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耽擱恰巧被從樓梯跑下來宋錦溪堵個正著。宋錦溪氣也沒喘勻，抬眼看見李臨站在那裡松了口氣，猶豫間也不知道說什麽。他聽說他們約會就一時衝動跑來了，看見李臨扭頭就走於是下意識追了上來，然而始終沒想過追上了，遇見了，自己該說什麽。

　　半響，宋錦溪輕咳兩聲，“好巧啊，你也來看電影啊。”

　　李臨有點崩潰，“你到底要怎麽樣，我都說了不認識你，不認識你！你要怎麽才能信啊？”

　　宋錦溪趕忙掏出手機，“照片，我有照片。”

　　李臨一把打在他手上，手機摔出去，滑了很遠，“夠了，你能不能放過我，我男朋友在樓上，他等會兒就下來了，你作為前任難道還要在現任面前刷存在感嗎？”

　　宋錦溪停住了，他怎麽能不知道李臨再三強調的前任現任，只不過不甘心就此出局罷了。哪怕遠遠走了，他也一直以為這段感情是他和李臨的事情，沒想到中間會冒出來個第三人，現在弄得他才是沒有資格開口的外人。

　　外人，他回味著這個詞，笑不出來。低頭去撿地上的手機，屏幕碎了，剛剛一口氣跑下來的氣也岔了，他捂著嘴咳嗽，有幾分難過地說，“我們大一就在一起了，大四我出國才分手的，你真的不記得嗎？”

　　李臨握緊的手下意識松了，反駁道，“你撒謊，我隻談過一段戀愛，和我男朋友，我們大學就在一起了……”

　　本來還在咳嗽的宋錦溪頓時愣住了，反抓住他的手，沙啞著嗓子說，“放屁！你大學四年三年半都和我在一起，怎麽可能有時間去搞別的野男人。”

　　說罷，他像是意識到什麽，看著李臨慌亂的雙眼，“你男朋友他……”

　　這時，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李臨反應過來猛地掙脫了宋錦溪的束縛，朝外跑去，腳步逐漸遠去。

　　宋錦溪本打算去追問個清楚，看見來電人停住了，接起電話，沒好氣地應聲：“喂。幫我要個監控錄像。”他抬頭看了眼，報了電影院名字、場次和座位號。

　　“哦，”對面的人被他一打岔忘了要說什麽，跟著宋錦溪的思路走，記下來信息，“現在就要？”

　　“嗯。”

　　“啊，對了，你之前要的資料，已經發給你了，接收一下。”

　　宋錦溪坐在車裡，接收了資料，安靜地慢慢看著，李臨自回到老家就聲稱有對象，但是從來沒有人見過，連那個人的資料都收集不到什麽，只能從他人的隻言片語中勾勒一個形象。

　　兩個人感情很好，大學就在一起，臨近畢業吵架鬧分手，後來對方妥協，從國外千裡迢迢跑回來求複合，陪著李臨回到這個小城市。

　　視頻也發過來了，剛巧與電影院老板有點關系，速度上非常快。

　　點開，宋錦溪看見人們依次落座。來了，李臨抱著爆米花，提了兩杯可樂出現在屏幕中，很艱難地看了座位號，朝那邊走去，坐下後把爆米花放中間，可樂一邊一杯。

　　宋錦溪耐心地等待著，直到電影開場，李臨隔壁的空座都沒有人出現。隨著廳內燈光關閉，宋錦溪心慢慢涼下去，細節碎片在腦海裡匯集成串，指向他不敢相信的答案。

　　他看見他喜歡的人和空氣牽手，靠在空氣的臂膀上，以一個不舒服的姿勢看完了一整場電影。

　　從沒有人見過的男朋友，大學時期就在一起，敲不開的門，甚至最初那條登車信息，在開了暖氣的車內，宋錦溪手腳冰涼，僵直得像塊木頭，這個念頭毒蟲一般順著他的脊背爬上，所到之處雞皮疙瘩蔓延，他隻覺得毛骨悚然。

　　所以，壓根沒有什麽男朋友，只不過是他的愛人在無望的人生中給自己找到的虛幻依靠。靠著這根虛假的稻草，孤獨地走到了今日，給自己編織了一個美滿的夢境。

　　現在，宋錦溪問自己，你忍心戳破這個不堪一擊的肥皂泡泡嗎？

　　宋錦溪把自己關在李臨家隔壁的小破旅館，一夜無眠，傻愣愣地翻看著簡短的幾頁資料，重複觀看那一截視頻。

　　天將明的時候，才下定了決心，在散發著陳舊氣息的被褥中昏睡過去。等他再次醒來，已經下午，隨意洗漱一番，搗騰出個人模狗樣出了門。學著別人買了些水果補品，兩手滿滿，提溜上了門。

