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尋說到這裡的時候,忽然發現楚停雲不知道什麽時候越湊越近了,簡直都快貼到他身上來。
“?”
宴尋把對方推開一點,畢竟這是在公共場合,實在有點不合適。
“……楚停雲,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在啊。”
男人的表情實在不像是有認真聽了的樣子,宴尋就很懷疑:
“你都聽什麽了?”
楚總很自信地回答:“你說你愛我愛得死去活來,無法自拔。”
宴尋:“……”
楚停雲,你是懂翻譯的。
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宴尋還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設,但是楚停雲這麽一打斷,後面還說什麽呢,都概括完了。
宴尋偏頭挪開視線,強行跳轉話題。
“走吧,不是要去冰場嗎?”
他拉著男人走,結果現在不走的人又變成了楚停雲,
“?”
宴尋回頭,給了對方一個問號。
楚停雲深深盯著他,說:“要不然下次再來?”
宴尋疑惑:“為什麽?”
對方很認真道:“尋尋,我現在特別想回家跟你睡一覺。”
宴尋:“……”
這一刻,宴尋忽然覺得自己要是一直都保持著失憶狀態,可能也不會是什麽好事。
總之最後他話不多說,直接拽著楚停雲往更衣室大步走去,他們得先去換訓練服和裝備。楚停雲給自己訂的是表演服,而宴尋則是穿著更適合初學者的訓練服。
做過熱身之後,楚停雲就帶著宴尋上冰。
其實好玩兒的運動項目有很多,騎馬射擊,滑雪蹦極,攀岩跳傘等等,那些幾乎是隨便學一學,或者初次體驗就能獲得極大樂趣和刺激的。
但偏偏,宴尋要選花滑。
第一天根本體驗不了什麽,不過是在冰上摔了又爬起來,然後再摔,很枯燥。這樣短的時間,初學者能夠先學會在冰上滑行就不錯了,更別提一些技巧性的東西,
至於比賽視頻裡那些漂亮的跳躍,更是想都別想。
砰——
果然,從沒接觸過滑冰的宴尋剛開始就摔了,不過他很快就爬了起來。
宴尋很清楚這種運動就是要摔,多幾次就好了。
“楚停雲,你當初也是這樣摔嗎?”
“當然不這樣,我可比你摔得好看多了。”
對比於宴尋的僵硬狼狽,楚停雲就太松弛自然了,他就像是一條被放歸到海裡的魚,在偌大的冰場上肆意滑遊。
差不多半個小時過去,宴尋也摔得差不多了,他開始能夠保持平衡滑行很長一段距離,至少看起來很穩。
但這時楚停雲繞著他滑著轉了一圈,推了宴尋一把。於是果不其然,失去平衡的青年就砰地又摔了。
“楚停雲……!”
宴尋摔躺在地上,剛要用手肘撐著地面要爬起來,結果抬頭就對上了楚停雲的目光。
對方蹲在頭頂前方的冰面上,就這樣俯身低頭問他:
“宴尋,你突然想接觸花滑,是因為看了家裡那些錄像帶嗎?”
“……”
那些錄像帶是宴尋前不久整理書房時找出來的。
錄像的畫質很模糊,裡面也全是俄語。
畫面中大多數時候只有冰面和男孩兒,而畫外音總是一道格外嚴苛凶厲的女聲
宴尋用翻譯軟件一句一句聽。她說了很多關於花滑的專業術語,但最多且不斷重複的只有幾個簡單的命令詞。
“站起來!”
“再來一次!”
“不準哭!”
“……”
後來,小孩的嗓音褪去稚氣,壓抑痛苦的啜泣也消失了。
空無一人的訓練場慢慢變成了有觀眾和裁判的比賽場,接著,那道嚴厲的女聲也變得虛弱,最後消失。
所有的記錄在少年走上一個矮矮的領獎台時,戛然而止。
“……”
默了片刻,宴尋問,
“不能看嗎?”
“——能看啊。”
楚停雲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不過那些錄像帶畫質太糊了,觀感不好,不如現場看。”
“……”
宴尋一愣,緊接著他就聽見有音樂響起來。
《黑天鵝》
這是楚停雲少年時最後一次參加比賽的時候選的曲目。
他起身,慢慢滑退到二十米開外的位置,跪俯下去,雙臂伸展擬態出天鵝翅膀的形態。
衣服上身的黑色羽狀網紗設計墜著雪色水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讓他在這一刻看起來真的像極了披雪的黑天鵝。
當初為了最好的效果,楚停雲還被母親送去學了一段時間的芭蕾。以保證肢體展示跟音樂貼合到最完美的地步。
——只是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長年脫離專業訓練,加上身高,年齡的增長,以及身體素質的退化,楚停雲現在已經很難完成當年比賽時那些極高難度的動作。
降下難度後,前期的單跳楚停雲完成得很完美。
宴尋不懂花滑,也不知道每個動作的專業名稱叫什麽,他只是單純用最簡單的目光去欣賞。
男人修長的腿抬起,與橫下的腰身環繞,高速旋轉,四肢從極致的舒張到收縮,最後變成蹲轉。
冰刃劃出幾道優雅的弧度,在逐漸步入音樂高潮的刹那,準備起跳。
1A+1eu+2S。
這個難度是降過的,但在落冰的重響中,楚停雲仍然明顯有一些不穩,但很快身體的平衡就被拽了回來,開始下一組連跳。
右側冰刃的刀齒一點,下一瞬間,男人的整個身體騰空而起。
3Lz+3Lo。
第二次連跳沒降。即便是當初楚停雲處於身體素質最好的少年時期也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砰——!
果不其然,這次沒穩住,他摔得很重。
宴尋等了幾秒發現對方並沒有爬起來繼續,就立刻起身奔過去,
“楚停雲!”
他跪在男人身邊,沒敢立刻把人扶起來,因為他以為對方摔得嚴重,或許傷到了骨頭什麽的,
“你……”
“怎麽樣,尋尋?”
楚停雲躺在冰面上,反倒是笑了,
“我剛才是不是比你摔得好看多了?”
“……”
宴尋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他伸手去摸了摸楚停雲的胸腹和四肢,確認骨頭都沒問題。
如此之後,宴尋才開口:
“楚停雲,你以後別用假裝受傷這招,我怕我真忍不住扒了你的褲子打一頓。”
“嗯?”
楚停雲輕輕抽了口氣,
“沒假裝,我真摔了,不信你可以扒開我的褲子看看。”
“……”
宴尋實在不想跟他扯皮,但剛才那一聲重響倒是實打實的。
“那就先去休息一下吧。”
他俯身伸手,打算把楚停雲抱起來。但就在這時,男人忽然拽住了他的領子。
“我的禮物呢?”
“……什麽?”
“結婚紀念日啊,尋尋,我這麽努力給你準備了花滑表演,還摔了。不該收到一份回禮嗎?”
“……”
宴尋默了兩秒,說,
“回家給你。”
楚停雲不依不饒:“為什麽在這不行?”
宴尋就說:“我沒帶在身上。”
楚總語氣篤定:“你帶了。”
“……???”
宴尋一愣,那一瞬間驚愕的表情就像是在說你怎麽知道。
而這時候,楚停雲的手已經飛快摸上了宴尋的胸口,隔著一層訓練服,他明顯摸到了裡面夾層口袋裡一個方方小小的盒子。
“楚停雲……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楚總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看你換衣服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