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大約一米七幾,穿得人模狗樣,卻一股子賊眉鼠眼的氣息。
沈林軒看到這人時,還稍微回憶了一下,纔想起對方是誰,他臉色瞬間拉下來。
那人見狀,嬉皮笑臉道:“哥,別這麼冷臉啊。”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我不是你哥。”沈林軒轉頭往小區走。
那人迅速衝到沈林軒面前,擋住他的去路:“可法律意義上是啊,雖然你都那麼久沒回家了,但那是你老爸,你總不能不管吧。”
說著,對方就捏起三根手指,做了個來點鈔票的手勢。
“你現在都是大老闆身邊的祕書了,不差錢吧?”
陰雲在沈林軒眉心翻滾,他狠狠瞪著那人:“你不走,我就報警了。”
“報警?你嚇唬誰啊?我是你弟,來找你要點老頭子的贍養費,合情合理,你覺得警察會幫誰?”
沈林軒握緊了拳頭,手指嵌進掌心。
就在這時,刺眼的車燈燈光從沈林軒身後照射而來,晃得那人眼花,忙擡起胳膊捂住了眼。
沈林軒回過頭,燈光已經滅了,一道高挑的身影從車上下來,手裏拎著一個跟那一身昂貴西裝很不相配的超市購物袋。
“你方便麪落我車上了。”
跟著購物袋一起落在沈林軒手上的還有謝令陽的西裝外套。
謝令陽比沈林軒那便宜弟弟高許多,所以看著對方時,視線可以用居高臨下來形容。
“你找林軒做什麼?”
“我跟我哥的事,關你什麼事。”那人嘴硬道。
謝令陽嗤笑道:“百分之百是爲了錢吧。”
那人有些怕謝令陽,所以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要錢又怎樣?他總不能讓我白養他老爸吧。”
謝令陽慢條斯理地撩起襯衫袖口,十分冷靜地對沈林軒說:“看來我要幫你打第二次架了。”
沈林軒:“……”
聽上去怎麼怪怪的?
對方見謝令陽要動手,懼意湧上心頭,以前他就打不過謝令陽,更不要說現在了,所以一見謝令陽要動手,立刻躥出三米遠,然後眼睛鬼祟轉了一圈,立即哭嚎道:“救命啊,打人啦,救命啊,有人要打人啦!”
無賴弟弟撒潑,試圖引來他人的圍觀:“中陽的老總仗勢欺人,要打人啦!光天化日,沒有王法!”
在無賴的哭嚎下,的確引起了保安亭裏保安的注意。
這時遲,那時快,就在那無賴的假哭可能會引來更多人時,沈林軒一拳砸了過去,狠狠打在無賴的臉上。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這無賴已經踩到沈林軒的底線,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汙衊謝令陽。
“是我打的你,不用他出手,以後你再敢來,來一次,我打你一次。”沈林軒赤紅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呼哧著熱氣,惡狠狠盯著對方。
“……”謝令陽挑了挑眉,對沈林軒打人這件事有些意外。
比謝令陽更意外的是無賴,他一臉懵逼的坐在地上,好半晌,纔回過神,捂著淤青的半邊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林軒,要知道以前在家裏,有他媽撐腰,他沒少欺負沈林軒,而現在沈林軒竟然敢打他??
但無賴的腦筋立即轉到錢上,他坐在地上耍賴:“你要賠我醫藥費!還有誤工費!療養費!”
