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眯起眼睛，感受到了人類的任性。他伸出一隻觸手，把手機按在床上，在蘇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關了燈。



　　蘇瞪著環，掙扎著想起床，卻被觸手緊緊抱住。



　　“我從來沒睡過這麽早！太早了！”



　　環不理會他的掙扎，隻覺得這個人類比他見過的都不老實。他用觸手戳了蘇的胸口幾下，兩條觸手還爬上了蘇的腿。這下蘇徹底不敢動了。



　　“乖，好好睡覺。”環摸了摸蘇的額頭，趴在他胸口閉上眼睛。人類的心跳聲很穩健，非常有節奏感，只是聽著就能感受他們脆弱身體中的蓬勃生命力。



　　蘇摸了摸胸口趴著的毛球，欲哭無淚。



　　“我睡不著啊！”



　　但他的抱怨融入了房間的黑暗中，沒人回應。



第五十四章 環番外8



　　蘇感覺自己正躺在一片海洋中，海洋漆黑，沉重，還毛茸茸。他深陷在深不見底的海洋裡，如陷入沼澤一般緩緩下沉，胸口漸漸沉入水面，壓強讓他無法呼吸，窒息感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強烈。他不斷下落，慢慢沉入這片漆黑的海洋，無法動彈。胸口，脖頸，鼻子，海洋最終淹沒了他的頭頂。



　　鬧鍾聲忽然想起，蘇猛吸一口氣醒了過來，夢中的窒息感依然沒有緩解。他看向自己的胸口，一大團毛球正趴在那裡，旁邊伸出的應該是肢體的部分正抱著他的側肋。



　　這隻毛球比昨天大了不止一圈，如果說昨天的毛球是中等大小的抱枕，今天的毛球就是大號抱枕，還是加大那種，雙手環抱堪堪抱住。



　　看著身上的毛球，蘇覺得自己沒被壓死已經是個奇跡了。



　　環敏銳地發現人類醒了過來，並且表情看起來很痛苦。他往後退了退，趴在蘇的肚子上看他，果然看到人類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現在是周日，時間還早，只是蘇習慣性讓鬧鈴在周末的時候也保持開啟狀態。他摸向自己的手機看著顯示著六點三十的屏幕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不爽的呻吟，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環從他身上掉在一邊，默默看著他。



　　“呃….好困….”蘇抓了抓頭髮，搖晃著走出臥室，不一會衛生間的方向傳來了衝水聲。他打著哈欠回來，抓著環抱在懷裡，側著蜷縮起來準備睡個回籠覺。



　　環被蘇緊緊抱住，身體大面積貼在他身上，不知為何覺得渾身有點發熱。他用觸手搭在蘇的側腹上，把自己更緊密的貼上去，蹭得蘇發出輕笑聲，還用手抓了抓他的毛。



　　現在的蘇完全沒有清醒，腦子還很迷糊，對變大了很多的毛球並沒有清晰的認知。他的思維很快被睡意侵蝕，幾分鍾後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環貼著蘇的肚子，覺得人類懶床不太好，但又不想將他叫醒離開溫暖的懷抱。他思考了一會，身體徹底放松下來，決定先這麽躺著直到人類再次醒來。



　　誰知道蘇這一覺就睡到了大中午，可能是整晚的噩夢讓他休息得太差，都已經快到下午還沒有清醒的跡象。環很清楚的聽到蘇的肚子在抗議，他無奈地爬起來，幫蘇蓋好被子，蠕動到廚房去準備一會給人類吃的飯。



　　“一般來說應該叫醒他吧。”環回頭看了一眼臥室裡的蘇，還是覺定不打擾他。



　　“睡著也挺可愛的，就讓他睡吧。”



　　蘇是被餓醒的，肚子裡空空如，甚至發出令人尷尬地叫聲。他摸著自己的胃從臥室走出，又聞到了食物的香氣。



　　“誒….誒？”蘇終於徹底清醒，他來到廚房，目瞪口呆地看著大了幾圈的毛球把飯菜放在桌子上，看到他後還搖了搖觸手，推了推桌上正在冒熱氣的水杯。



　　“誒！？”即使昨天已經見識過，蘇還是感受到了震撼。



　　“你真的是煤球姑娘之類的….妖怪嗎？這是在報答救命之恩？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環看到蘇一直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就是不往這邊走。他趕緊用觸手把蘇拽過來，把他按在椅子上。



