,從他身上拿走一切,貪婪、骯髒的嘴臉令人難以忘懷。
--你是哥哥呀,照顧弟弟妹妹應該的吧。
--兒子就是要達成父母的期望呀,別人做得到你為什麼不行?
--這點錢都拿不出來?真是白養你了,你回報父母的養育之恩就是這樣嗎?
--我才沒有哥哥,你只是我們家的工作機器人。
--開什麼餐廳?你以為我出錢是為了讓你做這種事嗎?
--哥哥真是沒用啊!別人家的哥哥都會送自己妹妹三千元的鞋子當生日禮物耶!
--為什麼不幫我買最新的遊戲機!害我在學校跟朋友聊不起來。
--你看別人家的兒子多孝順呀!你也應該向他多多學習!
閉嘴,你們這些人都給我閉嘴!
方德扯開領帶,心有不甘的在樹林步道上奔跑,刺麻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臉上,這也無法澆熄他的怒火,明明會在森林裡大吼大叫,卻不敢對家裡的人發脾氣。
孬種!我這個膽小鬼!
也許在樹林裡發洩情緒是方德最大的反抗了,不過這個反抗一點意義都沒有。
刷!
衝出樹林,方德突然腳一拐失去重心,直接往前跌個狗吃屎。
因為跑得太累雙腿痠痛,他也沒力氣爬起來繼續跑了,翻個身仰望灰濁的雨天,試著調整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哈!真狼狽啊!方德臉上掛著扭曲的笑臉,他嘲笑自身愚蠢的同時,也在試圖掩蓋想哭的情緒,從小就被教育不可以哭,哭是可恥的行為。
所以,幼稚園畢業後,方德從未哭過。
也許是因為今天下雨,方德感受到眼角一個酸澀,苦鹹的淚水奪眶而出,但他不承認自己哭了,安慰自己臉上的只是雨水。
「你還好嗎?」一個紅髮少年拿著雨傘低頭問道。
「啊!沒事!」沒想到這個時間山裡會有人,方德趕緊站起身想走回樹林。
『現在回去不好吧。』才往前踏一步,腦中便響起輕柔呢喃。
停下腳步,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才九點而已,家人都還醒著,現在回去就會跟他們碰到面,還是在這裡待久一點好了。
可是,站在這裡淋雨也不好吧。
方德尷尬的站在雨中,雙眼無神沉默的看向少年,被控制太久的他,早就忘記該怎麼向外求救了,也不確定少年願不願意幫他,只能傻在原地不動。
「要不要進來坐坐?」紅髮少年指了指身後的老舊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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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叭:
如果有看過【浮士德的食譜】和【芙之狂想曲】
就會發現方德穿越前的各種彩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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