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找人問一下白雲鴻的號碼。”邱天元道,“我打了白椿歲手機好幾次,沒有人接……”
無論多少次都是忙音,等待四十秒後機械女聲無情的提示。邱天元閉了閉眼睛,陸誠趕緊抓住他的手,給他打氣:“我明天就去問,你別那麽擔心!”他又安慰說,“你看白椿歲家裡那麽有錢,有錢能使鬼推磨是吧,白椿歲肯定能救回來的。而且你看就打了一下嘛,白椿歲又不是紙人,肯定沒那麽脆弱……”
送走陸誠後,邱天元還坐在沙發上。媽媽幾次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早點休息吧。”
邱天元怎麽可能睡得著,他閉上眼睛,眼前便會出現白椿歲那時的模樣。
他仍然連續不斷地嘗試著撥打白椿歲的號碼,但那隻手機被白雲鴻扔在包裡,振動了一個晚上,沒有人顧得上去看它一眼。今晚的突發變故太多,邱天元躺在床上,衣服沒有換,被子也沒有蓋,眼皮漸漸搭下來。
他用殘余的意識想著,明天一定要去找白椿歲……
白雲鴻那麽生氣,接到電話可能會罵他一頓吧,大概也不會告訴他白椿歲在哪兒……那也沒關系……
他可以一間病房一間病房地找過去,總能夠找到白椿歲在哪裡……
急救室外,白雲鴻攬著哭泣的媽媽,爸爸則來回踱步,不斷地講著電話。他聯系自己之前談好的專家,詢問情況,接著又打電話質問學校來龍去脈。
縱使他們家財萬貫,在生死之前,仍然只是無力的普通人,只能夠等待醫生的宣判。
許久之後,急救室的門終於被打開。
白椿歲的心臟就像一顆不穩定的炸彈,醫生拆去了它的部分引線,卻未曾徹底解決它的隱患。白椿歲受驚又受擊,先前的隱患便一瞬間徹底爆發了出來,即便做了急救,也只能保住一時的命。
白媽媽提心吊膽了幾個小時,看見兒子安全,頓時癱軟了下來,喃喃念著“老天保佑”。白雲鴻扶好她,白爸爸又去準備轉院的事。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一家人都已經心力交瘁,面上滿是疲憊。
第一醫院在心臟病方面並非專長,白爸爸先前便聯系好了更為適合的中山醫院,要為白椿歲做二次修補手術的醫生也在那兒,用最快的速度把白椿歲送了過去。隔著icu的門,他們望著裡面的白椿歲,白爸爸抹了一把汗,對妻子說:“你和雲鴻回家休息,我在這兒守著就行。”
白雲鴻搖頭:“你們突然撂下公司的事過來,明天還要過去處理。我留下,你們回去吧。”
“你明天還要上課呢!”媽媽帶著哭腔說他一句。
白雲鴻又道:“誰有心情上課?”
三人都沉默不語。他們的心都掛在了白椿歲的心上,誰也沒有心情顧及別的事。
最後還是白爸爸一錘定音。他抱了抱妻子,說:“你身體也不好,讓老陳送你回去,我和雲鴻留下來照看小椿。”
妻子離開後,他拍了拍醫院的長椅,和白雲鴻一起坐下。
“學校那裡我問過了。”隻留自己與大兒子了,他才露出慍怒的神情,“小椿和那個叫邱天元的男生,怎麽回事?”
第57章
白雲鴻的雙手十指交扣在一起,斟酌了片刻,才說:“我也不算非常清楚,沒有特意干涉過他們的關系。不過他們在交往,應該是真的。”
白爸爸先前隻以為兒子真的是交到了朋友,卻沒想到是男朋友,震驚於同性戀這個事實的同時,他心底的不悅又升得更高了一些。
小椿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對他們來說並不是非常重要的事。
這個自小被他們捧在掌心長大的孩子,他們並沒有過多的期望。他們不奢求白椿歲要多聰明,做到多優秀,甚至不在意他的性格是否乖巧。如果白椿歲是個任性妄為的小少爺,他們也會盡全力去滿足白椿歲想要的東西,但偏偏白椿歲是那麽懂事的一個孩子,懂事得讓他們更加心疼。
他們唯一的願望只有這個孩子能平平安安長大,不被病痛折磨,不被他人傷害。
但白椿歲人生中的第一段朋友關系,第一段戀愛關系,卻帶來了這樣的後果。
他的感覺就好像,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呵護著的寶貝,被另一個不相乾的小子接了過去。對方漫不經心地抓著,一個不小心,就讓他的寶貝落到了地上,摔出了裂痕。
白爸爸握緊拳頭,勉強壓抑著心底的不快,問:“你覺得那個人,是怎樣的一個人?”
