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久沒見了,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邱天元道。
他還不想這麽快地結束對話,看到白椿歲這麽急切想要逃走,心底更是萌生出一股別扭。
白椿歲戰戰兢兢,像是斟酌了好一番功夫,才敢說話:“我……我看到你,現在過得這麽好,覺得很開心。”
他乾巴巴地說:“恭喜你……”
邱天元看著他的發旋。白椿歲的頭髮是垂順的,唯獨發旋這兒,會翹起幾根發絲,顯得格外孩子氣。曾經他把白椿歲抱在懷裡的時候,和白椿歲一起走路的時候,他就很喜歡觀察這個地方,看那幾根頭髮軟軟地一翹一翹,像動畫裡的呆毛。
這麽多年過去,白椿歲一點變化都沒有。
經年的記憶被一朝喚醒,邱天元好像一下子被拽回了過去。
……很奇怪的感覺,白椿歲怎麽又不說話了。
以前白椿歲不是最喜歡叭叭叭的嗎,就算他被羞得快爆炸了,白椿歲也還是會有很多話要說。怎麽現在這麽關鍵的時刻,他又一聲不吭了?
一聲不吭就算了,還想跑。
邱天元嘴唇抿了又抿,唇線幾次變化。白椿歲既不回頭來看他,也不說話,看起來膽子很小,就像被一個陌生人搭話那樣,顯得怯生生的,可憐兮兮。
這種被打回原點的感覺讓邱天元很不高興。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白椿歲終於又有了動靜。他好像有點兒受不了這樣的寂靜,這樣的折磨,說:“你先回去吧……我怕耽擱你太久。”
邱天元說:“還不能回去。”
他拍了拍白椿歲的肩膀,說:“手機號碼留一個給我。”
“做,做什麽?”
邱天元也不知道,他說:“你要留在這裡是嗎?還是什麽時候回去?”
白椿歲預定明早回去,但他在計劃之外和邱天元碰了面,現在一刻也待不住了。他磕磕巴巴地回答說:“等,等會就走……”
邱天元終於想到理由了,道:“那個姓馮的很煩人。”
他收回手,拿手機,調撥號界面,遞給白椿歲。白椿歲接了,看起來還很有不知所措的樣子。邱天元接著說:“上周公司拒絕過他一次了,他今天又來纏我。你趕他走的時候說的那個理由他估計也不信,信了也還會讓人來繼續查探。”
他都是隨口說的,想到什麽理由是什麽,但白椿歲信了,帶著些許著急地轉回身來看他一眼,兩隻手抓著他的手機,說:“那,那怎麽辦啊?”
邱天元的思路徹底通順了。
“能怎麽辦?我本來要徹底拒絕他讓他滾的,但半路殺出來一個你。”他俯下身,從很近的距離看著白椿歲,兩隻眼睛又黑又亮,很蠻不講理、又很讓白椿歲無法拒絕地說,“幫我做戲做到底吧。”
第66章
白椿歲愣愣地看著他,大腦一時不能夠轉過彎來。他很迷茫地“啊”了一聲,又眨了兩下眼睛。
邱天元的臉靠得好近,每次在這種距離的時候,他就會覺得呼吸困難,想要逃跑。
他說什麽?幫他做戲……
白椿歲慢吞吞地問:“怎麽做啊……”
“你說呢?”邱天元把話拋回來給他。
他苦惱地皺起了眉。他來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這麽多事情,本來以為只在角落裡偷看一兩個小時就好了,沒有想到他會和邱天元說上話,會這樣共處一室,他一時的衝動會給邱天元帶來麻煩……
白椿歲笨得可以,一想到自己可能做了錯事,就心慌意亂得不行。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該怎麽做,邱天元看他這模樣,反而有點兒不忍心。
怎麽好像自己在欺負人一樣?
怎麽這個家夥還是以前那樣好欺負,一點長進也沒有!
笨死了!
