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簡言笑嘻嘻地俯身湊近,“說些什麽好聽的話,放低姿態,表達誠意,這樣的話……說不定我心情好了,會繼續為您收集碎片哦。”
他用指甲在對方的臉頰處輕輕一劃,輕飄飄地,像是羽毛般勾過。
巫燭的呼吸一窒,猛烈火光在金色的眼底濺射,被勉強壓抑至此的亢奮突兀爆發。
下一秒,只聽“叮當”一聲劇烈撞響,他猛地抬起被銜尾蛇環禁錮住的手,捉住了溫簡言的手腕。
在進入夢境前,溫簡言身上穿著的是什麽,現在就是什麽。
他被猝不及防地一拽,上半身受力向下傾去,松松垮垮的T恤領口大敞著,露出小半截白皙潔淨,尚帶濕意的鎖骨和胸膛。
“你想與我合作……又一次?”
巫燭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對方胸口的大片皮膚。
雖然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但是,巫燭比起往常的,卻顯得更加敏銳了。
幾乎不需要思考,他就立刻覺察到了溫簡言的意圖——將刀刃捅入他的胸膛,但卻又沒有殺死他,而是將他的意識囚禁起來,在維持自己控制者權威的同時,又同時稍稍松口,給出充滿誘惑力的條件。
或者說……他本就敏銳,只是過於傲慢,因而從未將一個小小人類的計謀放在心上罷了。
“……”
豁。
溫簡言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自己需要多敲打幾次,才能讓對方看清現實……
沒想到,在被捅了一刀之後,這家夥的腦子似乎也變得清醒不少了。
不過……
“有一點您想錯了。”
溫簡言維持著被拽下的姿勢,注視著對方近在咫尺的面孔,唇邊帶著遊刃有余的微笑:
“這一次不是合作。”
“……是命令。”
“您若是同意,在一切結束之後,我們自然可以秋毫無犯,各不相乾,但若您不同意——”
他一個用力,從對方的掌心之中掙脫出來。
溫簡言後退兩步,悠然自得地張開手臂,為對方展示著自己身後的黑暗空間,毫無心理壓力地說道:
“這裡就是您的永眠之地。”
注視著從自己掌心中掙脫的人類青年,巫燭似乎有些遺憾。
那無法遏製的亢奮被逐漸收斂、重新壓製,他再一次變回到了之前喜怒難測的模樣,抬起眼,輕笑一聲:
“我有選擇的余地嗎?”
溫簡言遺憾地搖搖頭:
“很可惜,沒有。”
“哦。”巫燭閉上眼,向後一靠。輕飄飄地點點頭,答應了下來,“那好吧。”
即使早已預料到談判的結果,但是,溫簡言仍然沒有想到,展居然會如此飛速,不由得愣了一愣。
實際上,根據他最初的計劃,巫燭無論答應與否,區別都不會太大。
頂多不過需要他多費些事,利用一切非常規手段,強迫對方為自己賣力罷了。
溫簡言當然也猜想過,對方最終會同意的可能性。
畢竟,他們之間雖然隔著血海深仇,這仍然是最好的選擇,暫時同意,以待時機,是任何一個有智慧的存在會選擇的道路。
但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如此的……
簡單?
“不過,我建議你現在最好離開。”
巫燭說。
溫簡言皺皺眉:“嗯?”
“我現在只是一片碎片,維持理智的最長時間,只有三分鍾。”
對方忽然睜開眼,掀起眼皮看了過來。
金色眼珠裡,閃爍著一點被壓抑的,原始而野性的熾火,“其余的大部分時間裡,我會維持著低理智的,本能支配的狀態……就像你第一次見到我時的那樣。”
巫燭忽然一笑,那笑容裡深藏一點令人膽戰心驚的意味。
“你不會想知道,真正的我想對你做些什麽的。”
作者有話要說:
巫燭:好的,我們來合作吧
【心中:(消音)——(消音)——(消音)(消音)】
——
第285章 主播大廳
說完之後,巫燭就再一次閉上了雙眼,似乎不再準備繼續說些什麽了。
“……”
溫簡言站在原地,不由得微微一怔。
維持理智的最長時間是……三分鍾?