白雲鴻垂下睫毛,許久,才誠實地說:“我對他的印象並不怎麽好。”
“邱天元有一個朋友,和我之間存在一些過節,也因此,最開始他對小椿不怎麽友好。”他緩緩地說著,盡可能地回憶起全部的經過,“但是在第一次月考之後,邱天元忽然開始幫小椿補習,我去看過幾次,他的那個朋友很多時候都坐在旁邊,他的態度同樣……”白雲鴻皺了皺眉,“讓我覺得他很不耐煩。”
“但是小椿自己覺得高興,我就沒有說什麽,為了避免和他那個朋友見面,我也少去了。”白雲鴻接著說,“後來他就幫小椿補了一整個學期的課,可能就這樣……培養出感情了。放假的時候我有一次看見過小椿的手機,基本都是他在給邱天元發消息,邱天元不怎麽回他。”
“我對他印象不好就是在這些細節的地方。平心而論邱天元應該也不是壞學生,他是年段第一,也沒聽說過他和什麽亂七八糟的人來往。但就脾氣來說,他很暴躁,小椿和他相處,我覺得很難不受欺負。”
白雲鴻眉間的褶皺似乎撫不平了,突然又回憶起來一件事:“上學期的時候,還有一次被我撞見小椿和他一起跑步。”
“荒唐!”白爸爸立刻喝道,“他那身體跑什麽步!”
“那次差點跑出問題了,我及時趕到才沒出岔子。”白雲鴻揉一揉自己的眉心,“具體為什麽小椿也不肯說,就說自己想追上他而已,可能是被他攛掇了一下就忍不住了。”
“假期的時候小椿和他一起出去玩過幾次,再之後就是他要住宿,小椿也跟著他一起住宿的事了,媽還給他們換了宿舍。一起住了沒多久,不知道他們同學怎麽就發現這件事了,四處傳他們的流言。邱天元的脾氣不好,確實受不了挑釁,所以今晚就和人打了架。”
白爸爸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早知道是這種情況,我就……”
對自己並未切實見過的人,言語之間塑造的形象輕而易舉就會發生巨大的偏差。
大兒子幾句話描述下來,他心裡已經大概有了底,小椿之前沒有朋友,確實很容易被這種看起來很優秀的人騙走,產生盲目的崇拜。對方若能好好珍惜也就罷了,但他不僅沒有,還因為自己的衝動牽連了小椿,讓小椿陪他打架替他挨打……
他內心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憤怒,上下齒關都緊緊咬合著,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刺耳的磨牙聲。
那可是他們護在手心都害怕搖到晃到的孩子,卻因為這樣……無厘頭,粗暴,不可理喻的事,而遭受了這麽大的傷害。
第二日,白椿歲並沒有清醒過來。
這樣危急的關頭,他們非要自己照看了才能放心。白雲鴻守後半夜,白爸爸陪了前半夜,早晨回公司處理了些必要事務,中午又同妻子再次來到醫院。白椿歲的情況不容樂觀,他急切地想要催促醫生為白椿歲進行二次修補手術,但白椿歲在身體恢復到平時的狀態之前,根本無力承受。
他在ICU裡多躺的每一分鍾,都是對家人理智的一絲考驗。
白媽媽又哭了一次,她啜泣著按著電話,不顧自己的失態,向電話對面的校方質問,那幾個害她兒子變成這模樣的學生都到哪去了。她氣得發抖,在校方為邱天元袒護說“並非故意”的時候差點兒尖叫了出來。
他們不是故意,難道我兒子就是活該了嗎?!小椿那麽乖的一個孩子,會被卷入鬥毆,難道不都是那些腎上腺素分泌過多、粗魯無禮、惡劣至極的學生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