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來得猝不及防,杜聖蘭和顧崖木同時沉默了。
又是一刀,這一刀是衝著傀儡的腦袋去的。
險險地避光刀鋒,紅光卻刮掉了傀儡面上的一層皮。
“九十八刀,差不多了。”傀儡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這讓梵海尊者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聽意思對方是在故意示弱,引誘自己出招。
他皺了下眉:“不對……”
經過幾十回合的交手,真虛弱還是假虛弱,梵海尊者有自信能分辨出來。哪怕是在說話的這一秒,這傀儡的氣息也在衰敗。
“能、量、不、足。”
傀儡斷斷續續的聲音響徹天際。
能量?
梵海尊者想到的是傀儡鎮守小世界多年,恐怕早就不行了,正常情況下,傀儡是要定時更換零件。
杜聖蘭腦海中卻浮現出從小世界出來後的畫面,那時遲遲不見傀儡的身影,許久對方才從雷池現身。哪怕是參與考核前,傀儡也是從雷池走出,再給他們進行因果推演。
顧崖木不愧博學,立刻想到一件事:“我滅傀儡門時,在一本古籍裡看到過,純淨的能量可以替代礦石等,幫傀儡注入活力。”
這種能量可以是極淨之水,也可是冰,重要的是一定要極致純淨。
杜聖蘭目光一動,指尖釋放出電流,徑直朝傀儡而去。
紫藍色的火花破空而來,沒入身體,傀儡立刻精神了不少。
剛剛讓杜聖蘭睡一覺等好消息的修士注意到這一幕,立刻道:“有用!快,我掩護,你衝鋒!”
底下的修士都看見了,更何況是梵海尊者,當即冷喝道:“梵門弟子聽令,不惜一切代價,斬殺杜聖蘭!”
早在他下達命令前,已經有數道身影前來刺殺,其中一位甚至是道君。笑笑攔住了道君攻擊,九頭妖獸趁機拉著杜聖蘭逃竄。
瓊玉閣的修士牢牢抱住樂器,很有職業道德問:“你還想聽什麽?”
無視了這個提問,杜聖蘭趁亂低頭對銀龍說話,當他重新抬頭時,一道銀光在袖袍的遮掩下,消失不見。
幾乎是在一瞬間,杜聖蘭化身閃電,朝虛空而去。
“攔住他!”
“驚弓之鳥。”這一招杜聖蘭屢試不爽,飛升後,他施展分身術時的場面要更加盛大。足足十萬個分身同時朝天空而去,像是一條銀河,正在倒灌九天。
杜聖蘭最自豪地就是速度,閃電一騎絕塵,後方跟著一串修士。
羅刹門不可能眼睜睜看他出事,結陣消磨那些衝向閃電的力量。
梵海尊者一刀故意砍偏,讓紅光俯衝向下,大部分電流被衝垮,但仍舊有部分逃脫竄成功,沒入傀儡體內。
雖不知道哪一個是真身,但閃電的速度微微慢了一點,這代表杜聖蘭受傷了。
羅刹道君面臨的威脅不比他小,這些怨念經過了千年馴養,殺念驚人。數千年來,梵海尊者靠著天道碎片,得到了不少對付羅刹道君的法子,並一一實踐。
面對怨念瘋狂地攻擊,羅刹道君分出一絲心神注意了下杜聖蘭那邊,歎了口氣:“我這命途多舛的小師弟。”
道君之間的戰鬥,正常情況下怎麽也不會輪到剛飛升的年輕人參與,偏偏因為傀儡缺乏能量,杜聖蘭不得不冒險涉入。
塔樓被臨時交給九頭妖獸保管,裡面靠近邊緣的神念扒著外窗,語氣透露出一絲古怪:“這孩子的命格……確實是……”
怎麽說呢。
夠硬的。
傀儡得到了能量,攔住梵海尊者出手,他們交手時產生的空間震蕩已經足夠讓杜聖蘭吃一壺。
繼續分身,堅強的十萬閃電滋滋沒入傀儡軀殼。
杜聖蘭真身旁守著上百分身,他本人離真正的交戰地還有數千米。一旦卷入了戰鬥中心,就算跑得再快,也得交代了。
杜聖蘭像是一道分界線,下方是梵門弟子和羅刹門的人,前者瘋狂要殺上來,後者死命拖拽,上空是傀儡和梵海尊者,那架打得直接要令虛空崩裂。
閃電優雅地吐了口血,準備稍微側移一些,好更靠近傀儡。
梵海尊者哪能如他所願,攻擊的過程中不斷掀起風暴朝著杜聖蘭的方向卷去,想要將他逼到下方混戰圈子裡。
杜聖蘭也是個狠人,硬是抗下了這股風暴,不後退一步。
現在就看誰能把誰拖垮。
梵海尊者無法長時間使用魔刀,杜聖蘭每次提供的電量有限,傀儡一個大招就能耗完。
至少從目前來看,梵海尊者更加佔據優勢,論實力,第一個死的會是杜聖蘭,他一死,傀儡便也不足為懼。
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杜聖蘭強自撐著,到了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他的視線居然是飄忽不定的。
以防萬一,梵海尊者激活了傳訊符,一面繼續用長刀掀起風暴,一面聯系熟識的幾位道友,長話短說:“諸位誰來助我一臂之力,我以道心起誓,事後將以一半梵門資源做報酬。”
前因他根本不用說,現在兩大勢力開戰,早就已經傳遍仙界。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拖延一段時間,勢必會有人來。
杜聖蘭冷笑:“就你會叫人?”