謝令陽見對方越說越離譜,他冷笑著逼近對方,對方被他氣勢懾得一愣。
謝令陽冷聲道:“這世上有無數種方法讓人消失的方法,打一頓,其實是最輕的。”
這絕不是玩笑話,謝令陽說的出,做得到,無賴臉色一變,盤算著雞蛋撞石頭的可能性。
謝令陽厲聲道:“滾。”
無賴爬起身,忙不迭跑了,但跑之前,他還是很不甘心的回頭看了沈林軒一眼。
謝令陽撿起方纔被沈林軒放在地上的外套,拍了拍灰,淡淡道:“他如果再來找你,告訴我。”
沈林軒搖搖頭,謝令陽以爲他不願意,正要勸他不要倔,卻聽沈林軒道:“我想拜託你幫忙,幫我引薦吳律師。”
謝令陽頓了頓,似乎是又有些意料之外。
沈林軒解釋道:“與其等他再來找我,不如我主動找他,解決掉這個麻煩,一勞永逸,吳律師有些手段,比較擅長處理這類事,但……”
但吳律師那樣的大忙人,沒點錢和麪子還不一定請得到,所以沈林軒才需要謝令陽幫忙。
“我知道了。”謝令陽答應得飛快,他原本還擔心沈林軒不想他幫忙,結果是他多慮了。
“謝謝。”沈林軒朝謝令陽淺淺一笑,亮晶晶的眸子神采奕奕,彷彿在發光。
謝令陽鬼使神差伸出手。
沈林軒心撲通撲通直跳,都快要從胸口躍出。
當謝令陽的手快要碰到沈林軒的臉時,身後忽然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謝令陽的車擋道了。
謝令陽如夢初醒,垂下手,道:“我回去了。”
“好。”沈林軒抿著脣,彎腰去拿放在地上的超市袋,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失落。
在謝令陽上車準備挪位時,沈林軒忽然叫住了他,他回過身,一瓶飲料化成一條弧線,落進他懷裏。
沈林軒擺擺手:“路上小心。”
沈林軒目送謝令陽的車離開,直到那輛黑色的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的思緒也陷入到回憶中。
別看謝令陽表面高冷,不苟言笑,似乎誰都看不上,但其實……他是個很護短的人。
高中時,謝令陽打過兩次架,一次是爲了他弟聞星河,一次是爲了沈林軒。
沈林軒家裏原來做點小生意,有點小錢,後來他媽早死,全靠他媽媽操持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他爸就把門面盤了出去,賺了一筆錢,本來拿著這筆小錢,加上沈林軒成績很好,父子兩好好過日子,也是足夠的。
但沈林軒的爸爸動了再結婚的心思,可他爸又是個軟骨頭,再婚後被新老婆管得死死的,包括沈林軒的媽媽留給他的那份錢都被後媽拿走了。
後媽不想沈林軒繼續讀書,花家裏的錢,便攛掇著讓他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
沈林軒當初拚了命的考一中,一來是因爲一中有宿舍,可以脫離原來的家庭,二來是因爲一中有獎學金,學費住宿費全免還能拿到補貼。
再來,他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想再看看那天救了他的少年。
那天那少年救了他之後,聽到他肚子餓的咕咕叫,又帶他去喫東西。
雖然那少年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沈林軒能感受到他潛藏著的溫柔。
高三那年,沈林軒異父異母的弟弟上門來找他要零花錢,被謝令陽知道了,直接把對方打出了學校。
家裏那些烏七八糟的事讓謝令陽知道了,沈林軒一度很羞愧,所以總躲著謝令陽,兩人爲此發生了爭吵,隨後冷戰。
最後自然是和好了,談不上誰認錯,就是快期末考時,一個人來問另一個人。
“沈同學,這道題,你用的另一個解法跟我講一下?”
