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他太放松了,在過第三個障礙時, 陸思閑後空翻沒站穩,不慎坐倒,連帶著雪板慣性滑下雪坡。
盡管他很快站直,可這樣的失誤導致他失去了衝刺速度, 速度能幫助他跳得更高,做出更高水準的技術動作, 換而言之, 後面幾個跳台他很難再有什麽發揮了。
就在人們都以為他會放棄時, 他借著滑坡的速度低空飛過了第一個跳台。從空中落於地面, 自然會有些加速,他又趁機在第二個跳台做了個760度的翻轉,再落地時,速度變得更快,已經具備了衝刺的基礎。
第三個跳台,陸思閑完成了內轉四周半1620,雖然難度遠不如他第一輪最後一跳,也沒有做完整套動作,卻將單板精神體現得淋漓盡致!
童然聽著滿場歡呼與掌聲,正覺得心潮澎湃,就看見陸思閑拋了一個飛吻——不是向天空,是向他。
大屏立刻投放出他的臉,口罩和墨鏡都無法藏住他的身份,尖叫聲如海潮侵襲,人浪頃刻間湧向他。
“別擠!請不要擁擠!”
志願者們拿著喇叭維護秩序,童然身邊也有西蒙、高銘等人幫著阻攔人群,觀眾們逐漸意識到這是在比賽場上,慢慢冷靜下來。
“不是不來嗎?”陸思閑滑到童然面前,兩人隻隔了一排廣告欄,“怎麽又出來了?”
童然訕笑,“我不是看你贏了嗎?”
“我怎麽不知道?”陸思閑取下雪鏡,露出含笑的眼睛,“比賽還沒結束,誰都不知道——”
童然一聽苗頭不對,慌忙打斷:“你能不能說點吉利話?”
陸思閑煞有介事地點頭:“好,我一定贏。”
童然:“……”
感覺這句也很危險……
兩人閑聊時,西蒙等人也在一旁插科打諢,沒多會兒打分就出來了。
陸思閑第二輪隻拿到了48.13分,不過坡面障礙技巧只看最高一輪得分,他的第一名依舊無可撼動。
91.63分就像座大山橫欄在每一位選手面前,難以攀援、難以翻越。
但童然並不能完全放心,如今只剩下一輪比賽,有些人會在唯一的機會中爆發極致潛能,有些人會認為沒希望了從而徹底放松地展示自我,這兩種人都具備成為變數的可能,即便可能性微小,卻依然存在。
“可可你這就外行了,不談正式比賽,練習中能完成Triple cork1620的都人很少,”高銘望著大屏上滑過欄杆的賴小陽,話語中略帶酸意,“反正小陽就完成不了。”
西蒙笑容燦爛:“我也完成不了。”
童然正想吐槽“你大可不必得意”,忽見賴小陽從半空中倒栽下來,頭著地摔在雪坡上,趴著不動了。
“小陽!”高銘面色驟變,雙手一撐就翻過了廣告欄,又被工作人員勸住。
醫護立即衝了上去,觀眾們不安地議論,童然也擔心不已,無意識攥住西蒙的胳膊。
幸而賴小陽沒多久就被醫護們攙扶起來,看表情也不算痛苦,離開雪道時,他還衝觀眾區揮手,比了個OK的手勢。
現場掌聲如雷,童然也籲了口氣,盡管有驚無險,他卻總覺得心口像堵了什麽,有些說不上來的心慌。
“沒事,Yang戴了頭盔,”西蒙見童然臉色不對,隻當他被嚇到了,“我們經常摔跤,偶爾也會摔到頭,通常暈一會兒就好了。”
童然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視線投向前方的賽道。
由於觀眾區處於地勢低位,自他的角度只能望見次第登高的雪坡,仿佛通天的白玉階。
“玉階”之上很快出現了新的人影,比賽也並不會因為誰的失誤而停止,接下來的選手們大都如童然預料,在最後一次機會面前充分地展現自我,紛紛嘗試所掌握的動作極限,試圖觸碰自己的天花板。
有人成功、有人失敗,有人最後時刻功虧一簣,抱著頭跪在地上泄憤嘶吼,也有人幾乎就要取代西塞爾,成為第二。
但只是幾乎。
不論記分欄排序如何更變,選手競爭如何激烈,直至西塞爾比完最後一輪,他依舊牢牢把持著第二的位置。