先前重傷也不肯後退一步,這會兒他卻突然開始主動後退。
梵海尊者以為是叫來了什麽厲害的支援,目光一掃,瞥見一條銀龍和靈青道君飛在前面,後方跟著一群垃圾星君,最高等級的才是真君。
就在剛剛,顧崖木和杜聖蘭分開後,立刻去找了靈青道君,讓對方找來一幫需要渡劫的修士。
在仙界,最難得便是渡劫,為了成功渡劫,每年都有人去給他人做劍奴刀侍,乃至藥人。
“靈青。”梵海尊者目光一變,殺機迸發:“原來你是羅刹門的人,……難怪那日你沒有出手阻攔。”
第一次被偷雷時,他就該有所懷疑。
靈青道君本來是負責外圍戰線,防止有人支援,此刻微笑道:“怪你眼瞎。”
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靈青道君身上,笑笑飛至杜聖蘭身邊,帶他離開了混戰圈。
靈青道君將指揮權交給了杜聖蘭,主動殺入混戰圈。
望著數十名修士,杜聖蘭揚聲道:“星君境界,要渡三九雷劫的站在我的左手邊,六九雷劫的靠右,其余人排隊。”
被人指揮總歸是不爽的,不過這些年他們在仙界暗虧沒少吃,大勢力不收,天天混跡在底層,如今機會來了,都還算配合。
靈青道君承諾過,只要今天來渡劫的,羅刹門都會免費護道。
杜聖蘭剛要繼續說話,一陣疾風突然刮過來。一隻妖獸因為跑得太快,幾乎是滾到了他腳底下。
不多時,陸陸續續又來了不少妖獸,俱是靈青道君的妖獸喚來。
杜聖蘭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問:“有問題嗎?”
一隻瘦小的妖獸鼓足勇氣舉起爪子,聲音很輕:“我天生體弱,我……”
杜聖蘭知道它要說什麽,分出四塊區域:“想要獲得渡劫後七成好處的站這裡,八成好處的到方形區域……”
七到十,一共四個檔。
杜聖蘭每一句話都用真氣傳音,確保傀儡也能聽清,之後讓同區域內修士在袖子上系上同色布料,防止傀儡混淆。全交代完了,用力一揮手:“群體渡劫,開始!”
雷光閃爍,劫光漫天,無數的電弧湧動在天空中。
梵海尊者知道杜聖蘭要做什麽,可他根本阻止不了,到處都是電,傀儡站在任何一處,都能捕捉到電流。他萌生了退意,卻沒有退路,連續使用魔刀耗損不少真氣,現在跑,希望已是渺茫。
傀儡身後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捕捉電流,它很有禮貌,哪怕急需能量,虛空中無數電柱砸下來時,也是按照杜聖蘭先前的劃分,重點吸收只能扛七成天劫修士的雷,少量捕捉八成、九成,要渡十成雷劫的,它基本避開了那些電流。
面對被消磨了一部分的天劫,最瘦弱的小妖獸都能穩穩渡過。
“妙啊!”排隊等候渡劫的修士本身內心還有幾分不確定,這下眼中全部閃爍著狂熱,甚至有人開始用傳訊符聯系朋友:“快來梵門附近,這裡渡劫可以控分。”