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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清景是微涼》世間清景是微涼_分節閱讀_92
  周铖樂了:“嗯,我信。”

  “笑你媽逼笑!”

  “嘖,這麽多年你怎麽一點兒長進都沒有,”周铖惋惜地搖搖頭,忽然湊過去特親切地問,“你孩子該上初中了吧?”

  皮夾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警惕:“你想幹嘛?”

  周铖聳聳肩:“不幹嘛,就是覺得你那市法院退下來的嶽父可能不會太喜歡你的風流史。”

  皮夾克的臉色瞬間難看,恨恨盯了周铖半天才咬牙切齒道:“你就陰吧,監獄也沒給你板過來!”

  周铖微笑:“彼此彼此。”

  商務風衣審時度勢,這時候也跟著站起來,話是對著皮夾克說的:“咱們走吧,估計你也沒胃口了。”

  皮夾克哪還用人說,一腳踹開門,頭也不回。

  商務風衣歎口氣,重新看向周铖,神情複雜:“有時間去拜拜大鵬,你倆好歹好過。”

  周铖斂了玩世不恭,靜靜地問:“你確定他願意見我?”

  商務風衣的聲音很低,卻堅定:“他這輩子最愛你。”

  周铖輕輕揚起嘴角,像是聽到了一個不爆笑卻也讓人心情愉悅的笑話:“所以我現在每逢陰天下雨就骨頭疼。”

  商務風衣愣住:“還疼?”

  “大夫說落下病根兒了,沒治。”

  不速之客走後,周铖的情緒有些微妙,談不上低落,但肯定也談不上開心,應該說忽然有些像花花,安靜地坐在角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思考著只有自己知曉的秘密。

  認識周铖多年,我卻幾乎要忘記他最初入獄的緣由了。

  現在想來,商務風衣口中的大鵬,就是周铖失手殺了的那個人吧。那麽皮夾克和商務風衣應該是這個所謂大鵬的朋友,或者說,周铖曾經的朋友。我忽然發現,其實我對周铖或者說我們對周铖,近乎一無所知,什麽樣的事情才能將他逼到失控甚至殺人,我更是無法想象。

  但即便我的腦袋快讓十萬個為什麽弄炸了,嘴巴還是問不出,因為我沒立場,更不知從何問起。

  “那倆人誰啊?你以前的朋友?”

  有我這種思前想後顧慮的,自然就有小瘋子那種不管不顧百無禁忌的,管你什麽情緒立場統統都是浮雲,我忽然有點兒佩服他。

  過了幾秒,周铖才嗯了一聲。

  他沒什麽表情,但我就是覺得他心情不好。

  “你都認識的什麽破人啊!還有那個什麽大鵬,當年怎麽虐待你的,性虐待?你怎麽找了個變態啊!”

  我撲倒在收銀台上,有吐血的衝動,要不是小瘋子終於打住,我都恨不得去捂他的嘴。這貨大腦皮層管理人情世故的那個區肯定是荒地,壓根兒沒半點開發!

  周铖靜靜看過來,我屏住呼吸,祈禱他的從容淡定可以突破我的想象峰值。

  終於,周铖的嘴唇動了,一個字,低而舒緩的聲音,卻莫名透出出冷冽:“滾。”

  第 72 章

  小瘋子愣在那兒,臉上並沒有什麽激烈的表情,只是呆愣著,茫然,而又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我比小瘋子還要不可置信,如果現在有一面鏡子對著我,那裡面一定會是個瞪大眼睛張開嘴的傻逼,如果這個鏡子能無限放大,那一定還可以在這個傻逼的瞳孔裡看見一隻男版美杜莎。

  周铖就這麽毫無預警的變身了,我想唐三藏面對忽然從老農變成妖怪的白骨精時都未必有我和小瘋子當下這種心情,認識十余載,這個人忽然就變成了截然陌生的,而且不需要多麽複雜的招式,隻一個表情,一個眼神,一個字,便從頭到腳甚至每一根頭髮絲兒都透著陌生。

  計算器被砸到地上的刺耳聲響把我的神經拉回了現實,只見原本在小瘋子手邊的可憐家夥已經四分五裂,殘骸東一塊,西一塊,靜靜躺在大堂中間。

  “馮一路你讓開。”小瘋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像一頭馬上要衝出柵欄跟角鬥士撕咬的猛獸。

  我從來沒像此刻這麽慶幸過自己選了對的時間對的地點做對的事,比如一個硝煙彌漫的冬日下午,坐在收銀台和小瘋子對帳,並恰好擋住了他出去的路。

  “不。”我斬釘截鐵,接著放緩語氣勸道,“周铖抽風,咱不跟他一般見識,更不能跟他一起抽風對不?”

