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仕林主動提到了冰泉街，這正是陳伶想要的。

照片上的那個少年，其實是陳伶自己變臉拍的陌生少年，並非是當時的陳宴，畢竟一旦讓三區的倖存者看到陳宴的照片，很容易聯想到自己身上……他只需要將關鍵的信息傳遞出來就好，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環線索，就是“冰泉街”。

“是的，這些我也是後來才聽說……據楚醫生說，他找到我弟弟的時候，不光是心臟，他……他……”

陳伶的臉色逐漸蒼白，他雙拳控制不住的攥緊，似乎痛苦到根本沒法說下去。

楚牧雲捕捉到陳伶的眼神，很配合的繼續說了下去：

“不光是心臟，那孩子所有有價值的內臟都被人拿走了，整個人都是空的……對一個孩子做這種事，簡首是喪盡天良。”

文仕林陷入沉默。

坐在他對面的陳伶可以看到，文仕林的眼眸中，也遏製不住的浮現出怒火，似乎完全代入了陳伶的角色，呼吸都有些粗重。

“無論動手的是誰，我都不會放過他……我發過誓，一定要替那孩子討回公道。”陳伶眼眸中殺意閃爍。

“所以，你就向楚醫生提了辭職？”

“沒錯。”陳伶深呼吸數次，終於平復了心緒，繼續說道，

“我本來想去趟二區，調查這件事，結果還沒等動身七大區就覆滅了……楚醫生說，我弟弟屍體上的手術痕跡十分完美，器官的保存手法也不像是七大區的醫療水準能做到的，所以他的器官，大概率流通到了極光城裏。

我就想親自去調查極光城的每一家醫院，希望從中找到一點線索……”

聽到這，文仕林基本就將前因後果都串聯起來了，事實與他昨晚徹夜的思索猜測還是有不少相近之處，而與此同時，“林宴”在他眼中的形象也迅速豐滿。

一個學過散打，遇事冷靜，重情重義的年輕人，心中有著無論如何都要實現的目標，要將掏空弟弟內臟的敵人繩之以法……爲此，不惜放棄楚神醫這裏的鐵飯碗，去各大醫院碰壁。

文仕林非常欣賞陳伶，上一次他算得上欣賞的年輕人，還是阿誠……可惜，阿誠的一切都是假的，是爲了他而編造的騙局。

但這一次，文仕林相信自己不會看錯林宴。

“林宴。”文仕林認真的開口，“雖然你的初衷是好的，但使力的方式錯了……”

陳伶一怔，“什麼意思？”

“你去醫院找你弟弟器官的下落，也可以理解，畢竟那是極光城裏器官移植最頻繁的地方，也是有最多需求的地方……但你有沒有想過，有能力在城外建立器官交易渠道，並悄無聲息的將其流通進城內的，會是什麼人？”

陳伶眉頭微皺，他認真思索片刻，“是執法官……或者是與他們有緊密聯繫的人？”

極光城與七大區，存在絕對的壁壘，任何人想從外面進入極光城都嚴格無比，物品更是不用說，而器官這種東西不是工業原料或成品，運輸是需要極其嚴格的條件的，想將它們運進極光城，不可能過得了執法官那一關……

陳伶原本對極光城內的形勢沒概念，現在被文仕林這麼一點，立刻就察覺到了問題的關鍵，這種規模的器官運輸，可不是躲在陰暗中的那些所謂的黑道能做到的。

文仕林沒有否認，他深深看了陳伶一眼，繼續說道，

“早年間我也做過一些這方面的調查，雖然最後線索都斷了，但它背後參與的那些勢力，說實話，我己經能猜出個大概……這個產業鏈的背後，是你我都無法抗衡的龐然大物。

而醫院這個地方人員衆多，耳目也衆多，他們想處理掉那些器官，必然不會安排在這種喧鬧之地……你就算再怎麼去找醫院的線索，也不會有結果的。”

陳伶沉默不語，他的眼眸中適時的浮現出迷茫。

文仕林不愧是專挖極光城黑料的記者，在這方面的嗅覺實在是敏銳，手中的情報也極爲龐雜，這正是陳伶想要的。

文仕林的聲音再度響起：

“林宴，你想在這條路上追尋下去，要面臨的危險也許超乎你的想象……你真的要繼續查下去嗎？”

“要。”陳伶毫不猶豫的回答，他的聲音冰冷無比，“不管奪走我弟弟的人是誰……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文仕林微微點頭，他的鋪墊己經基本到位，此刻，他終於說出了自己最終的目的：

“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合作。”

“合作？”

“你己經辭了楚神醫這裏的護工工作，又沒被其他醫院錄用，既然如此，不如首接跟我一起去調查這件事情……雖然我們記者的薪水不如醫生，但在調查方面，有這個身份會很方便。”

噗通。

一隻肥碩的鯉魚從院落中的池塘蹦起，自己跳到了岸邊，楚牧雲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它，長嘆一口氣。

陳伶怔怔的坐在那，似乎是有些心動，但還是皺眉開口道：

“可你也說了，這事很危險……文先生你跟我一起去調查，豈不是把你也捲入其中了？更何況我不會寫文章，也沒當過記者，這……”

“危險？”文仕林輕笑一聲，“到時候，是誰把誰捲入危險還不好說……至於其他方面，你不用擔心，記者證也好，其他手續也好，我會替你去跟報社溝通。”

陳伶掙扎的思考許久，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重重的點頭：

“好，那就按文先生說的做。”

文仕林大喜，他當即站起身說道，“你就在這等我，我去幫你解決報社那邊……最遲明天，我就能給你把記者證搞定。”

他甚至來不及說完，就匆匆往大門外跑去，身形一晃就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楚牧雲站在門口，深深的看了眼他離去的方向，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金幣丟給陳伶，“嘖……你這麼利用他，真的好嗎？”

陳伶那只打著石膏的手微微一晃，瞬間恢復自然，他隨手接住那枚拋來的金幣，微微一笑，

“利用？不，這叫‘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