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融悄悄在他身後按了按他的背,示意他先不要著急,不然被人牽著鼻子走。
赤雲慢吞吞地走了過來:“老身當然不會見死不救……畢竟老身與陛下眼下尚算盟友,日後也還望陛下念著今日之情,信守諾言,多多照顧啊。”
東笙關心則亂,讓赤雲一眼就瞧出了軟肋,擔心東笙日後卸磨殺驢,才有意這麽“提點提點”——他給周子融的藥,可以是解藥,也可以是別的。
可眼下已無暇他顧,東笙急得腦子裡嗡嗡直響,毫不猶豫地道:“一言為定。”
周子融的眼神不動聲色地沉了沉。
赤雲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瓶子,把瓶塞子一把,一手掐著周子融的手肘關節,一手將瓶子裡的薑黃色粉末撒在傷口上,撒了一半後將另一半遞給周子融。
赤雲:“這一半你咽下去。”
周子融拿起藥瓶子,一仰脖子盡數倒進了嘴裡。
隨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藥粉被咽了下去,周子融被嗆得直咳嗽,東笙一邊幫他拍著背一邊問:“都咽下去了沒?”
周子融躬著背艱難地點了點頭,東笙這才松下口氣。
赤雲緩緩放下了他的胳膊,癟了癟嘴,依然用那沙啞得跟塊爛麻布的嗓音道:“王爺這胳膊,有舊傷吧?”
周子融緩了口氣,抬眼看了看他,點了下頭:“的確如此。”
赤雲:“王爺的右臂本就筋脈受損,怕是重物都提不了吧?如今毒雖解了,但畢竟已入體傷身……這胳膊,怕是用不了了。”
赤雲此話倒不是出於關心,只是怕毒解了之後東笙發現他家王爺右手廢了,以為是沒把毒解乾淨來找自己算帳。
而周子融早有預感,聽見赤雲這麽說也不甚驚訝,倒是東笙耐不住了,一向形狀好看的眼睛瞪得溜圓:“你此話何意?!”
赤雲癟了癟嘴,沒再說話。
東笙怔愣地站在原地。
周子融窸窸窣窣地放下了袖子,遮住那條依舊瘮人的胳膊,在東笙身後低聲道:“日後再想辦法就好,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盡快離開的好。”
東笙回頭看了看他,眼裡盡是窮凶極惡的血絲。
江淮空也道:“王爺此話在理,還請陛下盡快移駕。”
“請陛下移駕!”
東笙沉默良久,才壓著嗓子道:“擺駕統帥部。”
上車前,往生特地在所有人都就緒之後,悄咪咪地拉著周子融讓他進東笙的車架,還拍著其肩膀故弄玄虛地擠眉弄眼道:“把你的馬給我,你進去哄哄,低調點。”
周子融愣了愣,從往生那複雜的眉毛及眼神變化中讀出了一條信息——別裝了,我都懂。
於是在往生瘋狂的眼神暗示中,周子融哭笑不得地把手裡的韁繩遞給往生,掀開門簾矮身鑽進了東笙的車架。
不遠處的江淮嵐回頭看了一眼,卻沒說什麽,又默默地把頭轉了回來。
車內東笙正如老僧入定一般在裡面打坐,聽見周子融進來也沒反應。
周子融一看他那副“我才不想理你”的模樣,頓時心下了然——看來是真生氣了,等著他來哄呢。
“陛下?”周子融盤腿坐在東笙面前,試探著喚道。
東笙仍舊一動不動。
“東笙?”
“玄正?”
“阿笙~~~”
東笙被他喊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忍無可忍地睜開了眼:“你喚魂兒呢?!”
車架的隔音並不是很好,車外的往生面無表情地拽著馬韁繩,淡定地抬手揮退了車架旁邊另外幾個滿臉僵硬的親衛。
往生若無其事地繼續目視前方,忽略飄進耳朵裡的各種能膩死人的話。
小場面小場面。
車內周子融正滿臉討好地衝東笙直扎巴眼,屁股不動聲色地朝東笙那邊挪了挪,企圖在悄無聲息之中拉近距離:“怎麽?臣哪裡讓陛下不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