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就連我爸也絕不可能親手斬斷江家最重要的臂膀。你懂嗎?”
“……”
失憶的宴尋當然不懂。
他完全不明白江宇珩在說什麽,而剛被林燃親口要斷絕關系的宴尋也完全沒心情跟他說這些。
“讓開!”
下一秒,他就面無表情地用肩膀撞開了江宇珩,徑直離去。
回去的時候,楚停雲仍在包間乖乖等他。
“這個還是太辣了。”
男人看向他,語氣裡無意間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尋尋,我們回家吃好不好?”
“……嗯。”
宴尋輕聲應下。
兩人一起出來,司機已經把車開到門口等著了。
只是車子沒開多久,一直看著窗外的宴尋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停車!”
他聲音很急,
“停車!!!”
司機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靠邊停了。
“宴尋——”
楚停雲沒喊住他,因為這時候宴尋已經飛快下了車,朝馬路對面跑了過去。
幸好這時候是綠燈,還算安全。
楚停雲定睛一看,發現對面路邊的拐角,林燃正和一個五六十歲左右的女人激烈爭吵。
那很可能是宴尋的養母。
楚停雲顧不得其他,也追了上去。
宴尋沒聽清他們倆在吵什麽,只是跑過去一把拉住林母。
“媽……”
他有點激動,又很開心,或許還有些剛才被林燃一通狠話傷到了的委屈。
此刻的林母因為爭吵而滿臉漲紅,回頭看清宴尋的臉時,忽然愣住。
這時候林燃的臉色大變,他完全沒想到母親會找到首都來,也沒想到宴尋會和她正面撞見。
“媽!”
他立刻就要上前來把母親拉開,但這時候已經來不及。
啪——
那是一道很清脆的巴掌聲。
宴尋被打得一下偏過臉,腦子嗡嗡的,根本沒反應過來。
“宴尋!我們家養了你十幾年!十幾年!好吃好喝,供你讀書,可你怎麽能……怎麽能連房子的錢都要搶走!”
林母情緒激動,她死死抓住宴尋的衣服,嗓音尖銳地質問他,
“那是我們林家的房子,是你哥哥後半輩子的指望!你怎麽敢……你怎麽敢拿這個錢?”
“你不是考上了最好的大學嗎?你不是有好工作了嗎?隨隨便便就能掙幾十上百萬,你還釣到了一個豪門富二代,小楚多有錢啊,你缺你就問他要啊,為什麽……”
追過來的楚停雲看見宴尋被打了,立刻就紅了眼,條件反射就要衝上來還手,卻被後者死死拉住。
“別……楚停雲,別對她動手。”
“媽——!”
同時,林燃也總算把她從宴尋身上撕下來,用力拉開,
“你能不能別鬧了!我跟你說了多少遍,那錢是我給的,我主動給宴尋的!”
林母轉過頭對他尖叫:“就算是你給的,那他也不應該要!”
林燃實在感到無力。
“為什麽不能要?當初我出國的錢,治病的錢不都是宴尋給的嗎?現在只是還給他。”
“憑什麽要還!”
這句話更刺激到了她,女人用手指著宴尋,對林燃幾乎是咆哮著說:
“那本來就是他欠你的!那些錢他就應該給你,要不是他,你爸爸當初怎麽會……”
“媽——!”
林燃惱火到了極點。
“你不要總是這樣把一切的原因都怪到別人身上!”
“……”
宴尋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明明一巴掌也不算是什麽重傷,可他卻感覺自己好像怎麽也喘不過氣。
努力了好半天,他才勉強聽清楚兩人爭執的重點。
“什麽錢……?”
“楚停雲,她說的是什麽錢?”
楚停雲不知道要怎麽解釋,但這時候宴尋已經不想知道具體的細節。
“還給她……”
“不論什麽錢,都還給她!”
宴尋死死抓著楚停雲的袖子,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
“我不是……還有一張卡還在你那裡嗎?”
“有多少錢,現在立刻,全還給她!”
楚停雲的拳頭緊了又緊,宴尋這副模樣簡直讓他心疼得都在滴血。
他們結婚三年,就算吵架再激烈,也從沒動過手。
區區三百萬而已。
竟然讓宴尋挨了一巴掌。
這一刻楚總恨不得直接去銀行取三百萬的現金,立刻砸到這個女人的臉上去。
只是今天沒把那張卡帶在身上,於是他就給開了一張五百萬的支票。
楚停雲厭惡地將支票丟給她,
“滾吧,以後都不要再出現在宴尋面前!”
看見母親死死攥住支票的那一瞬間,林燃的表情簡直難以描述。
懊悔,惱恨,痛苦,愧疚,屈辱……
但無論如何,這場鬧劇最終都以這樣的方式落了幕。
楚停雲帶著宴尋上車,半路上讓司機找了家便利店去買了個冰袋。然後把沉默的宴尋抱在懷裡,輕輕地將冰袋敷在他的傷處。
一路上,他都不說話。
楚停雲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能把人抱著,用冰袋盡量減少宴尋身體上的疼痛。
回家後,宴尋走在前面,楚停雲去給他倒水。
就在這時,楚停雲忽然感覺被人從後面抱住了腰。宴尋把臉埋在他的頸窩,好半天都沒說話。
於是楚停雲也沒說,就這樣安靜地讓對方抱著。直到腿都站得有些發麻,他才聽見宴尋慢慢開口。
他說——
“楚停雲,我以後好像……”
“就只有你了。”
第34章 以前的家沒了
其實當時在楚停雲追上林燃要還錢的時候,他就自私地想過宴尋未來的人生只有自己就好了。
那簡直就是他夢寐以求,不能再爽的事情。
可是當此刻,當宴尋真的說出這樣的話時,楚停雲卻恨不得剛才的事沒有發生過。
宴尋沒有單方面被在意的家人斷親,沒有被心心念念的母親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質問怨懟。也沒有被打那一巴掌。
甚至有那麽一刻,楚停雲願意為了宴尋去幫扶他不那麽好的親人。
——只要他別這麽難過。
——只要他別這麽哭了。
楚停雲被宴尋從後面抱著,所以他並不能看清此刻青年臉上的表情,但是卻能察覺到脖頸間滾燙的濕意。
那不是冰袋沾在臉上的水,因為那是熱的。
是宴尋的眼淚。
這一刻,楚停雲忽地想起——
對了,宴尋現在還處於失憶狀態。
在他的視角,就是前不久還和自己一起生活相依為命的親人突然就變了臉,對他歇斯底裡地釋放恨意和怨怒,並為了錢無情地傷害他,拋棄他。
宴尋經歷這一切的心理年齡只有十八歲,他的心乾淨又柔軟,稚嫩又脆弱,所以受到這樣尖銳可怕的傷害時也就會更疼。
越往深想,楚停雲越不敢想,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嗓子都跟著發澀發緊起來。
前所未有的保護欲和極致的心疼好似融進了他全身的血液裡,讓楚停雲恨不得現在立刻把身後的人抱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掉一切傷害。
可最終,楚停雲並沒有回頭去看宴尋此刻的模樣,只是低聲回復道:
“嗯……你還有我,永遠。”
像這樣煽情又肉麻的話,楚停雲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從自己口中說出來。可這時候他完全未曾經過思考,這句話自然而然地就脫口而出了。
話音剛落,楚停雲就被身後的人拽著轉過了身,
“唔!”
宴尋第一次如此急切地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