而在他之後只剩下麥克穆雷和陸思閑兩名選手,意味著他最差也有一枚獎牌。
西蒙抱住西塞爾一陣狼嚎,這成績不能說很意外,可確實比預期中更好——原本西塞爾的目標只是銅牌,而且還不夠保險,但如今,他大概率會拿一枚銀牌。
“目前我國選手陸思閑仍暫列第一,第二名美國隊的西塞爾,首輪比賽他拿到了86.80分,第三名是挪威選手亨利克,他在第三輪比賽中發揮出色,裁判給出了85.23的高分。”解說按照慣例播報成績,“接下來的這位選手非常值得大家期待,他是加拿大的天才少年麥克穆雷,今年只有16歲,是本場比賽最年輕的一位。”
“麥克穆雷之前發揮不太好,前兩輪跳台都失敗了,”嘉賓不無遺憾道,“最後一輪希望他至少可以完整地發揮,來為自己首次的冬奧之旅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大屏上的麥克穆雷沒有拉上護臉,露出的下半張臉尤為肅穆。
陪他站在出發區的教練似乎說了什麽,他回頭與對方抱了抱,接著一鼓作氣地衝下雪坡。
“反腳,5050。”
“調整方向,內轉360度。”
“前空翻下平台……最為重要的跳台部分,選擇了左側的跳台,反腳的外轉,1260度!再上跳台,Double cork!成功!第三個跳台——”
“Triple cork144——啊!平轉四周半!”
“Triple cork1660!!!!”
“嘭——”
雪板掀起雪沫,像拖曳的白霧。
麥克穆雷隻屈膝了一瞬便挺直背脊,豎起一根食指,指向了蔚藍的天空。
他的隊友們在場邊激情呼喊,他自己像個孩子似的撲倒在雪上,沁涼的雪貼在他面頰,嘴角最大限度地上揚,卻又在下一刻痛哭失聲。
“麥克穆雷!他做到了!!!”
“這是他最好的一輪!他超越了自己!突破了極限!在全球矚目的賽場上,展示了自己最高的競技水平!”
“他值得一切掌聲!!!!”
與解說的興奮不同,現場觀眾雖然也在第一時間報以了熱情的掌聲,但較之其他外國選手的成功,卻遠不夠持久。
顯然,他們漸漸反應過來了——同樣的Triple cork1660,同樣的成功,那陸思閑的第一名,還保得住嗎?
【操你媽!解說有病吧??激動個球啊?】
【我他媽要吐了,不知道還以為他爹贏了(嘔吐)】
【傻逼解說給你爹閉嘴!我群紅包都發了!!媽的,我就不該看,不看就不會到手的金牌也飛了!】
不論彈幕或討論帖,亦或各類社交軟件,此刻都充斥著針對解說的惡意謾罵。
網友們在擔心,在害怕,在無能狂怒。
而當麥克穆雷的打分出來以後,唾罵聲更是鋪天蓋地,只是辱罵對象從解說變成了裁判,就連現場某些觀眾都很不禮貌地發出了噓聲。
“比陸哥多0.2……”高銘怔怔望著記分牌,簡直不敢相信會有這麽戲劇化的發展,一場比賽能有一個Triple cork1660就很不可思議了,現在卻有兩個!
這真的是奧運會決賽嗎?
童然更是入贅冰窖,一張臉白中發青,從麥克穆雷落地的一刻,他的大腦就徹底宕機。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是這種結果?
陸思閑還能——
童然用力掐了掐指節,尖銳的刺痛及時阻斷他的假設,他強撐起笑,重複著陸思閑之前的話,“比賽還沒結束,誰都不知道結果。”
“啊、對!”高銘回過神,“麥克穆雷其實也沒比陸哥完成度高,只是前五區整體技術難度要稍微高一點,如果陸哥前面換一兩個動作,分數也會更高。”
“是啊,我哥最後出場,完全可以根據麥克穆雷這一輪來重新安排動作,而且他還有主場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