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調查,最後結果說是有個實習生早上把花放陽台,後來忙忘了沒收,晚上刮大風就吹下來了,算是意外。”
宴尋皺眉:“意外?”
“嗯,警察那邊的初步調查結果是這樣,我也去親自看過監控,當時花盆落下來的時候,那個房間裡並沒有人。”
楚停雲拿著刀在蘋果上比劃著,試圖找一個最好的位置下手,
“現在那個實習生被開除了,不過因為是意外也不能按照高空拋物處置。鑒定機構的負責人道了歉,態度勉強還算不錯。”
“警察說如果我們這邊一定要追究的話,最多賠個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什麽的。”
可楚總又不差這點錢,只是這次宴尋受傷確實是意外,所以他的語氣聽起來有點鬱悶。
宴尋沒再多想,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楚停雲的手上。顯然對方很少做這種削水果的活兒,與其說削,不如說是連皮帶肉地切下來了。
宴尋看得一言難盡,默了幾秒,忽然問:
“楚停雲,你是打算削個蘋果核給我吃嗎?”
雖然這句話有誇張的成分,但也差不太多了。
“……”
男人動作一僵,幾秒後抬頭看了宴尋一眼。
是錯覺嗎?
他怎麽忽然覺得小老公說話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具體楚停雲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沒之前那麽可愛乖巧,現在都會嘲諷他了。
楚總臉上掛不住,剛要反駁什麽,就聽見宴尋說——
“算了,給我吧,我來削。”
“哦,那好。”
楚停雲的心情當即美麗起來,二話不說就給他了。
雙方這一交接,於是就變成了受傷的宴尋下床洗手,開始給楚停雲削水果吃。
削皮,切塊,放盤子裡插上牙簽,一系列動作他做得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楚總就很自然地拿起牙簽戳著吃,一邊吃,一邊也給小老公喂兩塊兒。
宴尋沒有拒絕。
他削完蘋果,原本還要削個梨,結果楚停雲突然說他討厭吃梨,不準削。
宴尋動作頓住,抬頭看了男人一眼,語氣詫異道:
“你不愛吃梨?”
那當初怎麽在俄羅斯醫院的時候還專門讓護工去買呢?
宴尋當初陪著楚停雲住院的時候,幾乎每天都得削兩個給他吃。
“對,不喜歡!”
楚停雲語氣到這裡忽然就不太好了,直接把宴尋手裡的雪梨搶過來丟了垃圾桶。
咚——
雪梨砸進桶裡,發出一聲響。
由於角度不對,力度過大,還直接把垃圾桶砸翻了,裡面的果皮灑了一地。
“……”
這樣的突變讓整個房間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宴尋不自覺皺起了眉。
……又來了。
他其實有時候特別不明白,楚停雲的確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但他在面對別人的時候完全不會毫無理由地,或者單純隻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發火。
楚停雲明明也有不少朋友,在生意場上的口碑也相當不錯,參加各種社交場合也遊刃有余,並不是個完全不會跟別人相處的人。
後來宴尋發現對方只有面對自己的時候是這樣。好的時候尋尋長寶貝短,但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秒又會因為什麽事情翻臉。
而且楚停雲的佔有欲和控制欲極強,在他的手機裡車裡裝定位,查他的人際關系,稍微跟誰走得近一點就是無休止的盤問。
以前宴尋總覺得楚停雲是故意的,大概這個男人是真的恨他,才會以此報復他取樂。但好像又不單純是這樣。
因為後來宴尋又發現楚停雲每次發火爭吵過後也會很痛苦,沒多久就帶著各種名貴禮物過來低聲下氣求和好,只是好話說不了兩句,就直接摁著他上床。
做完之後,楚停雲就感覺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了。
宴尋覺得楚停雲把他當寵物,開心了就抱一抱親一親,生氣了就變臉,凶他罵他,關起來限制自由。求和好就買點玩具買點零食隨便哄一哄。
接近三年的婚姻生活,都是這樣不斷的惡性循環,宴尋實在受不了了。
但失憶之後,他和楚停雲的相處方式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盡管其中夾雜著謊言,可他們再沒吵過架,甚至兩個人竟然可以充滿愛意地相互依偎,彼此依靠,就像是一對真正相愛的普通情侶。
撇開之前的偏見,在失憶期間宴尋切實地感受過,確認過楚停雲是喜歡他的。
是戀人之間的喜歡,也有對伴侶的尊重,還有超乎宴尋意料的容忍。
也正因如此,宴尋恢復記憶之後看見楚停雲那樣害怕忐忑的模樣,才撒了謊。
如果是之前楚停雲又這樣無端摔東西發火,宴尋會立刻冷臉,要麽嘲諷回去,要麽轉身走人。
但此刻他看著滿地狼藉,沉默片刻,忽然抬頭看向對方,語氣認真道:
“楚停雲,你不喜歡吃梨,但如果我說我喜歡吃呢?”
“……”
男人猝然一愣。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碰撞,像是無聲進行著某種對峙。
楚停雲依稀意識了一點什麽,只是說不太清,但他現在也清楚剛才自己的反應有點過了。
“你……你喜歡吃這個嗎?”
男人下意識就緩和了語氣。
他重新從果籃裡拿了一個雪梨放到宴尋手裡,有點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那你削著吃吧。”
宴尋用眼神示意他看看地上:“可是垃圾桶翻了,削下來果皮丟哪?”
“……等著。”
楚停雲把垃圾桶扶起來,又去找了掃把,把地上的果皮仔細掃了。
做完這些,他去洗了兩遍手,像是很嫌棄醫院的掃把。
只是洗完手回來之後,楚停雲發現宴尋卻沒繼續削梨吃,就握著手裡的梨一直盯著他看。
那種眼神不像是生氣,也不像是開心……楚停雲也形容不上來,最後他覺得這個“看”似乎用“觀察”形容更合適。
楚總被他觀察得有點不自在,心想是不是宴尋的腦子又出了點什麽問題。
這麽一想,他就開始有點擔心起來。
果然還是得去掛個腦科的專家號再看看吧?
宴尋完全不知道楚停雲已經打算帶自己再找個專家看看腦子。
——他還在思考。
楚停雲重新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問:“怎麽不吃了?”
宴尋很深沉地說:“感覺這個沒剛才那個甜。”
楚停雲:“……?”
他覺得宴尋可能真的腦子不太好。
“你都沒吃剛才那個,而且你這個也沒吃,怎麽比較?”
宴尋抬頭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
“怎麽不能比較?人的心情會影響到食物的口感。”
“……”
楚總無言以對。
這時候宴尋把梨和刀往旁邊一放,用行動表示不吃了。他用濕巾紙擦乾淨手,又躺下,表情似乎有點不舒服。
楚停雲心頭一緊,立刻起身去看:
“怎麽了?哪裡難受嗎?”
“有點。”
由於昏迷了兩天,青年的臉色有些慘白,加上縫了針的傷口,看起來就更可憐了。
這時宴尋想了想,又虛弱地補了一句,
“可能是你剛才突然發火嚇到我了,我覺得頭暈胸悶,嘶……傷口也疼。”
他一邊說,一邊就觀察男人的表情。
楚停雲當即就後悔得不行,神色完全沒有掩飾,急著說:
“那你等著,我去喊醫生過來。”
“不用。”
宴尋都是裝的,哪能真的去麻煩醫生跑一趟。他這次受傷說穿了只不過就是單純劃道口子而已。
一般情況下普通人縫兩針就活蹦亂跳地回家了,也就他像個重症病人似的躺在這。
“也沒那麽嚴重,我休息一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