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閱接過那一把水嫩的藥草,將手搓了搓。
稍一使勁,這藥草就能擠出汁液來,搓了手,整隻手都留下一層淡綠色。
他將這隻淡綠色的手伸到了殷長行面前,「這樣?」
雖然周時閱現在表情平靜,但殷長行居然看出了幾分委屈。好像是在委屈這手搓了顯得更髒的樣子。
師父對不起他!
殷長行有點想笑,趕緊咳了一聲壓住笑意。
「我也沒有說這個藥草,能將你的手搓乾淨,只是說現在先殺一下菌,好歹有點心理安慰吧,而且也能出味,你聞一下是不是沒有那種屍臭味了。」
周時閱道:「是沒有屍臭味,但是現在有一股草的草腥味。」
反正也不是很好聞。
殷雲庭也有點想笑了:「我們趕緊回去吧,估計他們那邊還有水,到時候再給你洗洗,回去之後再給你畫淨化符,估計你這隻手不用淨化符,你心裡都過不去了。」
他們繼續往主墓那邊去,此時天色已黑,可能是因為後面還燒著火,所以倒也不是什麼都看不清,光線暗淡但不影響他們走路。
不過他們幾乎是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水也已經很久沒喝上,這會兒又餓又渴,三人還跟那些人仆供品大殺了一場,現在也累了。
殷長行和殷雲庭其實內心裡還有些擔憂,他們兩個都心知肚明,知道周時閱之前的昏迷肯定是有問題的,但是現在看周時閱狀態又挺好,怕這種很好的表面下是更嚴重的問題,若是在這裡出事,他們都覺得回去沒臉面對陸昭菱了。
想到這裡殷雲庭就出聲說道:「不知道大姐這時候在哪兒呢。」
一聽到他提起陸昭菱,周時閱就覺得有點心虛,不過他剛才這段時間確實一直在想著陸昭菱,特別是在奮力殺那些鬼東西的時候,他就想著如果陸昭菱在這裡看到他現在有這樣的能力,殺伐數量如此之多的,會不會對他更喜歡。
不過一想到陸昭菱,他現在更害怕回頭很難哄得住她,他也怕以後陸昭菱對他會扣掉幾分信任值,因為以前他們就說過,不管有什麼事情都要坦誠相對有商有量,絕對不能單方面想當然,不要有什麼事情瞞對方。
這一次是因為他總有一種直覺陸昭菱的生死大劫可能就會應驗在這陰山裡,他才會做這樣的事情。
殷雲庭說了那一句話之後,見周時閱臉色不太好,也沒有回答,又自己說了下去:「我覺得大師姐這會兒應該是在山腳下了,不過就希望三娘子能夠攔住她,不要讓她上來。」
他們其實覺得陸昭菱哪怕會很生氣,而且會很擔心他們,但是深思熟慮之後也能夠理解他們的行事,到時候會想著不要讓他們的好意落空,也不要讓他們太過擔心,就在山腳下等著他們。
按他們對陸昭菱的了解,她應該會在那裡守著,並且相信若是這裡面出了什麼大事,他們會發出信號,叫她前來幫忙。
以前在尊一觀的時候也是這樣子的,師兄弟們都很擔心對方,所以被保護的那個人也會想著不要辜負身邊人的保護,大師姐現在應該也依然這樣的吧。
周時閱說道:「等我們回去之後見到陸小二,師父和大師弟可得幫著我多說些好話,到時候若是陸昭菱她不能原諒我,將我從屋裡趕出來,我就只能去煩你們了。」
殷雲庭苦笑不得:「你覺得若是大師姐當真很生氣,會隻生你一個人的氣嗎?」
別忘了他們三個人都是同夥。
周時閱卻覺得陸昭菱對師父肯定還是會比較尊敬,也不能太過折騰師父,對大師弟嘛,可能也就是罵一罵最多錘幾下。
但對於他這個親近夫君估計就得鬧騰多了,畢竟他自認是最親近最親密最親愛的人,這樣的人扎的刀才會讓陸昭菱生氣。
所以他厚著臉皮對殷雲庭說道:「那你得多把火力引到你身上去,好讓我多點活路。」
殷雲庭差點翻白眼:「憑什麼呢?其實最好就是你一個人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讓我跟師父兩個人安然無恙。」
可能是因為剛剛遭遇了那麼大的危險,而且被那些臭味熏得腦子有些發蒙,所以這兩個大男人此時有些幼稚,還互相鬥嘴來了。
他們兩個說著說著,就發現剛走在前面的殷長行突然停下了腳步,兩個人差點沒留神撞了上去。
二人有些詫異,正要發問,便見殷長行望向的前方,神色有些古怪,於是他們也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目光往前面看了過去。
這一看,兩個人也同時愣住了,甚至開始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周時閱的反應更誇張,還往後退了兩步,就跟見鬼似的。
只見前面有一行人正朝著這邊看著,他們站在那裡沒動,神情也都有些古怪。
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他們剛才一直在談論的主角——
大師姐。
晉王妃。
陸昭菱。
陸昭菱就站在那裡,雙手環胸,一隻腳著力,另一隻腳往前斜伸出來,站姿有那麼一點街頭混混的痞氣,目光落在他們三個人臉上來回掃視。如果說她的目光是箭矢,那現在他們估計三個人,三張臉,都已經被射成了篩子。
而她身邊幾乎所有人都在,盛三娘子也正站在她的身旁。
眾人神情都有些古怪,估計是聽到了他們兩個人剛才說的那些話。畢竟他們二人從前沒有這般幼稚過,對話的主角又正好抓了他們的小辮子,場面多少有些尷尬。
王府一眾侍衛這時是真的替自家王爺捏了把冷汗,他們剛剛都看見了王爺往後退了兩步的模樣。
青鋒甚至嘴角抽了一抽,感覺自家王爺如今和從前沉穩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嘶……」殷雲亭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往師父身後挪了一步,還指望著師父能夠將自己擋住,如此這般就不用承受大師姐的怒火了。
雖然此時大師姐還沒說話,但他已經覺得心裡有點發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