邱天元忽然伸出手來,按上他的腦袋。以前的邱天元無語的時候就會對他這樣做,用手揉亂他的頭髮,揉得他腦袋晃來晃去。一頭柔順的黑發變得亂糟糟了,好幾縷頭髮歪來扭曲地翹起來,白椿歲模樣看起來更呆了。
邱天元粗聲粗氣地說:“剛才你秘書說的話已經被我助理聽到了,被我助理聽到等於被經紀人聽到,所以……”
白椿歲慢半拍地糾正:“是哥哥的秘書……”
“重點又不是這個!”邱天元的手滑下來捏他的臉,“反正我助理肯定已經和經紀人報告了。他們之後肯定還要盤問我怎麽回事,你想讓我怎麽回答他們?”
他這句話的意思是在問白椿歲想要什麽樣的回答,但話落到白椿歲耳中,就好像在責怪他的魯莽一樣。
白椿歲自然而然就愧疚起來,睫毛又扇了好幾下。他說:“對,對不起……”
邱天元:“對不起什麽?”
“我會幫你解決的。”白椿歲說,“做,做戲是嗎?我會好好配合的。”
感覺兩個人之間的對話牛頭不對馬嘴,邱天元眉心一抽一抽,又不好發火。幾年不見白椿歲怎麽就變得這麽笨了,他家人怎麽搞的,白椿歲都吃過虧了,還不知道要把這小子教得聰明一點嗎?
心裡有點兒生氣,表情也繃了起來。邱天元說不好自己到底是什麽感受,而白椿歲還像個笨蛋一樣追問“你想讓我怎麽做”。
這個傻子,別人要你做什麽就做什麽嗎?
邱天元一賭氣,問他:“你後來談別的男朋友沒有?”
“啊?”白椿歲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局促地說,“沒有……”
被邱天元問這個問題,他覺得很難為情。
但邱天元又接著問:“現在有別的喜歡的人嗎?”
白椿歲緩緩搖頭。
“來看我做什麽,就是單純想見我,還是心裡在想別的事情?”
白椿歲拿著他的手機,眼神躲閃,一時沒有回答,臉垂了下來。
他們已經分開了七年,邱天元被他害得退學離開,遠走他鄉,在他不知道的幾年裡放下了過去,有了更好的生活。
而他卻還始終陷在過去,走不出來。
要在邱天元的面前回答這個問題,是很困難的事情。
白椿歲逃避地沉默了很久,在這過程中,邱天元也一直沒有說話,沒有催促他,或是覺得不耐煩。他鼓起勇氣悄悄抬眼,想看看邱天元是什麽反應,立時就和邱天元對上了眼神。
似乎一直都在注視著他,認真地等他的回答。見他總算有回答的意思了,邱天元挑了挑眉毛。
白椿歲卻又低下了頭,不敢說出自己的答案。
日!
邱天元深呼吸。冷靜,算了,反正剛見面,不要那麽著急。
在安慰自己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手機還在白椿歲手裡,等著他輸入號碼,他被這突如其來的電話嚇了一跳,差點沒抓穩手機讓它脫手。好不容易手忙腳亂重新接好,卻又一不小心劃到了掛斷。
他不好意思地把手機遞給邱天元,邱天元看一眼來電人,是俞書晴,卻沒有回撥,只是調出撥號界面重新塞他手裡。
“你現在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其他喜歡的人,那就是沒有什麽很不方便的情況。那個姓馮的想包養我,”邱天元停頓了一會兒,在做心理鬥爭,最後嘴巴一撇,“乾脆你搶在他前麵包養了算了。”
他感覺這話說得很沒有水平,很魯莽,很輕浮。但他總不能說他想和白椿歲真有點什麽實質關系。
七年是一段太長的時光,長到他只花這見面的十幾分鍾,完全無法思考明白,他應該如何面對白椿歲。
白椿歲還抱著他手機發呆,好一會兒,手指才動起來,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入了自己的手機號。輸完後,他把手機還給邱天元。
竟還是記憶中的那個號碼。
邱天元看了它很久,才按下撥通,振動聲從白椿歲口袋裡響起來。他重新把這個號碼保存,白椿歲又用烏龜爬行一樣的語速,和他說:“包,包養,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