  小瘋子看著我,嘴角忽然笑了下:“我不抽風。”

  我信,這是直接要發瘋了。

  這時候偏袒哪頭兒都是死路一條,我只能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你明知道他心情不好,還非挑這個時候說那些,俗話怎麽講來著,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當然了,他罵人也是不對,氣頭上嘛,哪有說話中聽……”

  沒等我說完,小瘋子忽然手腳並用,像橫穿馬路翻護欄似的直接爬著翻出了收銀台!

  姿勢不好看,但態度很堅決。

  我連忙起身,想趕在他撲向周铖之前攔住,卻不想他根本沒看周铖,而是猛然一腳把大門踹開,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消失於茫茫雪色。

  冷風呼呼的灌進來,變了型的門怎麽都關不上,隨著風啪嗒啪嗒的叩打門框。

  風太硬,我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腳步聲由遠及近,是花花,面對少了一個人的大堂,看看周铖,又看看我,滿臉問號。

  歎口氣,我說:“周铖和小瘋子吵架了。”不光是為了給花花解惑,也是為了讓這個安靜的空間裡來那麽點兒聲音,再這麽寂靜下去,真要死人了。

  花花走過來,在手機上寫字:很嚴重?

  我發現花花的低存在感讓我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其實他很敏銳,比我們這些能說會道的敏銳得多。

  嚴重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周铖讓小瘋子滾,小瘋子就滾了。”

  花花的眉頭皺起來,思索片刻,在手機裡翻出小瘋子的電話撥過去。

  很快,收銀台裡傳出我從來沒聽過的歌曲,像是民謠一類。

  我不知道小瘋子什麽時候換的手機鈴,可能最近,也可能很早,我忽然發現他的手機其實很少響。

  花花掛上電話,眉頭皺得更深了:我出去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

  ——放任小瘋子在情緒不穩狀態下獨自出門的危險系數不需要論證,想想上回他讓車刮的那樣兒就足夠了。

  我和花花去找各自的外衣,很快整裝完畢,出門前,我不放心地看了周铖一眼:“哎,你不會也跟著跑吧?”

  雖然在剛剛的事情裡周铖也受了氣,但我下意識就認定他的抗壓性絕對高了小瘋子成百上千個數量級,所以態度上也就沒那麽小心翼翼。

  聞言,周铖扯扯嘴角,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離家出走是小孩子的把戲。”

  我有點兒替小瘋子抱屈,想也沒想便張了口:“你就不擔心?”

  周铖很自然地看著我,終於露出淡淡笑意:“他三十一了。”

  我和花花無頭蒼蠅似的找遍了半個城區,小瘋子常去的電子市場、書店、證券交易所、電玩中心甚至是網吧都讓我倆翻了個底朝天,卻連個人影兒都沒摸到。雖然知道偌大一個城市找人根本是大海撈針,可沒撈到,還是讓我和花花有些沮喪。

  晚上九點多,商場都關門了,就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肯德基,依然燈火通明。

  “先吃口飯吧,吃完再找。”明明寒冬臘月,可我他媽的出了一身汗,索性把羽絨服拉鏈拉開,敞著懷穿。

  花花默默看了一眼,沒說什麽。

  倆大老爺們兒半夜面對面吃肯德基絕對是很微妙的經歷,不管是對於店員還是對於我們,但長征似的走了一下午我也是真餓了,拿過漢堡一口就消滅半個,沒咂摸出什麽味兒,喝一口可樂,再張嘴,剩下半個也沒了,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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