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一瞬間,一道白光裹著熱風掃過,靈鬼就被一刀從肩膀處橫削而過,同時被飛來的兩道虛影擊穿了腦殼,連血漿都來不及爆出來,就悶聲砸在了甲板上,身子還在一陣一陣地抽搐。
周子融攥著刀柄的右手又開始疼了起來,胳膊的骨頭像是要裂了一般,疼痛連著筋脈帶著整條胳膊都打顫。他隻得若無其事地快速收刀入鞘,掏出絹帕來擦了擦臉上濺到的幾滴黏稠的黑血和滿臉的雨水。
周圍的人都松了口氣,吟風放下了手裡的弩,三步並作兩步地朝他快速邁了過去:“王爺沒事吧,可嚇死我了。”
周子融扯了扯嘴角,輕描淡寫地搖頭道:“無妨,你且去跟他們說,再往前追五裡就不追了。”
吟風本想多問幾句,沒想到周子融就這麽順水推舟地把話題給撇開了,他站在原地頓了頓,還是沒法,隻得轉身去傳令。
隻甩下一句:“那王爺多加小心。”
周子融算得很準,這些大凌人反應太快,還不等南面的人完全包上來就掉頭走了。剛剛好五裡之後他們就基本脫離了東南海軍的前鋒射程,主艦也早就徹底轉過彎,一路劈波斬浪地跑了。
華胥的船到底沒人家的快,而且包圍之勢已破,再往深處追也討不著好果子吃。
周子融拿著望遠銅鏡看了看,道:“收兵吧,左翼去北海關看一眼。”
大凌與番陽結了盟,番陽負責提供大凌水師休整的海港以及各種補給,原本番陽的那個小皇帝是力主要出兵馳援大凌的,但可惜朝堂中一眾老臣哭天搶地地阻止,說要給番陽留一條退路。
不過此番大凌人的損失還不算慘重,再加上有番陽的庇護,七日之內必定還會再殺回來。
這雨下得也是蹊蹺,他們打起來的時候沒一點要停的意思,一說要鳴金收兵了,居然就開始越下越小,等他們入了港,基本上就晴開了。
“雨也跟咱們做對。”吟風哭笑不得地說道,“這要是晚一天下,還能讓他們給跑了。”
周子融笑了笑,從光梯上走下來,歎了口氣:“那也沒辦法……對了,吟風公子,你與弄月姑娘這段時間就暫住在王府吧,還是之前那屋子,應當已收拾出來了。”
“誒,多謝王爺,”吟風顛顛兒地跟了上去,“那東……陛下來了住哪?”
周子融腳步一頓,側過頭來神情詭異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也住我那唄。”
說罷便繼續往前走去,不知為何,吟風總覺得他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無尤江邊不是有個月明宮嘛,陛下住王府幹嘛?”吟風追上去問道。
然而周子融就只是笑,並未作答。
三日之後,東笙一到東海,果真就撇下隨從,自個兒一人直奔著王府去了。
而且他事先還未著人通傳,人家都以為他去了月明宮,結果那天一大清早,王府門口值守的府兵都還沒睡醒,其中一個上茅房去了,另一個杵在門邊小雞啄米地直犯困,東笙都快走到他跟前,他才反應過來。
“你這是值守啊還是睡覺啊?”東笙看著這樣的兵就頭疼,這居然還是北昭王府的府兵,“回頭你家王爺讓人搬走了你都不知道。”
東笙並未著龍袍,身上就一件看著十分樸實無華的玄錦袍子,再加上這府兵本就是個沒什麽眼力價兒的,突然上來一人衝著他沒頭沒尾地一陣橫眉立目的數落,心裡自然也窩火,還當東笙是什麽自命不凡的富家小公子。
“閣下哪位啊?”府兵臉色也臭起來,瞪著眼道。
東笙眯了眯眼,冷笑一聲:“你猜猜我是誰?”
這府兵顯然不是嚇大的,自覺這類自以為是的人他見多了,於是也十分不屑地冷哼一聲:“小人可不知閣下姓什名誰,閣下若是找我家王爺有事,還是過幾個時辰再來吧。”
“為何?”
府兵道:“這幾日仗打得緊,王爺公務繁忙,不便接待閑客。”
東笙眉毛一挑,心說喲呵,這還是個橫的。
“我是你們王爺的朋友……咳,”東笙道,“……趕緊給我把門開開。”
府兵完全不吃這一套:“王爺的朋友多著去了,閣下是哪位朋友?”
東笙差點給他氣得吐血。
“這怎的……”另一名府兵提著褲腰帶開門出來,他方才聽聞門口的動靜還以為是有人來找茬,出來一看來人,登時嚇得趕緊跪在了地上,“殿……參見陛下!”
這府兵估計是跟周子融跟得久一些,見過東笙幾次。
另一人還沒反應過來,他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同僚,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這個剛剛被自己懟過的“紈絝子弟”,還以為同僚認錯了,“哈”地笑了一聲。
然而地上的同僚還跪著,東笙一臉漠然地看著他。
……
府兵愣住了,背上頓時出了片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