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軒和謝令陽第二次相遇,是在高一剛開學的時候。
沈林軒被二年級老生帶著進入校門。
H市一中雖然只是高中,但風格已經和大學很相似,開學時不僅有老生指引帶路參觀,學校還鼓勵學生們在學習之餘,多參加社團活動以及暑期實踐。
一進一中大門,沈林軒感受的就是和以前初中死氣沉悶完全不同的蓬勃朝氣,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停下來,四處打量著。
他的眼睛很黑,是明亮乾淨的黑,像小荷初露尖尖角,是最嫩的那一截。
一陣張望後,他的視線停在2號教學樓二樓。
那裏站著一對俊男靚女,男的高高帥帥,除了板一張臉,跟冰山似的,有點嚇人,也沒其他缺點,相比起謝令陽的冰山臉來,他旁邊幾個豬朋狗友要活潑的多,勾肩搭背,喜笑顏開地看著謝令陽對面的女生。
謝令陽對面是個個子嬌小的可愛女生,她低著頭,含羞帶怯,似乎在說著什麼話。
這是女生告白的場景?一中的學生這麼開放嗎?
沈林軒暗暗腹誹。
“你在看誰?”引路的學長看他不動,順著沈林軒的視線看了過去,“哦,你看他啊。”
“他叫謝令陽,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了,家裏有錢,長得又帥,學習成績也好,老師的寵兒,他是今年一年級的新生代表,呆會兒要上臺講話。”
學長酸溜溜地說:“我們學校好多女生都喜歡他哦。”
比起錢,臉,成績,帶路的學長顯然更在意最後這件事。
學長嘰裏呱啦一通,沈林軒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視線依然望著二樓的人。
學長嘖嘖道:“幾乎每天都有女生明裏暗裏的表白,不過我看多半是要被拒絕的。”
沈林軒忍了忍,實在沒忍住,問道:“學校允許戀愛?”
“不允許啊。”學長回得飛快:“可校規攔不住喜歡啊,何況像謝令陽那種優秀的人,早點套牢比較好。”
“中陽集團,你知道嗎?”
“知道。”沈林軒定定望著樓上,不曾動過。
“就是他家公司。”學長炫耀著自己的新手機,“我這手機,就是他家的新品。”
中陽集團是通信科技公司,做智能硬件和電子產品研發起家,如今成爲智能產品領域的龍頭,經過二十多年的發展,中陽集團的老大,也就是謝令陽的老爸躋身十大富豪行列。
“喔。”沈林軒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鞋。
學長忽然想起,沈林軒身上雖然穿的乾乾淨淨,但都不是牌子貨,哪像學校裏其他新生,滿地AJ多如狗,昂貴的電子產品幾乎人手一份。他們學校有錢人家的孩子是很多,但成績好家境普通的孩子也很多。
學長的本意並不是用炫富來嘲笑沈林軒,他忙把手機收好,道:“我帶你去你們班上吧。”
“好,謝謝學長。”
臨走前,沈林軒又擡頭看了樓上的人一眼。
**
“哇,那麼可愛的女生你都拒絕,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謝令陽的好友蔣方忿忿不平。
“讀書就是要好好學習,談什麼戀愛。”謝令陽說的有板有眼,像極了紅旗下念稿的模範學生。
“放屁。”蔣方嫌棄了一聲,十分鄙夷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說真的,這也拒絕,那也拒絕,你到底喜歡啥樣的人?”
謝令陽不理會鼓譟的蔣方,側過身,手肘倚著欄杆,觀察著樓下的新生們。
同樣都是高一新生,但謝令陽和蔣方不一樣,他們是從小學直升初中,再直升高中,算是學校的老學生了,所以同是高一,但他們倒可以用一句新生來形容其他高一的學生。
蔣方見他不理自己,又問道:“剛纔那個佳琪你不喜歡,那你喜歡熱情大方款的?比如二班的滕麗,還是七班那個特招的蘇亞雨?聽說她是舞蹈特長生,長得雖然不是很漂亮,但形象氣質好。”
謝令陽訝異道:“這纔剛開學,你就把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哦。”蔣方聳聳肩,把那句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化用了一下,道,“學習未動,八卦先行。”
謝令陽無語,要說他這發小,讀書不行,其他雜七雜八的事就特行,有時他實在有些佩服蔣方在不務正業方面的天賦。
蔣方看謝令陽臉色淡淡,忍不住追問道:“我剛說的你都不喜歡?那你到底喜歡啥樣的啊。”
謝令陽知道只要不給蔣方一個答案,他能一直逼問到底。
謝令陽深邃的目光在樓下隨意掃了掃,最後落在一個人身上:“就那樣的吧。”
蔣方好奇張望,下面黑壓壓一羣人,實在不知道謝令陽說的是哪個,他抓著謝令陽的胳膊,晃了晃,迫不及待問道:“樓下那麼多人,你說的到底哪個?”
謝令陽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看著沈林軒。
蔣方順著他的視線,鎖定一個區域,再從裏面挑出衆的,看來看去,最後他注意力落在清秀俊逸的沈林軒身上。
要說沈林軒吧,長得是好看,更主要的是他身姿挺拔,宛如翠竹,在一羣小竹筍裏,顯得出類拔萃。
蔣方左看右看,覺得應該說的就是這個人了,他呆了呆:“男的???”
