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吧,”周铖壓低聲音,像個誘哄小紅帽的大灰狼,“跟男人不錯的……”
容愷依然沒反應,隻那麽呆呆地看著他,像個沒有知覺的人形娃娃。
一秒。
兩秒。
十秒。
預期中的炸毛沒到來,周铖失望地歎口氣,更為自己之前居然認為容愷會動了某些心思而哭笑不得。他早該知道地球套路對火星人不管用的,容愷總找他麻煩卻不招惹馮一路和花雕的理由或許意外的單純,比如,火星人只是單純的討厭他周铖。
不過也好,如果容愷真喜歡上自己,那才是災難。
這樣一想,報復未果似乎也沒那麽難以接受了,周铖聳聳肩,很自然退開轉身繼續之前的工作,仿佛剛剛的一切只是無關痛癢的插曲。
容愷依然靠在牆上,身體不能動,大腦也不能動。
他覺得自己整個人是暈的,暈在一片辛辣而又清新的蔥花味道裡。
99番外《周大仙和紙老虎的愛恨情仇》
(12)
周铖發現最近容愷不找自己麻煩了。
這可新鮮了,往常同個屋簷下宅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自己避得再遠那人都能上趕著找過來戳兩下,如今這是怎麽了,遇見別的煩心事兒所以顧不上自己了?
周铖心存疑問,卻沒有時間去解惑,因為羊肉串攤被城管掀了,現在他們在忙活另外一條可行性與風險性並存的出路——開店。
找店面是件讓人跑斷腿的事情,可再累周铖都覺得沒什麽,他吃過比這難捱千倍百倍的苦,腳上長幾個水泡,真的就像被蚊子叮。
但他沒想到會偶遇金大福。
偌大的城市幾百萬人口,這事兒有些荒誕意味。
尤其是馮一路還顛顛過去拚了桌。
故人見面,且還是這樣略有些尷尬的故人,只能寒暄,講講近況,周铖也應付得遊刃有余,但他沒想到金大福會那麽直截了當。
“我想和你單獨說說話。”
“出去說吧。”這樣回答的時候,周铖還不無壞心眼地想,馮一路一定會對他倆的談話內容好奇到抓狂。
到了店外,金大福就沒那麽拘謹了,兩個人到了路邊角落,金大福想抱抱他,被他躲開了,然後相視幾秒,兩個人都笑了,略帶尷尬,略帶苦澀,也略帶釋然。
“家裡都還好吧。”周铖這話問的很真心。
“就那樣唄,蹲幾年大獄,這世界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金大福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半晌,才幽幽道,“不過家沒散,也不知道上輩子做了多少好事,才修來這福氣……”
周铖不想去品這話深處的複雜意味,淡淡微笑:“既然知道是福氣,就要惜福。”
金大福靜靜看著他,久久不語。
意外的重逢卻反而解了周铖心裡的一個結。當然這個結不解也沒關系,對他的影響有,但頂多是夜深人靜的回憶蒙太奇,就像那個一邊說愛他一邊傷害他的人一樣,都只是老膠片上的影像,黑白斑駁,再不真切。
沒人知道他和金大福重逢,這一次馮一路意外的嘴緊。可偏偏這一次他很希望對方三八一下,最好能把某些喜歡挑事的人八過來,好好批判一下他這個破壞人家家庭的小三。
火星人總是反常的,忽然不反了,這事兒就很讓人惦記。
不過沒等周铖惦記出個子醜寅卯,那廂姐姐就在子宮裡查出個瘤子。子宮瘤可大可小,周铖片刻沒敢耽擱,立刻放下飯店奔赴醫院,卻沒想到在醫院又碰上金大福,細一打聽,好麽,他媳婦也是子宮裡長了個良性瘤,再一交換信息,得,連主刀大夫都是同一個。
都說病友病友,同理,那病人的家屬也多了幾分親,於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醫院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聊的東西也就多了起來。
出 獄的人甭管家庭和睦抑或妻離子散,甭管碌碌無為還是東山再起,總會碰到一個相同的問題——別人的眼光。這眼光可能不是當面的,也可能並不直接,卻真真切切 給他們帶來了難以言喻的壓力。可是周铖有馮一路,有花雕,有容愷,有燒烤店,所以他更多的時間裡是在開導金大福。有時候不在醫院,倆人也會發個短信隨意說 兩句。其實這舉動本身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一個屋住了幾年,即便那層關系沒了,總也還是朋友,只有真正放不下的人才會身體力行地來堅持斷情絕意。
醫院的飯實在非正常人所能忍受,於是兩個人偶爾也會到街上去吃,吃完了再打包一些帶回來給各自的親人。結果就在一個周末中午,兩個人到醫院附近一家還算有檔次的飯店吃飯時,碰見了容愷。
飯店的客人不少,但周铖還是一下子認出了對方,即便他帶著鴨舌帽。
金大福也看見了,還奇怪地問周铖:“他怎麽一個人到這兒來吃飯?”