　　“再不吃飯就要涼了，先喝杯水。”環把溫水推到蘇面前。蘇試探著拿起水杯，裡面的水溫正好。



　　“我媽都沒這麽仔細的照顧我。”蘇感到坐立難安。



　　“你為什麽….這麽做？”



　　環聽不明白，也沒法胡亂回答。他伸出一隻觸手搓了搓蘇的頭髮，跳到另一邊的凳子上拿起杓子，順便用觸手指了指蘇，示意他快吃。



　　“那個….你聽的懂嗎？妖怪應該聽得懂我說話吧，還是說難道聽不懂，還是不願意搭理我？”



　　環看到蘇光說話不吃飯，很乾脆地用觸手塞了個煎饅頭片到他嘴裡。



　　世界終於安靜了。



第五十五章 環番外9



　　等兩人吃完飯，環收了盤子就要去洗碗。一直被投喂的蘇感到良心不安，他小心地走過去，看了環好幾眼，慢慢湊近。



　　環根本就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好幾隻觸手飛快地洗著盤子。蘇咬咬牙，心一橫，硬是擠到環身上，把他往左擠了一個身位，拿起海綿開始刷放在一邊的鍋。



　　環看了蘇一眼，思考了一下也就由著他去了。以前不是沒有人類想來幫忙的情況，不過環當時覺得對人類太危險就全都拒絕了，現在他在人類世界，顯然不會出現在自己家的那些危險情況。



　　蘇能感覺到身邊的毛球偶爾會蹭到自己，他拚命控制住上揚的嘴角，手下加快速度。環懷疑地看了這個不知道為什麽很開心的人類，在他們的種族特性上又畫了個問號。



　　“洗完有那麽開心嗎？還是說他們單純喜歡水？”



　　環百思不得其解，最後還是放棄尋找答案。人類開心就行，管他到底是什麽原因。



　　被投喂這件事徹底讓蘇對毛球放松了警惕，好奇心一個勁地在心中冒泡泡，理性也無法阻止他想要探究毛球的心情。



　　天色漸漸昏暗，星期天也要無所事事地度過了。蘇抱著環坐在沙發上，一邊把他反過來倒過去的看，一邊不停提問。



　　“你是妖怪嗎？也只能是妖怪了吧，總不能是電影裡那些怪物。原來你們真的存在啊。”



　　“你在說什麽？是覺得飯好吃嗎？不要翻，會暈的。”



　　“你們都住在哪裡啊，我覺得妖怪的話應該能聽懂我說話，可是我好像在各種圖鑒上也沒見過你這種妖怪啊？難道其實是外國的妖精，北歐神話裡之類的？”



　　“你能說慢點嗎？我養了這麽多年人類好歹是知道一點發音，可你說得太快了！”



　　“等等，如果是北歐神話的話，那你應該聽不懂我說話，難道我要和你說英語嗎？”蘇終於停下不斷翻動毛球的行為，開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環覺得很舒服，下意識眯起眼睛。



　　“不會真要我說英語吧……hello？”



　　環沒有任何回應，蘇也感受到自己現在做的事情可能會放進人類迷惑行為大賞，臉頰有些發熱。



　　“你果然……是聽不懂我說話的吧……”



　　聽出人類語氣中的變化，環看向蘇，帶著紅暈的臉頰讓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他伸出一根觸手，輕輕摸了摸蘇的頭頂。



　　“抱歉，我聽不懂，你為什麽會覺得失落呢？”



　　蘇任由環的觸手在自己頭上撫摸，聽著懷中毛球不斷發出的嘶嘶聲，手臂緊了緊。



　　“你在和我說話嗎？難道你其實聽得懂？只是我聽不懂嗎？”



　　“本來以為我要養隻寵物，現在怎麽感覺是我被你養起來了？你會走嗎？還是會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環從沒見過這麽能說的人類，他什麽都回復不了，又聽不懂，只能盯著他看。



　　“其實我自己生活了好久了，你忽然過來照顧我，讓我想起以前還在家裡的日子。好不容易獨立，這麽下去可能又要得意忘形了。”



　　環對著蘇眨眼睛。



　　“你可真可愛！”蘇直接把臉埋在環的毛裡面使勁磨蹭，還親了一口，環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他立刻伸出觸手，不由分說地把蘇壓在沙發上，一隻觸手捂上了他的嘴。



　　“人類世界裡的人類都是這樣的嗎！一點距離感都沒有！”他感覺自己渾身發熱像是要燃燒起來。“怎麽這麽松懈？明明在那邊那麽怕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