沈林軒:“……”
一個裝不懂,一個裝不知道你在裝不懂。
反正沈林軒認認真真教了十幾分鍾,謝令陽配合著聽了十幾分鍾,然後兩人一起把卷子刷完,就和好了。
現在沈林軒回想起來,大多數情況下,兩人間先低頭的竟然是謝令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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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段時間,吳律師跟沈林軒說,那邊的事都擺平了。
沈林軒也沒有多問過程,只是把準備好的報酬奉上,但吳律師謝絕了,說謝令陽已經替他付過報酬。
沈林軒去跟謝令陽道謝,謝令陽卻道,“說謝謝就不用了,乾脆陪我回家喫飯吧。”
“……”沈林軒想起上次去謝令陽家喫飯那生不如死的場景,他就覺得不堪回憶。
謝令陽看著沈林軒一臉‘我要死了’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本來我只是隨口說說,現在看到你這表情,我覺得你不去不去行了。”
然後沈林軒就被謝令陽強拉著回家喫飯。
有時沈林軒都不知道自己在謝令陽這裏算什麼,說是朋友是祕書吧,但他們的關係似乎又更親近一分,哪有朋友天天上門喫飯,還跟著回家過年的;又哪有祕書在老闆家裏還能擁有一間臥室的。
反正時間久了,謝令陽的父母已經完全習慣沈林軒的存在,而且他們也很喜歡安靜做事牢靠的沈林軒。
有次沈林軒在謝家喫飯,謝家父母難得關心到謝令陽的終身大事。
聞東紅說:“上週聚會時,老廖的孫女,你見過了吧,剛纔國外留學回來,學的是設計,他女兒挺喜歡你的。”
沈林軒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然後裝著不動聲色的繼續喫飯。
謝令陽努力回憶一下,但還是記不起來,便看向沈林軒,一臉我不記得了,你提醒提醒我的表情。
沈林軒有些無語,但還是盡職盡責道:“就是問你要號碼,你把辦公室號碼給她的那個。”
謝令陽:“喔。”
得,聞東紅覺得也不用問了,謝令陽的態度說明了一切。
聞東紅不死心地問:“你也參加那麼多次聚會了,沒個喜歡的?”
沈林軒垂著眼簾,緊緊盯著自己的飯,但他的耳朵已經豎起來,注意力全在謝令陽身上。
謝令陽:“沒。”
沈林軒鬆了一口氣。
謝一海琢磨一會兒,問:“你不喜歡女生?”
明明謝一海是在問謝令陽,但卻讓沈林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謝令陽認真想了想,道:“也沒有,就是沒遇上喜歡的。”
聞東紅和謝一海也沒催促,就隨便說了句:“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以談談戀愛了。”
謝令陽輕飄飄的答應道:“好。”
這一餐飯,喫的沈林軒很不是滋味。
他覺得光是聽到這樣的話題就已經很窒息,那等真到那一天,他會變成什麼樣?
沈林軒無法想象。
過了幾天,廖小姐找上門,謝令陽給她塞辦公室電話的事沒有打消她的熱情,反而激起了她的鬥志。
因爲有著共同的好友圈,謝令陽的好友裏有不少起鬨的,這裏麪包括蔣方,大家都想方設法的給謝令陽和廖小姐製造機會,讓他這棵千年老樹開開花。
這天,蔣方一羣人藉著爲誰誰慶生的機會,在蔣方的山頂別墅開派對,然後把謝令陽邀了來,廖小姐當然也在。
一羣人起鬨著把他倆圍在一起,跟著謝令陽來的沈林軒被人羣擠在了外面。
那些人的笑和鬧,就像一缸酸水,浸泡著沈林軒,讓他整個人浮浮沉沉,恍恍惚惚的。
“怎麼了?看你最近心事重重。”蔣方拍了正在吧檯前不停喝酒的沈林軒一把。
沈林軒回過神,這才發現他面前已經擺了很多空酒杯:“我能有什麼心事,是你這裏酒好喝,我趁機多喝點。”
蔣方大方笑道:“哈哈哈,這樣啊,你喜歡哪種,到時帶幾瓶回去。”
沈林軒心不在焉地說:“好,謝謝方少慷慨。”
“方少,這是你朋友?”
來人叫趙騰,是個花花公子,紈絝子弟,男女不忌,雖然和蔣方謝令陽他們是一個圈的,但很少玩在一起。
趙騰一雙眼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沈林軒。
蔣方知道趙騰那點愛好,而且剛好趙騰最近的口味就是清俊舒朗款的男人,便沉下聲,警告道:“別亂來,這是老謝的人。”
沈林軒在他倆說話時,目光其實一直望著遠處,謝令陽正跟著個女人站在泳池邊聊天,至於那女人是不是廖小姐,沈林軒已經醉得分不清了。
反正這也不重要,這幾年,謝家生意越做越大,往謝令陽身上撲的人也越來越多,有男有女,今天沒有廖小姐,以後也會有其他人……
誰知道最後的勝利者會是誰呢?
沈林軒心裏正七上八下,就聽到蔣方那句“這是老謝的人”。
是個屁!