周铖沒辦法回答,但他卻下意識阻止了金大福想上前打招呼的舉動,反而挑了個不遠不近卻便於觀察的位置坐下來,泰然自若地點單。
容愷隻點了一份炒飯,吃的卻有一搭沒一搭,相比之下他的眼睛更忙碌,一瞬不動地盯著另一桌。
周铖仔細地觀察了那一桌的男人和女人,一個略眼熟有些像飯店隔壁的同行,一個則完全眼生,可風塵味極重。
不自覺皺起眉,周铖第一次對摸不著頭腦的事情感到煩躁。
男人和女人已經吃到尾聲,沒多久便埋單起身,容愷等了約兩分鍾,直到透過玻璃窗看見那二人上了出租車,才叫服務生過來結帳,然後等待收銀台給發票的時候,忽然通靈了似的直直看向周铖,等他接著瞧見金大福時,臉色瞬間一變。
很好,自己這下是徹底被抓到小辮子了——和前情人兼有婦之夫吃飯,夠被批鬥一年的。
不知怎麽,周铖忽然很期待。
容愷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周铖知道,如果這家夥托生成草原上的野獸,那甭想活了,因為這是個見到活物就撲的類型,從不會考慮隱蔽、伏擊一類高端的流程。
“對不住,今兒的飯你得自己吃了。”放下句略帶歉意的話,也不管金大福能不能理解,周铖便起身出了飯店。
果不其然,容愷還在門口徘徊,見他出來,立刻陰陽怪氣:“你出來幹嘛,剩他一個多寂寞。”
周铖發現自己居然很喜歡這個調調,這不有毛病麽。
“別說我,說說你吧,剛剛那一桌什麽人?”相比小三的老問題,他更好奇容愷這個新鮮的情況。
容愷隨口答:“總給飯店找麻煩的一個白癡,不過沒關系,馬上就要歇菜了。”
周铖聽了個一知半解,又拚湊推理出七八成,沒問細節,隻問重點:“你打算做什麽?”這回容愷不說了,故意賣起關子:“和你沒半毛錢關系好吧,你趕緊回去,別讓人等急了。”
周铖知道如果解釋一下他和金大福只是因為家人都生病所以才又湊到一起,容愷未必全信,卻也未必不信,起碼敵意能消去五六分,但他不想解釋,他喜歡看火星人氣急敗壞的樣子,對方越生氣,越抓狂,他越覺得有趣。
100番外《周大仙和紙老虎的愛恨情仇》
(13)
容愷終不是個嘴嚴的,還是沒能守住秘密,把計劃全盤告訴了周铖。
周铖聽後,對此等損招佩服得五體投地。
“所以那個女人是你找來的?”周铖很好奇如果馮一路知道了真相,會被雷成什麽樣。
“嗯,他倆現在就往小旅館去呢,”容愷一臉得意,已經完全忘記了金大福那茬,全然沉浸在自我膨脹的得瑟裡,“要去看現場直播不?”
周铖對現場直播沒興趣,但對“容愷看現場直播”這事兒比較感興趣。
兩 千塊終究是個太過低廉的成本,尤其是做這種高端的局,所以選在搖搖欲墜的民辦小旅館就有情可原了,不過這樣的小旅館也有個好處,方便踩點。周铖跟在容愷後 面踏進那飄滿廉價空氣清新劑的狹小標間時,老舊的電視機已經被打開,只見容愷熟練地調換頻道模式,直到畫面變成熟悉的景物。
可不是熟悉麽,每間房的擺設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