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況低階副本可能出現,但是,一旦到了他們現在這個副本級別,這種事情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除非……
像是印證雨果的猜測,溫簡言抬眼看了過來,很淺的眼珠浸在血紅的燈光中,在蒼白的臉色下映襯下,莫名顯得驚心動魄。
他扯了扯嘴角,虛弱地輕聲說道:
“因為我沒說謊。”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哈?”
“他在說啥?”
“等等,我懵了,什麽意思?我沒反應過來……”
“沒說謊??他在說什麽寄吧東西?”
實際上,早在很久之前,溫簡言就開始試圖在腦海之中複原整個副本的機制和模式了,那些斷斷續續、零零碎碎的信息,乍一見到幾乎毫無用途,放在任何人眼中都會被輕而易舉地忽視。
但對他不一樣。
像是一個沒有圖紙,但卻仍舊在鍥而不舍地拚著拚圖的小孩,溫簡言會牢牢記住每一片碎片的形狀,然後靜靜地等待著下一片的出現,直到將它們嚴絲合縫地拚出完整圖案之前,都絕不會半途而廢。
所以沒錯——
罕見的,一向擅長使用謊言的詭辯之人,剛剛的確沒有說謊。
他說的是實話。
“這個副本裡的‘角色’,是可替代的,”溫簡言靠在隔板上,額頭上冷汗涔涔,“電影裡的角色會一代代更迭,我們進入到的電影之中,裡面的每一個角色可能都被替換過了,比如‘李察’。”
他們所見到的“李察”,早已不是原裝的李察了,而是之前某一次副本輪回之中,死在這個幻覺的某個主播。
在電影鑒賞課程的教室牆壁上留下警告的也正是他。
“而那些社團的成員,曾經應該同樣也是主播。”溫簡言說。
黃鼠狼的經歷催生了這一觀點的成型。
他本該是學生,但卻因為一些原因,最後陰差陽錯地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具,成為了社團的一員。
那麽,如果他在這個副本中,和“李察”線的主播一樣,san值降低到閾值以下的話會怎樣呢?
會死嗎?
不……
溫簡言猜測,他會被留在這個副本之中,被同化,被改造,最終永遠地成為社團的一員。
“既然這樣,學生會的成員為什麽不是呢?”
溫簡言抬起眼,嗓音很冷靜。
辦公室內的其他幾人被他的猜測震到了。
直播間內的觀眾也同樣。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我去。”
“等等,讓我理一下,理一下。”
“我日了,我算是明白這個邏輯了,這個副本裡的每一個NPC其實曾經都是死在這裡的主播,從每個選修課裡的NPC,再到社團和學生會……不過是需要滿足的死亡條件不一樣,是嗎?”
溫簡言像是累了,靠在隔板上休息了幾秒,才又再次開口道:
“這個副本裡的‘學生’看似沒什麽差別,但實際上有著嚴格的區分,普通的學生在選修課的課程裡是被狩獵的對象,而社團的成員則是狩獵者……當然,與之相對應的,它的內部大概也會有更恐怖的死亡危機。”
否則的話,黃鼠狼也不會在副本那麽前期的時候,就看上去如此慘白陰冷,猶如死人,甚至就連床鋪上都被留下冰冷的水漬。
“雖然學生會的權力更高,恐怖程度也更高,但是,只要其中的成員曾經是主播,那麽,自然也會有一套對應篩選流程。”
溫簡言說話的速度很慢,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那會是什麽呢?”
其他人一怔,下意識低頭看去。
袖帶環繞著青年的手臂,在血紅色的燈光之下顯得越發陰冷刺眼。
“……袖帶。”雨果慢慢說道。
“對。”溫簡言短促地笑了下,“看樣子,想要成為學生會的候選成員,難度要遠比進其他部門高得多,”
衛城抬手按住太陽穴,眉頭皺緊:“所以篩選條件是?”
雨果深深看了溫簡言一眼,緩緩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破壞校規,並且在學生會的追捕中活下來。”
沒錯,只有直接向校規挑戰,並且在和學生會的正面交鋒之中活下來的主播,才會獲得這樣的紅色條狀布料。
就像是袖帶。
或者說……是袖帶的前身。
【誠信至上】直播間:
“所以他確實是學生會的候補成員……”
“我突然反應過來了,學生會的辦公區域就在行政樓裡,和老師的接觸估計也是最多的,如果主播就像彈幕猜測的一樣,隨便說一個,估計就直接完蛋了。”
“這麽想想好驚險,草。”
“在大家都覺得他早撒謊的時候,他居然說了真話,我人傻了。”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他現在的狀態。
溫簡言現在的San值只有16點,只是靠著意志力強撐著,才沒有被同化,但由於這個數值並不固定,甚至因人而異,所以,在袖帶戴上的前提下,便很難斷定,他現在究竟是被狩獵的學生,還是已經被同化成為了副本的一部分。
“當然,這些都是猜測,”溫簡言幅度不大地聳了聳肩,懨懨地垂下眼,輕聲說道,“我只是賭了一把而已。”
他在賭,在被同化成副本一員、和正式加入學生會之間是否有時間差。
顯然,他賭對了。
正因如此,所以他冒險說出的、不摻雜一絲謊言的實話才會被采納。
而在老師的口中,他這樣的人被稱之為“學生會候選成員”。
雨果撚了下煙頭,看向溫簡言的眼神像是探究,又像只是在單純地給與肯定:“你的腦子很好。”
溫簡言:“多謝。”
他借著蘇成的支撐站起身,有氣無力地笑笑,道:“不過我現在大概也只剩這個了。”
溫簡言抬起手,將手中的鑰匙丟給雨果:“喏。”
雨果接過鑰匙。
鏽跡斑斑的鐵質鑰匙沉甸甸、冷冰冰的,在血紅的燈光下看起來格外的不祥。
這是通向三樓的鑰匙。
而三樓,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他們進入這個副本,在這裡耐心探尋這麽久,為的就是這一刻。
但是,在歷經千辛萬苦嗎,得到了開啟大門的鑰匙之後,它給人帶來的感覺卻遠非釋然,反而像是將人向著深淵內再次推了一步。
“走。”
雨果深吸一口氣,收回視線。
一行人轉過身,快速向著辦公室門外走去。
頭頂,血紅色的燈光閃爍著,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咄咄聲已經遠去,走廊內一片黑暗,安靜得猶如永夜。
接下來,只要走出辦公室,右轉向前,再向前幾十秒,就能來到另外一處消防通道。
順著樓梯向上,打開鐵門就能進入三樓。
整個過程不會超過五分鍾。
一行人在快步向著辦公室敞開的大門走去。
忽然,溫簡言感到一陣寒意掠過自己的身體,手臂上的汗毛乍起,像是在預警。
“等一下。”
聞言,所有人都不由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收住了步伐。
“怎麽了?”
衛城壓低聲音問道。
“我不確定……”
溫簡言頓了頓,喉頭有些緊張地上下滾動著。
“我只是覺得不安。”
眾人順著溫簡言視線的方向看去,門外的地面上塗抹著血紅色的燈光,放眼望去,空無一人。
衛城謹慎地上前一步,在距離邁出辦公室的門只差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在停頓幾秒之後,他疑惑地扭頭看向溫簡言:
“我沒有感覺到危險。”
衛城的天賦是感知瞬時的致命危險,既然他都那這麽說了,那麽,門外即使有危險,也沒有直接瞄準他們,或者是並不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