謝令陽:“嗯。”
要說謝令陽的發小也不是個凡人,普通人在這個年紀要知道哥們這點愛好,恐怕要被嚇到,他卻只是驚訝:“想不到啊,老謝你愛好如此超凡脫俗。”
“不是你想的那種。”謝令陽收回視線,伸展開胳膊,扶著欄杆支撐著來回做了幾個動作活絡筋骨,“回去吧。”
高一新生入學,謝令陽被分在一班,沈林軒在三班,兩個班級之間隔著一個班,最多的相遇就是課間操時,沈林軒隔著人山人海,看到個子高挑的謝令陽的後腦杓。
這是沈林軒的視角,而在謝令陽看來,他看到的最多的就是每次路過三班教室,沈林軒在教室裏埋頭苦讀,跟周圍打鬧的同學形成鮮明對比,晚自習時,他也永遠是最安靜最仔細的那個人。
第三次正式相遇,兩人緊緊貼在一起,不過——
只是名字。
沈林軒的名字排在謝令陽後面。
年級第一是謝令陽,第二是沈林軒。
因爲這次成績提高迅猛,沈林軒被升到了一班。
班級裏的位置是自願組合爲主,老師調劑爲輔,班主任給沈林軒選位置時,全班的空位只剩下謝令陽身邊的位置。
不是沒人願意和他同桌,而是因爲太多人想和他同桌,男的女的都想,最後爭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個位置乾脆就空下了。
結果便宜了新進來的沈林軒。
班主任指了指謝令陽身邊的位置,道:“你就坐謝同學旁邊吧,謝令陽,以後你們是同桌了,互相照顧一下。”
沈林軒看到謝令陽冷冷淡淡的迴應道:“知道了。”
連對著老師都是這樣冷淡嗎?
沈林軒暗想著,雙手抱著書包,有些忐忑地走到謝令陽身邊,他伸出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你好,我叫沈林軒。”
謝令陽擡起眼簾,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接過沈林軒的書包,放在椅子上:“謝令陽,坐下上課吧。”
沈林軒坐下後,趁著從書包裏拿書的功夫,悄悄摸摸用眼角餘光去偷看謝令陽。
明明只是一個少年,卻有著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冷峻氣質。
名字裏有個太陽的陽,卻像大冰山。
沈林軒回想剛纔謝令陽的平靜冷淡,便黯然地想,對方應該不認識自己了。
不過很快,一絲喜悅又從心底浮起,不認識就不認識吧,反正那時他那搓樣,謝令陽不記得也好,而且這半學期的書也不是白啃的,至少他們一個班了,還是同桌,他不用再看對方後腦杓,而是能看到側臉了。
大概是沈林軒看得太久,以至於謝令陽都察覺了,他側過臉,問:“你沒帶書?”
說著,他把自己的書用力按了按,壓平了,然後挪到桌子中間。
謝令陽:“一起看吧。”
沈林軒摸到課本的手頓了頓,然後默默用力、把課本塞進書包底部:“謝謝,謝同學。”
謝令陽小聲吐槽:“聽著像結巴。”
三個謝字連在一起讀,可不就像結巴。
後來,班裏選副班長,謝令陽投了沈林軒一票,學生會選副會長,謝令陽還是投了沈林軒一票。
大家都很驚訝,因爲以前這種投票活動,謝令陽都不會參加,用他的話來說,沒有值得他選的。
這話說的自傲又欠扁,而他還沒有被打,自然是因爲他是謝令陽。
但今天,他卻打破常規,選了沈林軒。
“爲什麼是我?”沈林軒相信,只要謝令陽開口,會有無數人爲他鞍前馬後。
謝令陽的後腰靠在窗臺邊,手掌若有似無的撐著冰涼的邊緣,陽光從樹縫中穿過,透過玻璃窗,灑在謝令陽身上,耀眼的光暈籠罩著他。
“因爲……”
沈林軒被他身後的陽光晃得眼花,擡起手擋了擋,他看到謝令陽張開嘴,嘴脣一張一合,可他卻聽不清謝令陽在說什麼。
似乎是因爲謝令陽身後的陽光太刺眼,刺的沈林軒眼疼,他驟然從夢裏驚醒過來。
剛醒來那一瞬,他還有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也不知此地是何地。
“醒了?”謝令陽沉穩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沈林軒迷迷糊糊,好像還沒從睡夢中清醒過來,下意識又重複了一遍夢裏的話:“爲什麼是我?”
“啊?”謝令陽莫名其妙地看著沈林軒,皺眉思索了一會兒,他才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然後低頭用手機操作一通。
‘滴度’。
沈林軒手機響了,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收到的銀行轉帳。
謝令陽以爲沈林軒在慪氣,氣自己大週末把他喊來加班到深夜,所以大方的給了獎金,他拍拍沈林軒的肩,道:“加班費。”
本來謝令陽以爲沈林軒收到錢,應該氣消了,不料沈林軒的臉色更難看了,隱約有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沈林軒把手機埋在被子裏,不再多看一眼:“謝總,金錢買不來時間。”
謝令陽認同道:“是的。”
沈林軒氣得又倒回牀上,用枕頭蓋住自己的臉,他跟在謝令陽身邊那麼久,又不是爲了錢。
謝令陽見他氣悶,又道:“可值錢的時間和不值錢的時間,還是前者好一些?比起吝嗇付錢購買員工時間,還要鼓吹夢想讓員工爲自己賣命的老闆,我已經算很不錯了?”
這次,沈林軒把整個被子都拉起來,蓋住了自己。
過了十幾秒,沈林軒聽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牀的另外半邊凹陷下去,顯然是有重物落在那半邊。
沈林軒掀開被子,像受驚的小動物直直起身,怔怔看著謝令陽:“你幹嘛?”
“睡覺啊。”謝令陽理所當然地拉起被子,躺了下去。
沈林軒難以置信地問:“我們睡一張牀?”
※※※※※※※※※※※※※※※※※※※※
感謝爲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淺笑微陌、微笑、斫櫻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無樑40瓶;南柯゜一夢29瓶;槭木木20瓶;natuww10瓶;方塊233、十三安、英英英英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