即使是從對方睜開雙眼時算起,也過去了至少一兩分鍾的時間了!
而如果是從他進入這個夢境空間開始算的話……
溫簡言的後背瞬間一涼,心底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雖然他沒有帶表進來,但無論怎麽看,這三分鍾都要結束了啊!
而且……等一下,應該怎麽離開來著?
那張牛皮紙似乎沒有單獨說啊!
溫簡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注視著近在咫尺的巫燭,對方雙眼緊閉,似乎再一次陷入了沉睡,看上去十分安寧,但在溫簡言的眼中,卻仿佛一桶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的炸藥包,令他頓時產生了一股無與倫比的強烈危機感。
在這一刻,溫簡言突然意識到,自己和巫燭之間的距離……
實在是太近了。
剛剛為了和對方說話,他走到了巫燭的面前,即使對方的手上繞著銜尾蛇環,但它似乎卻並不像是現實世界之中的束縛帶那樣作用,更像是某種能量上的禁錮,並不能在物理上限制對方的活動的范圍。
畢竟,就在剛剛,巫燭就維持著這個姿勢,抬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無論如何,先拉開距離再說。
溫簡言緩緩後退。
至少先回到他一開始蘇醒的房間,再思考該如何——
下一秒,他對上了一雙突然睜開的金色眼珠。
無機質的眼珠像是熔融的金色流質,那冷酷壓抑的理智神色被吞沒殆盡,只剩下一片無序的原始狂熱,充滿了掠奪,摧毀,發泄的狂暴神色。
和溫簡言第一次見到的巫燭很像,但是又不完全一樣。
他【認得】溫簡言。
也清楚地【記得】他做過的所有事。
但卻沒有任何與其相配的自製力。
理智的鐐銬失去了作用,被松開桎梏的野獸離開了籠子,
“!?”
一股強烈的危險感直衝腦門。
溫簡言來不及多想,毫不遲疑地轉過身,向著自己來時的方向狂奔而去。
但是,下一秒,他的手腕,腰身,小腿,同時被什麽拽住了。
溫簡言的瞳孔一縮,整個人失去了重心,毫無預兆地被扯倒在地。
“!”
背後看不到的陰影翻騰著,凝實的黑暗將剛剛跑出沒幾步的溫簡言拉了回去。
“?!”
溫簡言在驚駭中被翻了過來。
頭頂之上,是對方那張蒼白的,猶如神賜般的俊美面孔。
黑暗中,金色的眼珠閃爍著可怖的火光。
“叮當——”
巫燭手腕上的銜尾蛇環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他一言不發的俯下身,冰冷的漆黑長發蜿蜒而下,像是流水般覆蓋在青年的身上。
下一秒,溫簡言感到,自己的喉嚨被對方的手指粗暴地扼住。
手指收緊,喉骨發出咯咯的聲響,胸腔之中的空氣被迅速地消耗。
“我草你……”
溫簡言在男人冰冷手掌的挾持下艱難地仰著頭,他掰著對方的手掌,一邊惡狠狠地咒罵,一邊劇烈地掙扎著。
搏鬥中,拖鞋被甩飛了出去。
毛茸茸的呱呱拖鞋張著嘴,歪唧唧地倒在不遠處的黑暗中,看上去又醜又可憐。
他光著腳,狠狠地踹在了巫燭的肩膀上。
巫燭身形晃了晃,稍稍向後拉開了些距離。
好機會!
溫簡言趁此機會,手忙腳亂地向著遠處爬去。
但是,還沒有爬出幾步,他就感到,自己的腳踝被一隻冰冷如鐵箍的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