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肉就好了,”198號按了按自己扁扁的肚皮,“我隻吃過一次,是好幾年前,有人來參觀的那次聖誕節。”
“我記得那次!”另外一個小孩用力點頭,“那次還有糖果!”
說著說著,他情緒低落下來:“可惜我沒有搶到……”
“放心,你們跟著我,將來都能吃到的。”
小溫簡言把下巴擱在掃帚上,雙眼亮閃閃的,充滿了雄心壯志。
“我會賺很多很多錢,住非常大、非常漂亮的房子,買很多很多好吃的,然後我們可以一晚上全都吃掉。”
忽然,衛城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他微微一怔,扭頭看向橘子糖:
“是這個房間嗎?”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橘子糖看了過去。
和這一層的其他門不同,這一間門的門呈現出詭異的青綠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它似乎向外釋放出一種極端不祥的氣場,即使只是遠遠看著,都令人不由得感到十分不適。
“應該是。”橘子糖點點頭。
溫簡言的形容並不精確,也不記得具體的房間號,但他說——“只要你們見到,就一定能認出來。”
即便不是靈媒,但作為經歷過這麽多個副本的資深主播,橘子糖也能一眼認出什麽樣的地點是不尋常的。
她快步走上前去,嘗試著用手推了推。
門很冷。
並非金屬的涼,而是一種陰森的、幾乎能透入肌理的冰,即便已經做好準備,橘子糖都仍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你要做什麽?”
小溫簡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橘子糖扭頭看去。
不遠處,瘦瘦矮矮的小孩定定站著,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這裡是不允許進入的。”
“可惜了,”橘子糖嘖了一聲,露出一個笑,“我這次來為的就是打開它。”
“門是鎖著的,”那小鬼雙眼閃爍,“只有姆媽才有這裡的鑰匙。”
“我們不需要鑰匙。”
橘子糖笑眯眯地看著小溫簡言,嘴角的弧度更大——怪不得溫簡言要教她如何威脅這小鬼一起行動,原來目的在這呢——“我們不是有你嗎?”
溜門撬鎖,這家夥可是專業的。
小溫簡言似乎還想垂死掙扎,但他很快想到了什麽,立刻垂頭喪氣起來:“又是那個人告訴你的?”
“嗯嗯。”橘子糖笑眯眯地點頭。
“真討厭,”小溫簡言一步一挪地走了過來,看上去沮喪至極,一邊走,還一邊嘀嘀咕咕,“等我抓到那告密的家夥……”
即便心不甘情不願,但他還是站到了鎖孔旁邊。
緊接著,他變魔術似得從袖口裡摸出一根鐵絲,開始在門鎖上鼓搗起來。
很快,只聽“哢噠”一聲,門被緩緩打開了。
裡面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橘子糖閉眼嗅了嗅,她睜開雙眼,表情微微一變。
這裡的空氣中有所有主播都十分熟悉的氣味。
血腥味。
小溫簡言看起來似乎非常緊張,他一邊不斷地扭頭向後看,似乎在害怕被人捉個現行:“喂,你們快一點,如果被發現了,我們絕對絕對會被丟進狗籠裡的——”
衛城丟給橘子糖一個眼神。
進?
橘子糖點點頭。
進。
雖然他們此行的目的只是為了開門,但是,既然線索已經近在咫尺,那他們就沒有放過的理由。
身後傳來那小鬼緊張的聲音:
“喂,喂!”
衛城在牆上摸索了一下,很快找到了電燈的開關。
隨著“啪”的一聲響,滋滋閃爍的暗淡燈泡亮了起來,驅散了房間內的黑暗。
身後,小溫簡言低咒一聲,憤怒道:
“你們自己想找死我沒話講,別拉其他人下水!”
說著,他扭頭向著自己的其他兩個小夥伴一招手:“我們走!”
小孩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走廊之中響起,顯然是三人飛快地跑遠了。
不過,對於橘子糖和衛城來說,這三個小孩的離開反而是好事,這也意味著他們接下來的行動不再束手束腳。
微弱的燈光下,他們看清了這個房間的全貌。
房間的面積比想象中的大,空空蕩蕩的,空氣卻是非同尋常的陰冷,雖然觸目所及之處並無血跡,但作為身經百戰的主播,他們對血腥味實在是太敏感了——這裡絕對發生過什麽。
橘子糖蹲下來,用指甲在磚塊的縫隙中輕輕一刮。
黑紅色的粘稠物體留在了指甲縫裡。
她嗅了嗅,神色一冷。
是血。
衛城走的更遠一點,他順著牆壁摸索著,尋找著——很快,他似乎發現了什麽,提高聲音喊道:“暗門在這裡!”
他用肩膀抵著門,用力了好一陣,小臉都憋紅了:
“乾,我一個人打不開!”
橘子糖已經快步走了過來:“廢物,讓開。”
和其他人不同,橘子糖的身體實際上並未縮小——畢竟,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前,她本就是已經是這麽大了,所以自然也能輕松地將暗門推開。
一個封閉的黑色小房間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除了血腥味之外,這裡的空氣中還彌散著一股詭異的燒焦味。
房間的入口處,隨意散落著幾張白色的推車,上面殘留著人形的血跡——血跡雖多,但整體的面積卻很小,很明顯是來自於一個小孩的身體。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則是一個巨大的銅爐。
那形狀看著像……
焚化爐。
作為主播,他們對各個副本之中呈現出的慘狀多少已經有所免疫,但是,在認出那爐子的作用之後,他們還是不由得瞳孔一縮,表情陰沉下來。
現在……
他們終於知道,那剩下一半的小孩在哪裡了。
“……畜生。”衛城握緊拳頭,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橘子糖沒說話,只是神情陰鬱地走向焚化爐,在四周打轉,尋找著可能的線索。
忽然,她的目光一頓,視線被焚化爐後方的一處怪異器皿吸引了。
雖然她對焚燒屍體並不在行,但即便如此,橘子糖也知道,一半的焚化爐應該沒有這種部位存在。
她向著衛城招招手:
“你過來,送我上去看一下。”
“好。”
衛城走上前來,雙手交叉,半蹲著。
橘子糖踩在他的手心上,整個人向上一竄,扒住了器皿的邊緣,兩人配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她探頭向內看去。
裡面空空蕩蕩,無論裡面曾經有過些什麽,顯然都已經被取走了。
橘子糖有些失望,剛準備跳下來,但鼻尖卻似乎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
她微微一怔,低頭說:“扶好了。”
衛城點點頭,半隻眼鏡有些滑稽地歪斜下來。
橘子糖單手卡在器皿邊上,支撐著自己身體的重量,大半截身子都向著裡面探去,用手指在器皿的底部用力剮蹭著。
她抬起手,借著暗門外傳來的微弱燈光,仔細打量著那一層殘留在自己手指尖上的東西。
那是一層……
灰白色的油膜。
用手指一碾,油膩膩的,十分惡心。
她皺皺眉,低頭嗅了嗅。
甜膩、腥臭……而熟悉。
橘子糖愣住了,一陣詭異的戰栗感從脊背後方升起,像是陰冷的毒蛇順著皮膚爬升。
她經歷的副本不算少。
但即便如此,【昌盛大廈】副本仍然算是很難忘懷的類型。
她自然記得那個副本之中作為核心規則組成部分之一的燈油——灰白、油膩、散發著惡心的甜味。
和現在這黃銅焚屍爐底部的屍油一模一樣。
顯然……
都是由備受折磨的小孩屍體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