　　敲門時，他在心中再三排演，不能再像之前一樣，看到人張口無言。擺出一張誠心道歉的臉，默背著道歉的話，“對不起，是我之前認錯了人。”宋錦溪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經不佳，但是也無可奈何，隻得就著這個人設演下去，希望能掰回一點算一點，後期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惜，臉也僵了，話也背了不知多少遍，一直沒人開門。

　　最後是對門的鄰居聽不下去了，開門罵他。宋錦溪低頭都受了，待人出了氣，小心地問道，“他今天不在家嗎？”

　　“你誰啊你，你自己打電話問問不行嗎？”

　　宋錦溪展示一下手上的東西，“朋友，之前做錯事他生氣拉黑我了，這不是過來道歉嘛。”

　　也許是臉蛋加分，鄰居給他打了電話，在宋錦溪殷切的目光裡，嗯嗯啊啊半天，掛了電話。

　　“出門玩去了。”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出門，”鄰居強調了一下，“出遠門，旅遊去了，還不確定什麽時候回來。”

　　語罷，關了門不再搭理宋錦溪。

　　宋錦溪心裡也清楚，突然說什麽出遠門玩，估計就是為了躲自己，再纏著去裝偶遇也未免顯得太過刻意，更坐實了不懷好意的形象。他看著李臨的家門，歎口氣，又拎著這堆東西下樓。“沒事，”他這麽想著，“我可以等他回來。”

　　本就是假借出差的名義而來，宋錦溪騙父親說項目有點難推，要拉長出差的時間。父親嗯嗯啊啊，不在意地敷衍了兩句，算是答應了，從話筒中若有似無傳來女人嬌俏的聲音。

　　宋錦溪笑了笑，掛斷電話，翻出之前存下的資料，找到末尾的帳號，每一個都打了一筆不菲的款項。

　　之後幾天宋錦溪的工作都是線上完成的，李臨反正不在家，於是換了個離他家稍遠的酒店，終於擺脫了仿佛時時刻刻環繞身邊的發霉味。

　　李臨那個好攀附權貴的上司自發接下了任務，熱熱切切和宋錦溪保證，等李臨回來了第一時間通知他。

　　宋錦溪空閑的時候就思索等李臨回來後自己應當說什麽，又怎麽做。

　　方案列了一二三四五。

　　可惜，最後一個也沒用上。

　　在李臨回來的那天，宋錦溪又提著新的東西上門，進口的水果，昂貴的補品，沉甸甸地在宋錦溪手上勒出一道道痕跡。

　　李臨推開門。

　　宋錦溪揚起練習已久的完美笑容，用恰到好處的語氣說，“抱歉之前認錯了人，這是賠禮。”他腦中快速閃過，可能出現的一二三四五種情況以及早就思考好的話術。

　　然而，李臨根本不按照劇本來，他疑惑地看著這突然出現在家門口的英俊男人，“但是我沒見過你啊，你是不是敲錯門了。”

　　宋錦溪完美的表情僵住了，碎裂開來，露出內裡真實而茫然的表情。

　　李臨為他解釋道，“我們這一片都是老舊小區，很容易找錯，沒關系，你要找誰呀？他住哪一棟？”

　　吧嗒。

　　宋錦溪手中的東西掉在地上，散了一地，精致的盒子磕碰到邊角，有什麽圓滾滾的東西也掉了出來，骨碌碌自顧自滾遠了，順著台階噠啦噠啦往下掉。

　　就像宋錦溪的內心，沒有阻礙地、空蕩蕩地，向下墜、向下墜。



第54章

　　避開李臨的目光，宋錦溪彎腰去撿掉落在地上的東西，借此收拾滿腔混亂的思緒，整頓好那顆被酸脹感情浸透的心，等把東西都撿拾起，他也收拾出一副冷靜表象。

　　把東西遞給李臨，他勉力維持表面的得體，“是我找錯人了抱歉，這個就送給你，算是打擾你的賠罪。”

　　李臨擺手拒絕，“沒關系的，這多不好意思。你不是給別人帶的嗎？”

　　推拒間，李臨最終還是收下一些水果，禮貌客氣地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