酒精上頭,沈林軒變得大膽許多,他笑著和趙騰碰了碰杯:“是祕書,每天加班,老闆隨叫隨到,操勞到死的那種。”
趙騰瞭然地哦了一聲,言笑晏晏地摟過沈林軒的肩,曖昧道:“看來他不知道怎麼疼人。”
蔣方汗顏,聽上去,沈林軒工作怨氣很大啊,老謝有點不大地道。
趙騰的臉都快要貼上沈林軒的臉了:“要不然你跟著我?”
還在吐槽謝令陽的蔣方心裏一驚,雖然老謝不大地道,但也不能任由趙騰挖他兄弟牆角:“誒,你……”
蔣方話未說完,眼前一道黑影閃過,然後他就聽到趙騰哎喲一聲,接著沈林軒就到謝令陽懷裏了。
蔣方目瞪口呆地看了看泳池那邊,又看了看謝令陽,這傢夥學了瞬移?
謝令陽扶著沈林軒的腰,冷冷地警告趙騰一眼,然後對蔣方道:“我們先回去了。”
蔣方:“啊?哦……”
謝令陽摟著沈林軒上了車,大晚上的,他也懶得送沈林軒回家,再回自己家,便乾脆直接把人帶了回去。
剛纔在別墅裏,趙騰跟沈林軒搭訕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他很不喜歡趙騰盯著沈林軒的眼神,赤·裸·裸的,充滿了欲·望。
謝令陽一路飆車到了自家樓下,然後又扶著沈林軒上樓,他看沈林軒意識不清的樣子,心裏很是煩躁,如果他今天不在,是不是沈林軒就會被趙騰帶走了?被帶走了,又會發生什麼?
謝令陽想著想著,連電梯門開了都沒有注意,反而是沈林軒的腦袋往他胸口一滑,髮絲掠過他的下巴,他纔回過神。
謝令陽的家是電梯直接入戶,所以從電梯出來後,經過一道玄關廳門,他就到家了。
屋內亮著自動感應的小夜燈,光線昏暗。
沈林軒軟軟靠在謝令陽身上,任由他用擁抱的姿勢扶著,沈林軒醉是醉了,但沒到神志不清的地步,當然他與其說是在裝醉,不如說是在借酒放縱,放縱自己享受這一刻,與謝令陽在身體上的親密接觸。
結實有力的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腰,溫熱厚實的手掌時不時擦過他的腰側,讓他心止不住的顫動,耳畔則是謝令陽的嘮叨:“別跟趙騰那種人來往,他就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沈林軒覺得謝令陽纔是喫人不吐骨頭的魔鬼,而且是把他的心都掰碎,一起喫下去的超級魔鬼。
沈林軒腦袋暈乎乎的,雖然聽見謝令陽在說話,但意識在飄忽,聽著謝令陽的告誡,他也只是隨意輕哼了幾聲。
忽而,他的耳朵被謝令陽捏住。
“你聽清了嗎?”
別捏住耳朵,沈林軒不滿地往謝令陽身上拱,隻把人擠到牆邊。
謝令陽:“……”人是醉了,力氣倒是挺大。
因爲一連串的動作,謝令陽的手也落在了沈林軒的屁股上……
他腦海裏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沈林軒的腰不僅細,屁股也挺翹的。
就在謝令陽心猿意馬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廖小姐的電話,嬌滴滴地問謝令陽怎麼走了,都不告訴他一聲。
“嗯,有事就先走了。”
謝令陽的態度還是冷冷淡淡,但沈林軒的內心卻在翻江倒海。
廖小姐什麼時候有了謝令陽的電話?
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像發酵了的酒,時間越久,越濃烈,而沈林軒這瓶酒足足釀了十年,嗆得人鼻酸,喉嚨發辣。
沈林軒眼圈發紅,忍了那麼多年,終於在今天藉著這酒勁,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打掉謝令陽的手機,手機屏幕光和女人的聲音一起摔在了地上。
在謝令陽愣神之際,一身酒氣的沈林軒就扯著他的衣領,撲了上來,黑暗中,醉醺醺的沈林軒也沒找準位置,就一口撞在了謝令陽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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